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踏破难关终拜师(剧情,清水
路迎谦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他原本是路家大儿,名字叫做路大,因其父亲常年赌博输钱导致家败妻散跑路之后,路迎谦决定给自己取个吉利一点的好名字,不如就叫赢钱。
但这名铜臭味太重,算命的说和他命格相冲,路赢钱一咬牙一横心,把自己攒的那点私房钱都拿了出来,让算命先生给他改了个听起来就很有文化的名字——路迎谦。
路迎谦不过是蒙沅山下普通一农户之子。家遭不幸,孤立无助,父亲落跑,母亲病逝,无兄无故,无财无势,他只好投奔到邻村叔父门下做一长工。
路迎谦初到叔父家时年岁尚小,他天性聪慧,打小便看出寄人篱下的不受待见滋味。纵使食宿鄙陋,于他而言有一隅尚可栖息即可。所谓嗟来之食,食人嘴短,他靠人家养着,就要忍着人家的脸色。
路迎谦谙熟这世上许多道义理教背后不曾明言,又约定成俗的不成文规定,因而一到自己能揽活的年龄,他就马不停蹄地离了叔父家的三亩黑土地,跑到运道河上接了个船夫的位子。
路迎谦父亲早逝,母亲染病,在其垂危之际,纵使神智不清,脸色灰黑,仍然口齿钝钝呢喃着要寻山上仙人救其性命。母亲着魔般的执念与垂死求救,在路迎谦幼嫩的心灵中烙下了深深的影子。
直到他被白璞玉撸上山前的最后一刻,他仍是日日垂暮之时远眺高耸入云的蒙沅山顶,在层峦叠嶂云深之处,时不时有着流光在天边一闪而逝,伴随着风涌鹤鸣,残阳似金的辉映,那仙人居住的崇高之地是他毕生愿得一窥的梦中仙境。
路迎谦心思不坏,但他也不是传统的正人君子,比如三心二意这件事,他确实是对捷婴和司茶都有所企图,那日灯会上他便看出二女气质不凡,暗地里做着美梦随便和哪个交好都是福气。
再比如死皮赖脸求白璞玉收徒这件事,悔过是装的,痛心是扮的,被欺骗甩手又看着现任前任在一起给他带绿帽的愤怒是有点,不过他花心在线,这点愤怒也被另外一丝心虚掩盖过去了,但惟独拜白璞玉为师的决心是坚定地死死的。
白璞玉不动摇,路迎谦就真得言出必行,誓不放手,任凭白璞玉好说歹说,连哄带吓,路迎谦铁定了心就是饿死渴死化作白璞玉腿上粘着的一块死肉也绝不悔过。白璞玉起初打算冷处理,料想晾少年个几日就好了。
他是仙人,吸收天地灵气运转周身,不吃不喝不休不眠几日也不成问题。谁知道那少年就是大半夜挂在他腿上,就这样脸贴着裤腿嘴里流着口水地睡着了,双手也是死死地合抱着他的小腿,怎么掰也掰不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唉……”白璞玉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叹气道:“你这样扒着我腿不放,成何体统?”
“仙人不答应,我就不放手。”路迎谦一脸决绝地贴在白璞玉的腿肚上:“体统是什么,能吃还是能换银子?”
“你放开我,有事我们好商量。”白璞玉用力甩了甩腿,愣是没撼动路迎谦半分,他只好接哄小孩一样着劝道:“你放手,我给你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你带了下山去便可一世衣食无忧了。”
“我……我不稀罕!”路迎谦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勾引走,仍是坚如磐石死不改口:“那些俗物跟修仙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合适,妄图修仙只不过是自寻烦恼!”白璞玉被缠得有些恼怒了,他两指一并,点在路迎谦的脖子上威胁道:“你若再不放手,我便动手强行逼你离开了。”
“我不怕,仙人要动手,尽管动就是了!”尽管后颈处传来让人汗毛倒立的惊悚刺痛感,路迎谦仍然不避不让,反而一口咬住了白璞玉的裤腿,嘴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你把我扔走,我也会想尽办法爬回来。你将我打死,我就是变成鬼也继续缠着仙人你!”
“你!”白璞玉颇感无语。眼看沟通无果,他甩了一下衣袖,竟腿上拖着路迎谦就向外面大步走起路来了:“你若不放,那便扒着罢。我看你能扒到几时!”
白璞玉腿上挂着个人,做事也十分不方便。他不敢到自己洞府以外的地方去,生怕让别人瞧了闹出误会来。但若真施法动了路迎谦,他又怕伤了人。
万般无奈之下,白璞玉只好再次传信给自己的好友裴良。裴良人未到,东西倒是托了只金雕送过来了,顺带还携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帮白璞玉的脱困之法。
金雕带来的光是佳肴菜品就摆了足足一整桌,什么糖醋里脊,核桃虾仁,宫保鸡丁,荷叶烤鸭……不光色泽鲜美,那味道更是诱人,保准只要轻轻问一下,那香甜醇厚的香味就会从你的鼻子里一直绕进你的心窝里,在里面化作一只小虫挠你痒痒,让你不住地分泌口水,想着那酥脆的皮,金黄的面,嫩滑的肉,浓郁的汤……总之不大快朵颐一顿,真让人感觉一辈子都要为之后悔。
路迎谦在白璞玉的腿上挂了一天,他的腰都僵了,手也酸了,脖子更是疼的不行。更别说他滴水未进,饥肠辘辘,此刻一闻到那饭菜的香味,只听的肚子里咕噜噜直叫,嘴里口水泛滥成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璞玉心想,这裴良的计谋还真是了得。于是顺着那信上说的,在旁边夹起一筷子酥肉递到路迎谦的眼前晃给他看:“如何,这味道是不是很香?只要你放开我的腿,这一桌子好吃的就都是你的了?”
路迎谦被这香味迷得馋虫上头,那金黄酥脆的炸肉此刻就仿若诱人的黄金一般勾引着他的心弦。可白璞玉还是小看了路迎谦的毅力,他没想到路迎谦突然转头,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那胳膊隔着麻布都立刻伸出丝丝血迹来。
被这疼痛一激,路迎谦反而头脑清醒了,他紧闭双眼把头扭到远离酥肉的另一边,仍是那副誓死不会放手的坚定模样。
白璞玉被他逼得没了法子,大半夜跑到山边上把半只腿伸出了悬崖边上,眼看着少年被冽风吹得瑟瑟发抖,浑身哆嗦。
路迎谦摇摇欲坠地挂在白璞玉腿上,他不敢睁眼往下看,只是哆嗦着嘴将脸贴在他的嘴上急促地小口喘着气,指节都用力到青里泛白,仍是牢牢地像是钳子一样四肢合抱在他的小腿上。
白璞玉在他头顶又冷冷开口了,那声音听起来无情而冷酷,好像是即将斩人头颅的刽子手一般:“你若再不放手,我便将你从这里丢下去,摔成一滩烂泥!”
“我……我不……放!”路迎谦干巴巴地张开两三天没喝水的嘶哑嗓子,几乎要变成石头的双手一动不动地镶嵌在白璞玉的裤脚上,仿佛被人用烙铁烙进去了一样永远无法拔开:“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仙人的身上!”
路迎谦说完这句话,闭着眼一仰头就一幅慷慨赴死的样子,尽管他浑身打战抖得跟筛子一样,心跳剧烈到脖子上的动脉都顶地皮肤一跳一跳。说归说,做归做,白璞玉不是视人命为草芥的那种人,不可能真将少年丢下悬崖。
发出几日来最深的一声长叹,白璞玉心里倒也感受了这孩子的几分真诚。终是腿上挂着个物件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里,摸了摸那还汗淋淋的黑头顶道:“你的诚心倒也感人,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做到了,我便答应收你为徒,如何?”
路迎谦被悬崖边上的冷风吹得脑子僵滞,他呆呆地转了几下眼睛,这才迟缓地接收到白璞玉刚刚的发言,而霎时间白璞玉的一番话却好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把他丢在山间风的魂魄全都揪回来了,又宛若一道热汤于冰天雪地浇灌而下,热烈烈火辣辣直把他整个人从心底深处烧起一把火,使他猛烈地回燃起一股生气来了。
他在白璞玉的腿上扒拉了好几天,此刻早已浑身僵硬,手脚都像打了结一样不听使唤。但他顾不得这些,竟然凭着一股上来的劲猛地从白璞玉腿上跳开,连着就猛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打着颤也难掩激动地对着白璞玉诚恳真情道:“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无论仙人提什么要求,迎谦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不是什么难的。”白璞玉抿了口茶,淡然道:“修仙之人最终韧性、毅性。虽资质愚钝,但若持之以恒,也可成大器。”
“这蒙沅山下东南角有一处灵泉,池中泉水蕴含灵气,若炼制成药,有洗髓易经之效。若你能每日在日落前挑一担到我这玄晖峰上,倒入园门口的圆缸内,一日不落地坚持一年,我便承认了你,收你为徒。”
“好……好!”路迎谦哆嗦着跪在地上,想也不想便满口答应:“我一定、一定能做到,还望仙人不、不要后悔……”
话还没说完,路迎谦突然头一歪便趴倒在地。白璞玉连忙扶起他路迎谦,定睛一看,却发现他竟然虚弱到直接晕了过去。
山路崎岖,道阻艰难。平日里便是空手空脚地去爬那玄晖峰,便也要走上一两个时辰的山路。更别说还要挑了水扛在肩上,一路还要万分小心那水撒出来,再攀过重重险嶂,才能到达那高耸入云的山头。
路迎谦挨了工头的好大一顿骂,又赔了不少自己攒的银钱过去,才将自己做工的时间定在几乎没什么人游船的半夜。虽是拿钱少了,又睡不好觉,只能挑些闲暇时候打盹补眠。但他心里不觉难过,反而更有了脱离这苦日子的动力。
揽完船客已快晌午,日头照得老高,晒得人睁不开眼。但若想赶在日落前挑上水,路迎谦不得不赶在这时候,山路爬到一半,身上的汗已经把衣服湿得像是从湖里捞出来一般了。
饿了便啃几口怀里的干粮,渴了便喝几口挑的灵水。这灵泉水果然有用,路迎谦刚还累得喘不过气,喝了几口水,便觉得浑身突然通畅起来,也无酸痛了,竟是一身劲。他便挑了担子再兴致勃勃地上路。
偶有刮风下雨的天气,路迎谦也是毫不退缩。几次遇到惊险,却不知怎地都安然度过了。他权当自己是运气好,又或是山路走多了练出来了,总之是毫无放弃之意。竟也真得坚持了将近一年。
只不过这一年过得甚是艰辛,路迎谦个子又抽高了不少,加上日日干这体力活,身材也变得比以往更加壮实。但身上的伤和茧子倒也跟着增多了。
离一年之期仅剩几天。这日天气不同寻常,狂风大作,雷雨交加。路迎谦估摸着山路定然不好走,凌晨便早早地辞了工去山下挑水。可雨水打得山路湿滑,风吹得人东倒西歪,路迎谦在山路上走着,也不得不走一步停半刻,才能踩着打滑的石头艰难往上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忽得一道闪电刀劈版落了下来,正好砸在路迎谦身前不远的大石上,激起一片火光。路迎谦被这火光惊了一下,加之他正处在近乎垂直的陡峭山路上,身形略微一晃,压在他肩上的担子竟开始向外倾斜,带着他身子也向山外倒去。
山下是深不见的的深渊,如若摔下去,定然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路迎谦心下惊惧,眼看就要拜入仙门了,他怎能、怎能在这里死去……!
可担子坠得又快又急,压着他的肩膀根本来不及拿来下。路迎谦急得眼泪横流,他痛苦地大喊一声,拼命用手扒住身边的碎石,手掌肉划得一片血肉模糊。可人力终究微弱,纵使拼命也不过徒劳挣扎一下,路迎谦的身体很快像折翼的鸟兽一般落到半空中,直直地坠入无底深渊去了。
待路迎谦再次缓缓睁开眼时,他茫然地躺在床上,歪头一看,竟看到一年未见的白璞玉正坐在他的床边,依旧是那副眉眼如画,恬淡如月的模样。
“你醒了。”白璞玉手中还拿这个药瓶,他倒出几粒药丸递到路迎谦嘴边:“将这些吃下去,即刻便能治愈你身上的伤。”
“我、我……”
路迎谦愣愣地就着白璞玉的手心咽了药丸,转而茫然问道:“我是死了,还是没死……”
“是捷婴救了你。”白璞玉道:“我要你走山路,本想你知难而退,没想你却坚持了下来。纵使如此,我也不可能真得眼看你为这丧了命,便叫捷婴和司茶她们两个日日跟在你身后,保你平安,但也不让你发现。今日眼看你坠了山崖,她们两个才将你救来了玄晖峰。”
怪不得,怪不得他屡次遇险却总能平安渡过。原来、原来……
路迎谦眼睛一红,泪忍不住流下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焦急地抓住白璞玉的手腕问道:“仙人、那、那我的水……今日,今日还没挑上来,我再去挑,再去挑……”
闻言,白璞玉抽回手腕笑道:“也不必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仙人!”
路迎谦闻言,脸色唰白,扑通一声从床上跌下来,就跪倒在白璞玉的面前,哆嗦着嘴唇忍哭道:“我就差几日就满一年了,今日不过是出了点意外,我还能再挑水……呜,求仙人,不要,不要抛弃我……呜呃……”
说着说着,路迎谦开始浑身发抖,胸膛都开始抽搐,气也喘不大动了。白璞玉连忙握住他的脖颈,手下白光微微亮起,只听路迎谦深吐一口气,像吐了半条命似的,又慢慢平复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我没说不要你了。”
路迎谦猛地一抬头,半是难以置信,半是欣喜若狂。
“你有恒心,有毅力,能吃苦,又言而有信。”白璞玉脸上挂上了赞许的笑意:“修仙之人最难的关,不在天资,而在心智。你有此心性,便由我做个领路人,带你试试修仙之路也未尝不可。”
“师父!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路迎谦转过身,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礼。
“从此以后,你就要脱离人间,踏入仙途了。”白璞玉为路迎谦抹掉泪痕,原本和蔼的面容也变得严肃而庄重起来。
“凡世一切,都为俗尘。从此以后你不可再牵挂,不可再留恋,不可再跻身其中。你既选择了修炼一道,便要忘却出身,隔断旧念,心无旁骛。生老病死人生四字中,生已过去,病老不会再有,但死却是常伴修仙一途,一人的成是踩踏着无数人的死才得以造就的。今日起,你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再也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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