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2
“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车子出问题撞了下,头上有个伤口缝了两针,还有点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事儿。”
“车怎么会出问题呢?撞得厉害吗?”
“哎,小檀啊,我们也不太方便说。”
“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醒?”
“就是睡着了,你别太担心。”
“谢谢啊,我就是有点急了,你们也辛苦了。我进去看一眼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司队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口,“对了,还有件事。”
檀健次闻言,心脏略有些慌张地紧缩了下,却没表现在脸上,只是伸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四十出头的司队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活像是老了十岁有余,他看着檀健次的眼睛审视片刻,嘴唇蠕动,自嘲般地笑笑,挥了挥手道:“算了,等案子结了再跟你说吧。”
檀健次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动作迟缓地点点头,而后扯出一个笑,推门进了病房。
说起来,在阮长雄拆穿了檀健次的身份之后,原本想象中的美好画面被一击打碎,可也像是打碎了压在他心里那一块沉重的石头,他也说不出自己是害怕或者是彻底释然,又或许是终于直面现实的清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先坐在病房内守着的小警察在看到檀健次后心领会神地抬了抬眉毛,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病房,给两人留下私人空间。
在司队发信息联系檀健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光景了,病房内的光线昏暗,檀健次眯了眯眼睛,脚步略有些不自然,保持着最小地动静,慢慢走到病床边低着头看向尚未苏醒的陈哲远。
刑警队还真是一群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檀健次叹气,伸手从一旁桌边抽了张纸巾,而后动作极尽温柔地轻轻擦拭陈哲远脸侧和脖子上的灰土痕迹。微凉汗湿的手指隔着纸巾轻轻触碰着他的皮肤,像是忍耐了什么汹涌的情感,指尖小心翼翼又颤抖。
陈哲远现在,到底对他是什么看法?
檀健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后挪了两步,坐在一旁空着的病床上。
他虽然是半路出道的心理医生,但天生善于拿捏人心察言观色,檀健次确实已经明白司队想要说什么。言行举止间的伤感和不自然,但又碍于职责和一些保密原则的束缚,没法像普通人一样将自己想要倾诉的情感宣之于口。
檀健次回忆起小林那个坚定且带着笑意的神情,几十秒内的一切都太突然,仿佛现在耳鼓内还依旧回响着爆炸带来的耳鸣余韵。
那是一种没来由的悲悯,檀健次细细回忆起来,自己曾在无序嘈杂的环境下活了太久太久,久充斥着社会阴暗面的负面消息每天被以各种各样的目的推送至面前。不知不觉,他的世界内并不存在信任和善意,生命总以刻薄荒芜相欺,满目皆是疮痍。
但小林不一样,小林说信任。不求回报的善意也可以来自一个并不相熟的人。
他和陈哲远曾经的关系紧绷至极,许是檀健次曾不能理解什么是相互给予、相互取暖的爱,又或者是过于自负的情感蒙蔽了他的双眼。
檀健次低低自嘲一声,那他现在和陈哲远的感情又是如何呢?
他自以为能全权掌控这一段关系,到头来阮长雄的一句话便能摧毁几个月以来建起的信任和情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哲远在爆炸后的余波中看向护着他的檀健次,那一眼的情绪过于复杂,檀健次无法解读,却被心慌感击垮了所有的防线。
他自以为善于解读人心,却并不知道陈哲远当时昏迷前推了自己一把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愫,是不愿再见到自己,还是让檀健次离开这是非之地,又或者是——
走开,别再给我惹麻烦。
檀健次的目光又落到病床上呼吸平缓的人,想着刑队这帮大老爷们怎么不给他把那个沾了血的衣服脱了,躺在床上穿那么多还盖个厚棉被多难受呢。他也很奇怪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有空想七想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想了,唯独没有敢去想陈哲远醒了之后见到他会怎么样。
毕竟他已经揣测那个人的心思太多次了,回回都猜错,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想这个人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要是给自己抱有太大的希望,到头来假使落空,还是会难过。
檀健次扶着膝盖站起来,想要找到暖气中控把温度调低一些,却在起身的一刹那对上了陈哲远睁开的眼睛。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种停跳的窒息感,指尖僵硬地收紧,另一只还扶着膝盖的手僵了一瞬。
他看着陈哲远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气像是停滞了下来,一时之间没人做出任何动作,檀健次一口气摒在胸口,快要将肺熬炸。
陈哲远的一切动作在檀健次眼里都像是被放慢了镜头,他看着这人缓缓坐起身,双眼内饱含着愤怒和冷漠交织相应的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站在陈哲远的面前,耳边有着一群小人在讥讽地嘲笑着他:“檀健次,你完蛋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待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陈哲远拽着领子扯进了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他被死死抵在墙边,陈哲远手劲极大地捏住檀健次的下颚,逼迫他看向镜子里逐渐溃败的表情。
“檀健次,你比我记得更清楚,你都做了什么。”
“全都是拜你所赐。”
他全都记起来了?
檀健次被死死捏着下颚,整个人都被陈哲远圈在怀里,却不是以往温存的拥抱,而是像铁链一般冰冷生硬地捆绑住他,逼迫着檀健次面向镜子里逐渐崩溃和丑陋不堪的、真正的他自己。
“我缺失的记忆里也缺失了一个人,直到我看到姓宫的,再到阮长雄说起你,这一环环记忆总算是连上了。”声音被陈哲远压得很低,紧紧贴着檀健次的耳朵钻入他的脑内,压抑的怒火几乎快要燎到他本就昏沌的大脑,“檀健次,放过我很难吗?我现在就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为什么他妈的这么难!”
“你多自负啊,你说:’陈哲远,你能走到哪去?你想走到哪去!你线人死了,就在这,你看,我亲手杀死的。’,
你想弄死我多简单啊,檀健次,怎么现在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咪?你想骗我多久?”
冰冷的白炽灯从头顶打在两人身上,灰白的墙面映得人脸色苍白。檀健次在恍惚中看见镜子里的陈哲远,就像是梦里那个不断拷问自己的恶魔。
他不由自主地散发出示弱般的檀香味信息素,顺着略有些颤抖的指尖攀附到陈哲远掐着他下巴的手腕上,妄图得到一点来自陈哲远的怜悯和宽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过平凡日子……我陪你,我帮你把阮家都摆平,我帮你绝了所有后患,”檀健次抬起头,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但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陈哲远咬牙攥紧了拳头,用劲大到指节发白,艰难开口道:“我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
“曾经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他正处在一种悄无声息的崩溃边缘,只差一脚便会踏入地狱。他看着檀健次,只觉得一切仿佛荒唐至极。
“如果不是你逼我走到那一步,我们从来就不该是一路人。”
一阵沉默之后,檀健次嗤一声轻笑了出来,撸了一把额前的头发,甩开了陈哲远禁锢在自己下颚的手。
“陈哲远,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货了?我逼你?”他的脸色瞬间转阴,冷哼了一声,不再是之前那一副示弱的模样,“你跟我就是一路人,腐烂、恶心到骨子里!”
两个Alpha抑制不住的信息素气味冲撞在狭小的卫生间内,谁也不愿意让步,活生生逼出一屋子气味,就像是充满了高浓度的瓦斯,只需一点火星便能万劫不复。
撕下面具后暴露出的痛苦和污秽,相比于甜美的假象,反而有种血淋淋的疼痛和真实。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真实了。
“你不敢面对,我来替你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说话从未如此直白又恶劣,一句一字就像是在泣血,“你为什么不敢在外面跟我大呼小叫?你为什么不敢当着你同事的面把我交出去?你他妈就是怕把自己再次牵扯进去!”
“陈哲远,这红粉是你、和我,一手掀起的风浪,你以为这种红色是什么?这是心头血,这是被你害死的人,这是你手上洗不干净的血!”
“当时想尽了办法把我绑到一条船上的人是你。我许过你钱和地位,我们也拿枪口抵过对方的脑袋。”
说到最后,檀健次揪住了陈哲远的衣领,脸凑近得几乎挨着了他的鼻尖,眼眶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后者已经完全怔愣住,檀健次的那些话语过于直白暴力,陈哲远恍惚间看着他,错以为自己下一秒会像从前一样,被他次扼住脖子往死里掐。
“你和我注定死死纠缠,死也得死在一起,烂到地底。”
「这世上谁能清白无罪,你说,
清白无罪他可怎么活,你说,
我作奸犯科,你滥施刑罚,
你我区别何在,你说。」
——引自《鲁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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