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6

真正迈步到门口的时候檀健次才总算是看清了这座平房的全貌。院子巴掌大，估计站三个人都嫌挤，宋跟在檀健次后头，倒是聪明地没挤进来，站在院子外面看风景。

檀健次眼睛滴溜溜转着扫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周斯越的脸上，看着对方一双如同镜湖的双眼，分秒之间做了决定，没说二话，跟着他进了屋。

“我一个人住的地方不大，估计只能请进一个人。”周斯越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盯着小孩玩泥巴的宋，随口道：“外面灰大，这位先生不如在院子里那张椅子上休息一下，站久了对髋关节不好。”

宋看了一眼檀健次，后者耸了耸肩让他随意。

檀健次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倒是泛起嘀咕：这周斯越还真是有这种本事，让人只消一眼就能对他产生一种充满好奇的信任感。

他现在抱着对周斯越满满的好奇心，比如他怎么会住在这种破败的地方、又怎么会找上檀记生物、这是一场骗他进套的局，亦或真的只是周斯越策划的一场交易谈判？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橙花香气，不算浓郁，闻着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进屋还没找个地方坐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开水壶的尖鸣声，周斯越用眼神示意他落座在屋子一角的小方桌边上。桌子靠着一扇窗，看得出来是特地收拾过，一套简洁的茶海放在桌子正中间，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小茶杯。

“檀老板来的挺快。”

周斯越从厨房把开水壶提了出来，看得出这个水壶用了很久，底部已经被东南亚这边纯度不高的煤气烧得焦黑一片。

他用开水烫了一遍茶海上的茶具，而后慢悠悠地往盖碗里放上茶叶，第一濮茶洗茶、烫杯，第二濮茶入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斯越把茶杯向前推到檀健次面前，眯着眼笑了笑，“我听说檀老板正在罗马开年会，是我办事不周到，只留了30小时给您。”

檀健次伸手端茶的手指一滞，把周斯越的话在舌尖重新品了品，回到：“原本我还在想谁这么闲，大过年的让人不清净，结果没想到是在暗河DrugMarket和TechHacker小有地位的April。”

“反正我也正好闲着，紧赶慢赶就是想来看看April给我准备了什么新年惊喜大礼包。”檀健次抿了口茶，三指轻轻转着茶杯，“顺便听听他想要什么回礼。”

周斯越微微一笑：“自从季昂山马失前蹄落网于中国警方的手上，在下就只能在他手下仅存的实验室做个小员工，Bile在没了背后大佬的支撑之后日益衰败，除了手上掌握着的那两个专利技术之外，几乎已经成了绣花枕头。”

他顿了顿，一直关注着檀健次的面部表情，继续道：“檀老板今日来访也亲眼见到了，在下的日子过得实在……不尽如我意。我总得为自己谋条生路吧？”

檀健次放下手中空了的茶杯，一手下意识抚上因热茶略舒缓些的胃部，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似是思考似的用食指慢慢敲击着桌面。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周斯越听到他开口：“大家都知道Bile是季昂山手下最大的制毒工厂，有自己专利的提纯技术以及第二性别针对性药剂研究。而檀记生物是个做生化工程以及原料的企业，我为什么需要你一个——信息技术的人才？如果我想要Bile，只要等到他撑不下去不得不招商融资的时候出手就行，现在拿下Bile对我而言完全是个不够划算的买卖。”

“我是生意人，”檀健次垂眸看着周斯越给他重新满上一杯茶，缓缓开口：“利益至上的道理，你应该也明白。”

周斯越很快接口，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去年的年报还没出，但我也花时间研究了下檀记生物前些年的动向。檀记生物在三年前认购了NTech增发的股票，一年内带来了上亿的净利润，占其上市公司利润的，绝对是投资界的典范。

NTech以技术专利出资占50％，檀记生物以现金或厂房出资占50％，看上去很公平，但从历史的经验上来看，从未有哪家技术出资的公司能占比半数股份……”

说到这里还能不明白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紧，得，周斯越这是委婉的嘲讽了檀记生物过去几年都是在跪着挣钱，NTech是妥妥的得利者，也占据了大部分的主动权。

周斯越见面前这人的铜墙铁壁似乎是裂开一条缝，心底像是得胜笑了笑，淡淡开口：“檀老板在投资界的赌局上绝对是以小博大的高手，这点我内心着实佩服。但在资本这场赌局上，应该有更多的支撑来完成这场博弈，不是吗？”

开口就直戳痛点，檀健次面色有些难堪，暗自咬了咬牙，心说还真是不能小觑这位说一不二的前任店铺管理员，人家深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这一下倒是搞的檀健次像个冒失的莽夫，除了匆匆了解了一下周斯越在暗河的活动历史之外，甚至都没时间好好读一读这人的资料。

算了，反正就是一场豪赌罢了，又不是没赌过。

檀健次自认赌运不错，虽然公司主业经营及不上他的投资收益，但无数个医药公司博弈自主制药能力的背后，关于高风险投资这件事，檀记生物无疑是赌桌上的老手。

檀健次问：“那看来你有什么我难以拒绝的利益，或者说是能力？”

周斯越挑眉，像是总算听到了自己满意的问题：“现在是信息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您手下这么多生物园区以及各类化工产业线，不知道檀记生物当前的数字化进程如何了？”

檀健次心中几乎马上有了回答：不怎么样。

数字化转型是企业生存发展必经之路，是增加未来长远收益的核心竞争力，而在东南亚地区又极度稀缺IT人才，哪怕在檀记生物总部所在地——越南，号称经济增速世界前列，都找不到技术优秀又有商业头脑的IT人才。

这种情况下，周斯越的加入几乎是不二之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斯越把盖碗里最后一点茶斟给了檀健次，笑得看起来极富诚意：“我手上有个Bile的学术盗窃丑闻，若是檀老板不嫌弃，不如把这家公司当做——”

“我的嫁妆，和我一并献给檀老板。”

这居然还是个捆绑销售。

檀健次算是明白了，生物领域数据所需的保密性极高，周斯越自带嫁妆大礼包上门求亲，就是为了把自己和檀记生物绑在一块儿，以自己人的身份接触檀记生物的所有数据，而檀健次还没理由拒绝也没办法把人踢走，用极大的风险交换更大的未来利益。

他一时间被这种大利好砸得有些头昏，但是性格中那种厌恶被人掌握的心态又在隐隐作祟，被周斯越精准的算计扎得浑身不舒服。

二十几个小时前摄入的酒精仿佛还在他的血管里肆意作怪，檀健次捂了捂自己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胃部，脑袋胀痛起来。

周斯越知道他此刻需要时间做衡量和抉择，话说到这里就可以暂止，再多说一句都是画蛇添足。他坐在对面清楚地看见了檀健次手部的小动作，给他留了些许思考空间，起身又钻到那个狭小的厨房里去了。

檀健次扭头看向桌子紧靠的那扇窗，从这里能看见院子，由于空间不大的原因，入院的大门也能一并收进眼底。

宋坐在院子里的一个藤椅上，低头在摸一只脏兮兮的白猫，那只猫见到檀健次伸手打开窗之后一跃上了窗台，猫着腰进了房间内。

“你觉得他的提议怎么样？”檀健次向后仰了一下给那只猫大爷让路，偏过头问坐在院子里的宋，“说实话，我现在脑子有点没法思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拍了拍裤脚上的猫毛，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举起手机拿给檀健次看：“德勤Insight最新报告，”手机上的PDF文档封面明晃晃几个大字：生物医药企业开展重大战略转型－扭转数字化转型困局。

“您觉得呢，檀老板？”

檀健次伸手想划动一下文档看看内容，没曾想手指点错地方，不小心划开了上一个使用的程序。

“……”他对着屏幕上那张新鲜出炉的白猫照片大眼瞪小眼片刻，觉得自己的胃更疼了。

眼见着那只猫熟门熟路地钻去厨房喵喵叫，檀健次有那么一秒觉得自己好像酒还没醒——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周斯越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香了，简直是送上门的一个大肉饼，如果Bile的丑闻握在手，他檀健次要做的不过是出点“聘礼”吞并这家工厂，然后“迎娶”足以培养出一整个优秀信息科技团队的周斯越。

看似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周斯越曾经的身份甚至还能给檀记生物带来更大的利益，而他的诉求似乎也仅仅是想在檀记生物霸占一个坚不可摧的、抢都抢不走的铁饭碗。

“檀老板似乎还是怕我耍诈？觉得这么好的天降大饼不该掉到自己头上？”

厨房门口挂着的半截布帘被掀开，周斯越一手端着个碗出来，身后跟着一只明显蹭了顿饭吃饱喝足的猫，“其实我也没犹豫过，不论是檀记生物的研发实力、研发管线布局的丰富程度，还是出海能力、资金储备程度，全都在东南亚排第一，”

“就像会计找工作第一个定准的就是四大，我的简历适配最高的就是檀记生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只猫又轻盈地一跳，站在桌上转了一圈，两只大眼睛盯着檀健次看了一会儿。这只猫有点老了，檀健次想，以前听越南人说过，老猫最能识善人。

“六一，别捣乱。”

那只猫听话地跑到窗台上，原路返回跳到院子里去了。

周斯越把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往檀健次面前推了推，简单的一碗面上敲了个荷包蛋和几片越南扎肉。

“檀老板风尘仆仆一定没照顾好自己的肠胃菩萨吧，吃碗面缓缓。”

周斯越看人总盯着眼睛，就好像能通过心灵之窗直直看进人心里。他抿嘴轻笑了下，又推给檀健次一包牛皮纸包好的东西，“檀老板，葛花解酒醒脾养胃，多注意身体。”

檀健次低头看着面前的那碗极简单朴素的面，被热气熏得沉默了一阵。

既然德勤都说了生物企业要数字化转型，那么德勤说得对。

“我回去考虑一下，两天内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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