Cater 35
现实很残酷,碰运气也是有限的,檀健次现在努力创造出的假象和“巧合”,何尝不是在补偿自己曾经对陈哲远的负债累累。
檀健次看都没看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黑寡妇玩具,一口气喝空了面前杯子里的零糖可乐,然后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块晃了又晃,节奏就跟寺庙里敲木鱼的频率差不多。
在宫先生对于失恋前同事的耐心耗尽、准备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檀健次的声音和他的手机提示音同时响起。
“我总觉得他所得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所以也挥霍着他的有求必应。”
最后一片苹果片在餐盘里慢慢氧化,布满了锈色的苹果失去了原先饱满多汁的外表,被檀健次用一根塑料叉子戳来戳去,最后变成一滩棕色的泥装物。就像他原本在和陈哲远重逢时一腔鲜活饱满的感情,在假象暴露于现实之后,迅速腐朽氧化,让人不屑一顾。
檀健次狼狈地抬头,清晰的从宫先生狭长深凹的眼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憔悴又狼狈。
宫先生和他对视了一眼,淡定地低头移开视线,看着手机上跳出的信息:
「宋:【转账20,000元,待收款】」
「宋:之后再给你尾款」
「宋:问详细点啊,多灌他点,让他从头把自己那矫情的心路历程都抖落出来」
「宋:有劲爆故事我付额外的价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宫先生想了想自己前两天因为在土味直播间冲到榜一被覃川发现而惨遭篡改密码的暗石账户,决定接受这笔贿赂。
他道貌岸然地收了手机站起身,小臂一挥把桌子上的三个玩具包括他刚才放在檀健次面前的那个黑寡妇都扫进长风衣的大口袋,拉起檀健次:“不是吧,你喝可乐也能醉?这儿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走,上我那儿喝酒去。”
檀健次用纸巾抿了抿眼角的水汽,怀疑是自己眼神出了问题,竟然从姓宫的神情动作里看出一丝感天动地的同事之情——他迟疑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绝逼是零糖可乐喝多了,姓宫的脸上怎么可能会出现关切这种虚伪的表情,大灰狼关心小红帽煮了几成熟还差不多。
“我有的时候真想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宫先生也不清楚檀健次和陈哲远是从哪开始爱恨交织要死要活,反正他对陈哲远有印象的时候对方已经是檀健次身边声名在外、寸步不离的猎犬。
檀健次说得起劲,也没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宫先生,自顾自把面前的五个空杯子按照高低顺序排列摆好,然后又随手拿起酒单翻看。
宫先生一把夺过酒单,转了一百八十度又拍在檀健次跟前的桌子上:“拿反了!”
“其实他一开始要的就很简单,我想要的也很简单,但有的事情一旦牵扯上感情、成了局中人,就很难去看清本质。人类总是擅长自我欺骗,又很容易自我满足,所以太容易被各种情绪和欲望蒙蔽双眼。”
宫先生一听檀健次这种云遮雾罩的谜语人发言就头疼,从和宋的微信通话界面切出去,打开消消乐,招呼自己属下过来给檀健次杯子里满上刚从超市批发的又便宜度数又高的白酒,给自己倒了半杯黑桃A,打算把檀健次的逼逼叨当耳旁风。
“你也知道当时他叫周斯越吧,我肯定跟你说过,我那时候在外都是叫他这个名字。我当时查他资料还花了很大精力,他从小家庭离异跟着妈妈住,后来在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妈就抑郁症跳楼自杀了。我本来听到这里还觉得,不就是没爹没妈,我也没爹没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就跟着他外婆长大啊,他跟我说,他外婆是个特别古板严厉的人,而且因为他妈又是他外婆的独生女儿,他外婆也被刺激地总难免有些心理问题。”
“后来他上大学的时候外婆又没了,那时候又是昂山帮派的案件需要一名信息技术警去卧底,公大一拍大腿,寻思陈哲远又是科技竞赛特长生,各项成绩也拔尖,身后还了无牵挂的,公安部一拍大腿,这不就让他出来当卧底了吗。”
檀健次抿了一口刚送上来的酒,玻璃杯外的水汽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他抬眼一看,坐在对面的宫先生还在那低着头滑手机,消消乐bo不断,英俊深刻的脸上映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显得傻逼极了。
檀健次带着被忽视的不满在桌下踢了一脚对方的小腿迎面骨。对方岿然不动连手都没抖一下,反倒是他的脚趾隔着厚靴子还像是被铁板砸了似的生疼。
“然后的事儿你就知道了,我刚在麦当劳说的,他在昂山那边卧底……”
手机屏上跳出消消乐通关的欢乐特效,宫先生从满屏五彩缤纷的彩带、糖果和爱心里抽出空档抬头看檀健次,敷衍得好像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随堂提问的学生:“我知道,卧底两年多,在制毒工场蹲了一年多,然后跟你谈了三年恋爱,又蹲了三年牢,现在出来做了快两年警察。”
他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太清晰的噪音,是电话那头的宋提醒他问点细节,于是宫先生道:“所以你俩到·底·具·体是怎么认识的?”
“就那年……”
宫先生耐着性子追问:“哪年?”
檀健次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就那年,上半年绩效汇报的会上你放了个大红牡丹绿草地PPT,还自己跑了让你老婆帮你讲的那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宫先生大怒:“那他妈不是夏天的事儿吗!你把陈哲远捡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因为不肯穿羽绒服成了暗河第一个在东南亚被冻感冒发烧的Alpha吗?”
檀健次醉意朦胧:“是啊,但是你那个傻逼PPT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不重要,反正就是那年。”
“大年三十年会当天我手机不知道被谁扔进那个三米高的大蛋糕里去了,第二天才发现有人给我发了封邮件。”
大年初一一大清早,宋就一个内线电话打到檀健次酒店房间里去,亲切地慰问了一下昨晚喝大了的檀老板,顺便通知了他昨晚收到一封惊喜邮件。
“从哪发的邮件?”
檀健次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酒店闹钟,伸手按着控制板上的窗帘开启按键,眯着眼望向窗外的簌簌山林。
电话那头传来宋的声音:“季昂山那个藏在金三角三不管边境雨林里的化学工厂,Bile,他在被捕之前最大的毒品生产线就是从那出来的。”
檀健次皱着眉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年会时穿着的一套米色西服,扣子好像掉了三颗,外套已经皱得没法看,衬衫上的酒渍还挺艺术,想不起来是谁用芥蓝蘸着红酒画的。
“听说过,去年十一月是不是刚签了新的原料供应合约?”
宋答:“没错。这封邮件里把Bile的内部技术资料和所有财报全部都打包出来了,压缩包密码等着你主动去找这位——April。”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论谁听了都会觉得古怪,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无事不登三宝殿、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千言万语汇成了檀健次满头的问号:“他想要什么?怎么会有人没事发这种东西?你确定不是诈骗邮件?你没点开什么奇怪的链接吧?”
大过年的,怎么会有人选在这种日子来搞这种把戏?莫不是真的闲到没事干了吧!
“你说我一大早从罗马要死要活飞了十一个小时又坐了五小时的车过来,是不是真的闲出屁了?”
檀健次站在泰挝边境最常见的一栋土楼前,一手揉着自己宿醉后又颠簸了将近一天的胃,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崭新的、符合东南亚气温的米白色衬衫搭黑色西裤,站在灰土飞扬的土路边上,和脚边坐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孩儿门对比起来,颇有些格格不入。
金三角三不管地带本就是破败、贫穷和暴乱的代名词,藏在这个名字背后还有危险却又暴利无比的各类毒品活动。
万邦这地方檀健次从没来过,印象里也不过是在金三角三地接壤地带的一个小地方,毗邻湄公河沿岸,属于三不管地带的一部分。等檀健次真的来到这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他错愕的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
檀记生物的主要活动区域是在越南,他虽然在东南亚地区到处跑,但也着实没有来过这种居民聚集的生活区,更遑论现在要他主动去找人,他心里衡量了许久,从“暗河为什么要随机挑战去罗马办年会”,到“我是不是真的还没醒酒为什么就信了一封邮件”。
小孩儿们打打闹闹着从他脚边跑过,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飘摇着落在他的皮鞋上。檀健次低头看了一眼,略有些说不出话。
原先他以为那位小有名气的黑客April理应住在那种富人圈的公寓里,这个名字在暗河也算是个有点地位的卖家。倒不是说他在暗河出售过什么好东西,但作为季昂山最信任的店铺管理员,之前昂山帮派还没被中国警察天降正义的时候,季昂山在暗河的买卖几乎是周斯越一个人说了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看着面前的各种土楼和小平房,稍微好一些的带一个窄小的院子,最差的是那种单独小破房,看着跟那种高速公路旁的土厕所差不多。这些房子年久失修,他亲眼看着一个小孩儿走路没看路,啪叽一下撞在墙上,墙灰扑簌簌地就开始往下落,露出下面粗糙的砖块来。
他听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宋毫无波澜地在那念:真主在上,七旬老房死得其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道路上坑坑洼洼地,一不注意就容易被坑绊倒,檀健次抬起一条腿准备往前走,而后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打算在走过去之前再问一句——
“我不太确定是哪一栋,但是你看就最左边那间门口停了车,屋顶上还有个小型信号塔。”宋像是猜到了檀健次接下来要问什么,预判了他的预判:“按照TechHacker上找来的黑客帮忙破解出来结果来看,这确实就是发件人的IP地址所在地,经纬度绝对没错,你要看一眼吗檀老板?”
檀健次没转头再看一眼宋手上拿着的GPS,而是被最左边那间装着小型信号塔的平房吸引了注意力,仔细看着似乎这栋房子是比旁边那几个灰扑扑像茅厕一样的房子好太多,甚至还有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院门口装了个西部酒吧那种木质弹簧门,随着人推开响起“吱呀”一声——
那人抱着手臂用肩膀推开半扇弹簧门,顺势倚在门上,抬眼逆着夕阳的光看向几米开外的檀健次。后者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几个文件,下载后自动按顺序打开。
檀健次低头匆匆扫了一眼,文档里的证件照和面前站在平房门口的人重合。
周斯越穿着一件宽松的蓝色亚麻衬衫,在晚风里朝他微微招手,年轻人的脸上扬起一抹慵懒的笑:
“新年快乐啊檀老板,不进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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