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6
檀健次双手摸了摸胸口的袋子,又在浑身上下的衣服口袋里来回翻了几翻,在翻出几张餐巾纸和几个团成团的便签纸之后,终于在屁股兜里找出了自己的手机。想着大概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提醒自己给昨晚忘记充电的手机带上数据线,却把钥匙忘带了。
算了,等前台来上班之后再上楼吧,现在先吃点早饭。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想起今天是麦当劳的特价早餐日,不如就选择去路口那个看上去还算空闲的麦当劳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麦当劳点餐台的人忙忙碌碌收着各种外卖和自提单,单据机器刷刷刷地出着长长的票子,没人去理一个推门进来的顾客,这活就交给了乖巧站在旁边的两个点单机器身上。
檀健次叹了口气,加入了购买早餐的队伍。
眼看着麦当劳的点单机器扫码付款页面静止了将近两分钟,檀健次低头摆弄着自己电量堪忧的手机。他左手提着电脑包,右手单手不太利索地打开支付宝界面,手机在这种时候叛逆地卡机,在檀健次连续的点几下弹出蚂蚁森林界面。身后排队的人越来越不耐烦,檀健次深吸一口气啧了声,抬手准备点取消订单的红色按键。
一只修长的手带着橙花香气从侧边伸过来,手机屏幕上亮着付款码的界面,在屏幕上的套餐后面按了个+1,替檀健次点了付款按键之后就要替他扫码。
“诶——等下。”
“嘀——”
檀健次忙不迭地把取餐单扯走,迅速离开已经等到不耐烦的队伍,让出了那个乖巧的大屏点单机器,抬头笑了笑:“谢——”
“啊,是你啊,真巧。”原本客套扯出的笑容在抬头的一瞬间漾出了真诚的味道,檀健次压了下上扬的嘴角,挠了挠头,轻咳一声,“我刚刚就是不会搞那个优惠券,没找到小程序怎么打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
陈哲远拇指按下了锁屏按键,握住手机边缘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紧几分。
“我手机没电了,等下到办公室充上电之后再转给你。”
檀健次坐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位置上,偏头打量了下这家金拱门的新装修,几乎快要把墙上的每一块砖都盯出个花儿来,砖缝里的黑色线条扭曲成一团,几乎快要晃花了他本身就无心注视、只是单纯转移注意力的视线。
手机没电得还真及时……现在连个可以正大光明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东西都没有。
他挂心了三年的人就坐在对面,对方似乎神情专注地在看手机里传来的消息,盈盈的白光在偏暗的角落里格外明显,照在陈哲远的脸上,颤动的睫羽压下了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嘴唇轻轻地抿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陈哲远进门的时候就一眼注意到了站在机器前摆弄手机的檀健次,这人像是不熟悉app的使用,打开手机软件的时候迟疑了许久,右手手指点了好几次却都不听话地落在了有些偏差的位置上。
按照檀健次的这个年纪……不应该连支付宝小程序都搞不定啊。
疑心病太重,陈哲远在内心长叹一口气,目光没从面前的手机上离开,“学习强国”的界面静音播放着视频,避免了他和檀健次沉默相望无言的尴尬局面。但他忍不住在脑海复盘方才十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像是刻入了习惯一样,将一幕幕定格分析。
“怎么想到主动来找我了?”
檀健次解决完面前的吉士汉堡之后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他开口前斟酌了许久,担心以陈哲远谨慎的性格是不是不愿意在公共场合说自己的私事,最终不温不火地像是随口寒暄一般问起他的来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坐的位置正好是一个凹陷的墙角位置,三面都是墙壁,巧妙地避开了人群的注视,但又像个小包间一眼把两人拢在这一隅小角落里,小小一块地方被陈哲远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侵占,橙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充斥着暖阳一般的温热感。
檀健次转了转右手手腕,僵硬的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左手手指揉了揉手腕旁边的几处穴位,然后把手腕贴在桌上放着的热咖啡捂了捂。他没继续开口或者是逼问,只是弯起眼睫看向陈哲远,一副温柔亲近的姿态。
分明是两个人同餐,却吃出了独食的味道。
陈哲远捏着汉堡的手指紧了紧,印着花里胡哨图案的油纸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沉默地看着对面的檀健次,喉咙滚了滚,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唇线紧绷成一条僵硬至极的线,出口的话里依旧带着防备。
“局里领导要求的。”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出口,但檀健次在这短暂的几秒内读到了太多信息,以至于他有且仅有一颗的大脑不知道应该先处理哪部分信息。
陷在阴影里的天花板还很新,很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让房间不开灯也十分明亮。空气又一瞬间沉默下来,陈哲远跟着檀健次的脚步进了他的诊疗室,目光随着他收拾办公桌的动作移动。
“领导”只是个随便在脑子里找到的借口,但檀健次给他带来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熟悉和亲近,就好像是一个找不到盖子的茶壶终于找到了尺寸相匹配的盖子,虽然并不是原装,但也算是给予了一种圆满。
对于檀健次这种说不明摸不清的感觉原先被他归类于一种“执念”,但他在回忆起从前那些记不清的往事时候总是会想起檀健次。只是檀健次与那人的性格完全相悖,没有那种冷酷独断上位者的气质,言语间似乎也保持着平等亲和的状态,与脑海里那人说一不二的控制感也分毫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哲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头摆弄着手机,心思却全然不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他很难对人卸下防备,内心总是不断在思考和揣测不同人对自己态度,这就导致了他实际上踌躇了良久才下定决心来找檀健次,不单单是为了那种捏不准的第六感,也是想要让自己能平静地过上安稳正常日子。
起码过个安分日子。
可什么才是安分日子?处理案件不用带上个人感情,丁是丁卯是卯,道理明明白白放在那里,对一切都应该看作过眼云烟。
那天听着审讯持刀伤人案件不是他第一次和罪犯共情,对死者的麻木、对罪犯的同理心、以及偶尔对法律的不满……每一件事回想起来,都令陈哲远自己有些反胃和惶恐,浑身冷汗的来源早就不只是对于前尘往事的惴惴难以忘怀,还有他在水深火热几年里早就潜移默化的观念性格。
何来所谓的正常生活?他是不是早就回不去了?
陈哲远想过最普通最枯燥平凡的日子,出狱归队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心抛弃从前的生活,不再去想也不再去顾虑,那么些年卧底的日子都演过来了,做一个最普通的警察,难道他还演不像吗?
只是见过的是非曲直太多了,反而难以像其他人一样坚持那种简简单单的黑白对错,法律只能死板地规束行为准则,背后真正的因果却难以顾及。他丢失了对于某个人的记忆,但却还有太多抹不去的回忆在脑海深处,偶尔会被唤醒。他见过太多深刻的情感,也接触过太多被迫犯罪的理由。
回不去,太难了。
早就在陈哲远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接连开始转动,没有回溯的余地,也没有拆解的方法,唯有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在坠落的过程中忍受不生不灭,不寿不伤的不解脱,要在无尽的过程里反省,他本就应该前进,即便前方是荆棘,也要踩过刺,流着血走下去。
“愿意说说原因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
游离的思绪被唤回,陈哲远抬头回望坐在自己面前的檀健次。
大约也有几个礼拜没见面了,办公室里的访客座椅被换成了宜家的环形软座椅,坐在上面有一种被环抱着的舒适感。檀健次在陈哲远旁边拉开另一把软椅,角度微微偏移好让他能够看着对方说话,两人不再像上次那样隔着一张带着些许严谨的办公桌,而是像朋友会面一样舒适地平坐。
“我给你发过几条微信问你有没有继续诊疗的想法,你一直没回我,但你现在怎么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檀健次坐在座位上看向陈哲远,还是那种表情,亲切,带着足够又不至于过分的真诚。修长手指交叠,食指互相搭着,衬衫袖子被随意折上手肘,抵住椅子的副手,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姿势被他做得极为漂亮。
陈哲远收起手机,双眼被细碎的刘海微微遮挡,被高耸的眉骨掩在一部分阴影里。明明没有露出全部,但眼神却有如实质地投射在檀健次身上,像是两道激光一样,看得彻底。
“我就是想咨询一下……”
“怎么样才能变成正常人的样子?”
“我就是想过平静枯燥普通的正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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