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3
人只要一旦开始了争吵,那情绪已经先行一步占据了所有了理智的基础,嘴里说出话都变成了冰冷的刀刃,曾经所有的信任和安全感,就在一瞬间崩塌。
所幸陈哲远许是还留了一部分理智,明白争吵不出一个结果,又或者是他自认说不过檀健次。事到如今,心怀所谓的磊落光明相当可笑,铺天盖地的黑暗并不是陈哲远所要对抗的那一面,而是他早就身处暗处,难以抽身。
争执中意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之后,这场矛盾只会让语言变本加厉地更加冰冷又锋利,言语早已不受控,谁都忍不住用手握着刀刃刺向对方,落得两败俱伤。
“就到此为止吧。”
狭小的空间内充斥着高压的信息素气味,Alpha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将整个卫生间内的空气挤压到难以呼吸的地步。陈哲远从没想过对方身上总是平淡无澜的檀香味能变得如此刺鼻又反胃,或许这才是Alpha吧,或许Alpha确实从生理开始便无法、亦不该接受同性。
那根在陈哲远手上没多久却饱受风雨的手链被他一把扯下,重重地拍上檀健次胸口,后者怔愣了一下,没及时抬手接住,任由着那根银链随着地心引力滑落,随着他紧缩的心脏一起落在地上。
本就有些脑震荡的人闭了闭眼,尽力压下那一阵阵晕眩和隐隐的痛意,陈哲远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用肩膀抵开愣在门边的檀健次,头也不回地迈开腿准备走。
檀健次像是瞬间失了支撑,想要弯腰去拾起落在地上的手链,但却没站稳,腿一软,右侧大腿撞在卫生间的洗手台边缘,他脸色倏然发白,轻轻地“嘶”了一声。
留了个背影给他的人顿了顿脚步,放在身侧的手明显蜷了蜷骨节。
陈哲远最终还是没转身,从病床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病房门口,略停顿了下,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单手腿侧上膛,摩擦破皮很容易感染,回去处理一下吧。”
他的动作缓慢却紧绷,几乎是用了全力侧过头看向站在卫生间门侧的人。檀健次那双常年潋滟的眸子此刻就像是掀起无数暗潮的深海,隐藏在背后是无尽的凶险和旋涡,黑暗处仿佛将要伸出无数双手,将人拖至裂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病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陈哲远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在病房之外,模糊的对话声搁着门板传进檀健次耳内,像是最后重重一击,将他死死打入地底无法翻身。
借着病房的遮掩,檀健次哭得浑身都在颤抖,他由心底生出一种恐惧,害怕陈哲远对他反目,再次留他一个人。
他走了两步,拿出手机,却发现早就在白日的奔波里消磨光了仅剩的电量。
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檀健次再也站不住,扶着墙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病房外的陈哲远低着头靠在门边,闭眼听见门内传来颇有些失真的泣泪声。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毛衣的线头,只要轻轻一拉就能使其大片地崩毁。他本以为在这段感情中自己是受制的一方,可如今看来,檀健次远没有他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
就像是默剧中会有的山泥滚塌一样,他只能见到静默的塌方场景,却不知它真实发生在对方心中时,究竟激起过多大的风浪。
陈哲远突然有点想抽烟,但在兜里摸了个空,他长长呼了口气,穿上外套,抬腿离开。
檀健次,在一个明明知道会暴露身份的情境下,你究竟是做了多大的决心,怀着怎样的心情,出现在我和阮长雄的对峙之中呢?
又或许是他早就我行我素惯了,陈哲远没来由地想,他站在医院门口等着同事去开车,抬头看向已经一片漆黑的天。
云层里传来很闷的雷声,空气也逐渐潮湿起来,若不是十二月的冷风飕飕刮在脸上冻得人面皮生疼,陈哲远几乎就要错以为自己还在越南那密布的热带雨林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想起来,他已经离开那个全年湿热的地方五年有余——
【八年前】
“宋,是……他在这里是什么位置?”
陈哲远弯腰从地上捡起被眼前这人随手扔下的浴巾,声音由于姿势的原因低低闷闷的,却也能从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试探。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五月份的雨水带给人一种粘腻的湿热不适感,此刻却被阻隔在房屋之外,落地玻璃隔绝开了室外潮湿闷热的空气。室内只开了一圈暖黄色的氛围灯,在昏暗的天气下透出一种朦胧缱绻感。
檀健次半倚在窗边的沙发上,头靠着一侧沙发扶手,左手上晃着一杯将要见底的威士忌,垂眼看向拿着浴巾站在一旁的陈哲远。他语气平淡:“问这个干什么。”
玻璃杯里的冰块“叮当叮当”地响着,陈哲远捏着那条湿漉漉的浴巾,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握成拳,眼神有些不自然地从檀健次细白的腕子上移开,语气不太自然:“好像你会更喜欢带他出去。”
“哦——”冰块敲击玻璃的声音停了下来,他见檀健次似乎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我也很常带你啊。”
“不是,”陈哲远抿了抿嘴,转身用脚尖把不知何时掀起一角的地毯踢回去,然后坐在一旁的脚凳上,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以为你更器重我。”
檀健次喝完最后一口酒,随手把杯子放在陈哲远坐下时曲起的膝盖上,懒散道:“宋有用的地方也很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左右而言他。陈哲远有些不悦地偏过头,用手扶稳那个淌着水汽的杯子。檀健次明明是个鉴人心胜似明镜的明白人,却偏偏没有在意陈哲远字里行间的那股子醋味,他心知肚明,却又缄默着闭口不言。
“我有用的地方不够多吗?”陈哲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咽下喉头的委屈,“很多选项不是只剩……”
“可以了。”檀健次皱眉打断他:“昨天让你上暗河抛竞品,有结果没有。”
陈哲远气息一抖。
握成拳的手掌中满是汗水,几乎就要沁到那条白得发光的厚浴巾上,关节被他捏得咔吱作响,脑海中原本一星半点的小火苗像是被浇上了一大把燃料,火势迅速蔓延,将他强忍的冷静吞噬殆尽。
——他现在只想听到檀健次给他个答案,也不想管别的乱七八糟的事。
逐渐发酵至今的嫉妒火气阻塞着他的心口,随着鼻息间愈发急促的呼吸,烧得他心口发疼。
陈哲远低头注视着檀健次漆黑发亮的眼睛,咬肌发酸,声音就像是从咬紧的齿间硬生生挤出来一般:“我的意思是,宋难道也和我一样,可以上你的床,可以亲你,可以睡你,可以安抚你的易感期吗?”
“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我以为咱俩的关系足够亲密,我以为我可以被你信任!为什么这些我却要和宋平分?你说他比我有用,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或者你俩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我参与不能让我知道的?”
说完,陈哲远眼圈就轻微地红了起来,他移开视线,仰头眨了眨眼,声音轻微道:“至少我以为我是唯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爱情,又或者说是喜欢,这件事本来就很难对等,但只要能弥补,他就会尽自己所能去抓住自己喜欢的人。
——从不敢面对到彻底沦陷,只需要一秒。
“这不是我第一次说,”檀健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着陈哲远。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的决策了?还是说我没给你立好规矩,让你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你做好你该做的,别让我说第三次。”
陈哲远艰难地闭了闭眼,喉口有些发涩,似乎有一连串的话憋在喉头呼之欲出,但却在灼烧的烈火中烧得粉碎殆尽。
到最后只剩下轻轻的一句。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檀健次背过身看向窗外,漫不经心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哪有不喜欢主人的小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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