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5
“砰！”
挂在二十米外的半身人形靶随着枪响剧烈摇晃几下，机械轨道的滑轴转动，带着纸靶毫无规律地在场地内移动。
陈哲远站在射击台前，扶了扶头上戴着的耳罩，总觉得枪声无法传递到耳膜的闷钝感在影响他的手感。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而后手臂微微弯曲，手肘处于一个略微僵硬的弯曲弧度，前腿笔直，手中的枪支焦点与视线交汇于三点一线。
8环。
「怎么？我在这你就情绪不太稳定？」
是谁？
脑海中似乎曾经有个人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握住枪把，手指不安分地从指尖慢慢向上滑动，手臂、肘窝、再到肩头，像是带着酥麻的细小电流一般沿着手指的行径路线慢慢流经全身。清淡好闻的檀香味顺着指尖，紧贴着皮肤缓缓地盘爬上来，如同入侵又有如腐蚀一般剐蹭过每一寸皮肤，引起不受控的心脏颤动。
陈哲远握着枪把的手卸了一部分力，手腕在后坐力的作用下大幅震颤，准星偏移些许，子弹穿过人形靶的腰腹位置，弹孔不尽如人意地展现在七环的边缘。
「放松点，我给你擦擦脸上的血。」
回忆中看不清面容的那人，温热的身躯从胸口贴了上来，修长的指节握着一小方带着淡淡香气的湿巾，慢慢伸手擦掉陈哲远脸上粘稠滚烫的血液，有些还在向下滑落，被那人手腕一转，用湿巾擦拭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算宽阔的肩膀环住他的身体，带着温度的手掌有力又强硬，牢牢握住陈哲远持枪的手。
「以后得改改你从学校学来的那套，一枪不致命，那就是下一秒的隐患。」
「你太心软了。」
那人似乎对他就像个初学者一样，紧贴着手掌的指尖在他的腕部调整了一下，一只手缓慢地贴着衣衫滑下了腰侧，将腰部弧度调整些许。
「再试试，一枪，砰——爆头。凡事都有第一次啦，习惯就好。」
低沉的声线有如在磐石上轻缓擦过，隔着胸腔发出轻微的闷震，带着紧贴时清晰感知到的轻微喘息，抚摸一般揉过耳侧。
那时的陈哲远浑身上下都蒸腾的热汗，黏黏哒哒地将衣服贴在了身上，削瘦的手臂上依稀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衣衫，那人满是成熟气息的味道带着极轻的檀香味，彻头彻尾地包裹着他，仿佛将他从上到下都打上了有些诡谪的烙印。但是又如同剥开了衣衫，从裸露的肌肤爬向了潜藏在衣衫下的肌肤，刺激得陈哲远指尖发颤，几乎都要托不稳枪。
“砰！砰！砰！”
三发连续中靶，子弹不偏不倚发发落在半身靶的头部，紧贴的三个弹孔炸出一个大洞。
“你在走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在这人在拍上陈哲远肩膀之前先出了声，陈哲远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人略微惊得一颤，但好在抑制住了身体下意识的自保反应，没有将依旧滚烫的枪口指向身旁头发有些花白的人。紧绷着的手臂肌肉缓缓放松，将手上握着的92式手枪放在面前的台面上，并且取下了头上戴着的消音耳罩。
陈哲远怔了一下，随即认出对方：“李老师。”
“你现在这枪法可比我以前带你的时候准多了。”
“李老师说笑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陈哲远低头检查自己刚才使用过的手枪，将子弹退膛后清点余下的几颗子弹收入一边的盒中，声音低低地，“我当时还是个头一次碰枪的小孩呢，稀奇地不得了，您当时上课的时候还纠正过我好几次站姿。”
李副局看着陈哲远利落收拾枪械的手法，微微叹了口气，慈眉善目地看着陈哲远，“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当时大家签字推举你去当卧底的时候，你还刚学会拆装手枪，笨手笨脚地不太利落。哎……你这几年，看来一直没远离过军火和危险啊。”
陈哲远一愣，半晌耳边只有空调运作时带起的风扇声。他已经太久没有回忆自己校园时期的生活了，但李副局曾经作为他的射击课老师之一，对学生一直是表扬颇多，陈哲远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清楚记得自已以前上课时的事情。
似乎是这些年心中潜在的防备心作祟，陈哲远微微颦眉，顿了顿才回答：“都过去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想说也不会追问，李副局只是耸耸肩，余光扫过陈哲远手掌和虎口处不太明显却依旧存在的茧。三年牢狱都无法消磨的硬茧，可以想象在这之前的陈哲远和枪械接触有多频繁，又有多熟练，以至于眼神飘忽时依旧能快速拆解手里的手枪。
92式作为中国国产军警特供枪械，非编制内人员亦或者是海外都很难接触到这个型号的枪，若非对枪械熟悉到一定程度，一般不太可能对其有这么熟练的拆卸手法。
更何况陈哲远回到警队才堪堪几个月而已，民警接触枪支的机会本就不多，今天他能来训练场也是经过了层层审批才能得到这一次机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副局没再联想下去，再怎么说陈哲远曾今也是他手上教过的学生，师徒情谊尚在，自然不忍去思考这过去的许多年里，这孩子都历经过何等磋磨。
卧底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过大的工作，承担了巨大的责任和风险，被上面从所有的档案记录里删除了身份，几乎是无记名的隐形存在，只有深入内网，才有一些花名册可以简单地发掘到个人的信息。这种几乎隐形且随时在走钢丝中的状态导致很多卧底在任务结束之后都会通过酒精或情欲麻痹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痛楚的神经，像是在竭尽全力让自己留下点存在的证明。
“我听小魏说你去看心理医生了，”李副局心下明了陈哲远对于卧底时期的事情有些反感，于是重新开了个话题，“也好，本来上面也打算给你安排一个的，哎，你也知道，上面总是疑心太重……”
陈哲远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答，手指微微蜷缩了一寸，又想起檀健次和梦中声音无比重合的声线，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
“估计上面也联系过对方签过保密协议之类的，你就放心去，别太有负担。大家也就是担心你而已，很多事情总得迈过去，人生那么多坎，你能顺利回来，那未来无比光明，何必被过去蒙蔽。”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在空旷的室内，陈哲远接起电话略带抱歉地看向李副局，示意自己有事先离开。
估计是那几年卧底留下来的毛病，常年的提心吊胆使他无时无刻不再防备着一切可能出现的试探，甚至有些神经过敏、风声鹤唳，半夜还会因为各种细碎的声响从梦中惊醒。
一起恶意持刀伤人警情使得陈哲远得以从李副局这里脱身，他疑心太重，总觉得身边的人在有意从他嘴里的字眼里找出他不利于待在警队的证据。
他心里有鬼。
半裸着上身在大街上举着个西瓜刀的中年人被刑侦二队的人飞扑而上一举制服，陈哲远用膝盖死死压制着浑身肥膘的男人。坚硬的膝盖骨卡在那人脖颈处，一手迅速从兜里摸出塑料扎带，在队友的帮助下将男人的两根大拇指在背后死死捆在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在这位大哥砍了人之后还在街上乱跑，没东躲西藏的让他们一番找，二队没花多少精力就能将人抓住带回警局，接着下一步的审讯。
陈哲远摸出来收队前的最后一根烟，整个空气都很潮湿，他点了两遍才把烟点起来，低头看见几分钟之前那男人站着的地方，积着一小滩深色的水，他吐了口气，又觉得那股甩不脱的血腥味绕上来了。
把人送进局里，验血验尿验毛发流程走一套，而后“黄袍加身”往审讯室里一按，再活蹦乱跳的人都能怂成乖乖小学生。坐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的男人一反之前激动愤慨的情绪，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都怪那个傻逼……”
“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被骗着吸毒！”
“家里的钱全都用来买毒品了，他还跟姘头还诱惑我贩毒，我他妈受够了！”
“反正吸毒也是死！不如我先杀了他…我什么都没了！全都是他骗我！”
陈哲远拿着吸毒报告走进审讯室的脚步一顿，内心忽然就生出一股同理心的暴戾感，他压抑般地低头抿了抿唇，把手上的报告递给正在审讯的同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吵闹的审讯室，握在门把上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胸腔里那个泵血的器官跳得很快，如果不是碍于现在身处警局，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耳光。
刚才那种暴躁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几乎就要替那人遗憾被害者还在喘气儿了。
陈哲远，你他妈，你已经回到正常生活了。谁他妈准你……继续用那种残忍暴力的心态来当旁观者了？！
至少演好人民警察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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