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4
“还小狗!”檀健次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声音闷在口罩里,“现在想想我当时居然说得出那种屁话,真是他妈的过于自信……”
宫先生戴着个透明的防飞沫面罩,明明面色诚恳,但檀健次隔着PET看过去总觉得他不怀好意,果真这家伙一开口就在找打:“你虽然不A不O的,但着实是个逼人。”
檀健次:“……”
宫先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可惜和陈sir不是一对璧人。又闹掰了?真替你难受啊噫嘻嘻嘻。”
贱死他算了。
麦当劳里仅有的两个点单机器已经被人占领,檀健次加快脚步甩掉姓宫的,转向挂着防飞沫隔板的柜台。
柜台里的那位收营员明显在划水发呆,目光的方向是旁侧缓缓转动的冰沙机,檀健次站在柜台前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却以失败告终。
宫先生不耐烦地人高马大从一旁的玩具展示柜晃了过来:“饿死了,怎么连个麦当劳都点不上,难怪你男人要跑。”
檀健次气结:“你他妈有病就治。”
然而宫先生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太有压迫感,又或者是他一身防疫装备套在西装外面过于显眼又傻逼,那个收银员总算是反应过来,转身点击面前的屏幕,声音死样怪气,还带着点西南口音:“外带——还是堂吃——”
“堂吃,要前天刚推出那个系列,要一个套餐。”檀健次低头看着柜台旁边的新品广告牌,用手指把图片的那面转向收银员,“就这个。”
收银员垂着眼,极其机械地在收银机上“笃笃笃”地戳着屏幕下单,另一只手把广告牌转回去,张口又是不带感情的声音:“饮料要可乐雪碧还是果珍——加三块钱可以换最新的珍奶——加五块钱可以换江小白联名莫吉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从口袋里拿出还插着充电宝的手机,打开支付宝的二维码界面:“可乐就行。”
宫先生及时补充:“以及三个开心乐园餐,带漫威玩具的,每个搭配都来一遍。”
“开心乐园餐吉士汉堡要稍微等一会儿。”柜员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扔出一个号码牌放在桌上,“一共一百零八块——”
“你……”檀健次的手顿在半空,转身瞪向面不改色站在自己身后的宫先生,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手机的“嘀”一声提示又把他的注意力引回柜台。
只见刚刚还消极怠工的收银员极其“贴心”地举起扫码机器凑到了檀健次的手机上,帮他完成了这笔交易。
电子合成音亲切地说:“支付成功。”
“……”檀健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开心乐园餐都要蹭,秦川一天给你五百越南盾的零花钱还不够?!”
“滚,我老婆可舍不得像你当年虐待陈哲远那样对我。”姓宫的防疫先锋优哉游哉地在餐厅里兜了几圈,端着自己的三盒开心乐园餐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偏僻位置落座,然后极其优雅地抖开一张印着黄色M字母的纸巾铺在自己膝盖上,还顺便伸手朝着黑脸站在自己对面的檀健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欠我63。”檀健次“啪”一声重重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顺便朝前狠狠一推,宫先生原本放在桌上的餐盘里三个盒子被推得向前一滑。
“没事,等你从我这买军火的时候再抵。”宫先生依次打开面前一字排开的三个开心乐园餐盒,拿出几个套着塑料包装的儿童玩具,皱眉道:“妈的,又没有钢铁侠。”
他开盲盒的时候檀健次已经啃掉了两口汉堡,半张脸隐在M记的油纸后面,两只大眼滴溜溜一转,毫不客气地翻出眼白:“你知道这里不是泡泡玛特而是麦当劳,所以可以向店员指定要什么玩具吗?”
宫先生把一个美队和两个黑寡妇放到一边,嗤笑道:“你懂个屁,那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买手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暴躁道:“因为你有病。”
宫先生摘下橡胶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免洗洗手液,认真七步洗手:“苹果片吃不吃,不吃我一会儿拿去送环卫工人了。”
身体虽然是A但还保留了部分Omega【注1】吃素爱好的檀健次刚被汉堡噎了一下,喉咙动了动,把脏话憋回去,说道:“吃。”
宫先生喂鸡似地把一袋苹果片撒到檀健次面前的餐盘里:“你以为你指定了什么,就一定能得到什么?你怎么敢笃定你认准的玩具会一直认你当主人?”
檀健次:“……”
同样是凹陷的墙角位置,他已经能很熟练地从小程序里找到合适的优惠券,但替他付账的人却已经离他而去了——而且是再一次离他而去,和他一起吃麦当劳的只剩下眼前这个蹭饭的傻逼,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檀健次突然有点后悔一时上头和宫先生说了点他和陈哲远之间的往事。
“你对生活的掌控能力也太弱了。”宫先生把特意要来的蒜蓉辣酱拆开,用鸡块蘸了送进防飞沫面罩,“而且你到底是哪来的侥幸心理,让你觉得陈哲远一定不会想起来以前的事?还是说你去找大师买了什么忘情蛊?告诉我在哪买的,我替你去揍他。”
这人绝大部分时候都在装疯卖傻,但偶尔又会蹦出那么有点道理的哲学发言。檀健次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有点诧异地瞟了宫一眼。后者自得一笑,拿起鸡块做了个请的姿势。
真实的檀健次性格有点刚愎,不会随便认错自省。虽然他心知肚明自己那种无比自负的心态没给他带来什么好事,但被人——尤其是被这么狗的人戳破的时候他依旧毫不犹豫地竖起自己的尖刺。
他颇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宫先生,透出无所适从的愤怒——这是被毫不留情揭开温和面具之后唯一能帮他挽住岌岌可危的尊严的方式了。
“我的掌控能力还低?以前说我控制欲太强,他走了,现在我放开手随便事情发展,结果不还是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宫先生捏着鸡块的手顿在半空,认真看他:“心理学上认为,一个人越想控制,说明他越……”
拿了心理医生执业证的檀健次抬头盯着他,面色不善地问:“越什么?”
宫先生察言观色,话到嘴边及时转了个弯:“一个人越想控制,说明他越想控制。”
檀健次:“……”
但檀健次也心知肚明。心理学上认为,一个人越想去控制,说明他对外部环境的掌控力越弱,越需要别人的服从来给自己安全感。
窸窸窣窣拆油纸的声音响起,宫先生的声音隐在动静之下,略有些飘摇感:“你自己说他当时和上线失去了联系,拿着别人家压箱底的财富密码来找到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那三年半的时间实在是过于遥远,经过五年多的磋磨,充满了情感上的谬误和幻想,模糊得如同镜花水月。
以宫的视角来看,本来就很矮的檀健次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快要贴到自己脖子上的那种程度。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对面的人重重吸了下鼻子,继而慢慢开口:
“他最早在金三角最混乱的时候,到了当年坐拥最多罂粟田的昂山帮派做卧底,花了两年攻破了整个帮派的加密通讯网。”
曾经需要尽力掩藏的秘密,放到现在不过是一笑而过的往事,檀健次说出口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像是个炫耀自己家小孩的长辈,他像是在喝酒一样晃了晃可乐,冰块敲击的声音响起,伴着一声轻笑,充斥着强烈的虚弱和无力感。
“24岁,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才刚过了两个本命年。大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在越泰边境的一个实验室系统管理员,那个实验室,你知道吗,就是昂山帮派手下的毒化工厂。
实验室系统管理员叫周斯越,他就自己一个人,靠着一封泄漏邮件,把昂山最后一片青山烧干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一时茫然。他低着头,压抑地呼吸,手指不住地蜷缩着收紧,几乎要把手上剩下的半个汉堡捏碎。
彼时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像个迷茫的孤狼,对上线的期待在两年内被消耗一空,心如死灰。
24岁的陈哲远如同献祭一般地把所有筹码全部移交给了他,清澈的双眼里是不羁和独孤。那时的檀健次能看得见,他眼里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那么小心翼翼,却又滚烫。
不论以卧底的身份潜伏了多久,到最后却只能在金三角成为黑户口,他的上线在昂山帮派收网行动之前就已经和他断了联系。名叫周斯越的某制毒大厂系统管理员、名为陈哲远的警方卧底——无论哪种身份,却只有一个结局:被抛弃。
所有的往事,虚假得像个荒诞的故事,却比故事更缺乏诚意。
“他用一条公式,换来我把他带回家。”
宫先生静静地看着檀健次头顶竖起的一根发丝轻微地抖动起来,然后是额前的刘海,再然后,是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他什么也没想要。他只想好好活着并且活的好,不苟活,能随便做点事情就很好。”
檀健次狼狈地用袖子抹了抹脸,声音颤动的频率和他头顶的发丝一致:“他回不了家,也找不到家。他其实不过就是想找一个,不会再被抛弃的地方而已。”
是陈哲远自愿戴上项圈,走入檀健次准备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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