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门忮忌遇麻烦(剧情,清水

路迎谦拜入白璞玉门下,自然是免不了之前自己欠下的冤孽债,日日要与捷婴和司茶碰面。

只是幸好捷婴是个性子好、不记仇的,既然路迎谦已然做了自己师弟,加之当初之事已过了一年,捷婴心里早把这茬翻了过去,待路迎谦又是极温和的了。

只是这温和不似当初掺了儿女情义,只剩下对师弟的关心。倒是司茶吃起了醋,日日挑路迎谦的毛病,看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恨不得找个由头把他扔出门外,再也见不着面才好。

捷婴与司茶自那日说破情义后,比寻常更为亲密,几乎是形影不分。只是司茶的脸色只明媚了一阵,却又急急转阴,比之前的性子还要暴戾些。

问及此处,捷婴却是对着路迎谦摇了摇头。她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却说自己对司茶不知是何情意。又极关心,爱护着,不愿叫她不爽快,日日与她不分离。却又不像爱慕之情,对于司茶的殷切期盼,也给不出什么确切的回应。

路迎谦了然,宽慰捷婴道,感情之事讲究水到渠成,不可强求的。现在说不清的,或许日后就清楚了。

不管别人的感情清楚不清楚,路迎谦现在的修仙之路,却遥遥不清楚。

白璞玉收路迎谦做徒弟容易,可要将路迎谦教好却是一大难事。

路迎谦就是修仙人口中的土胚子,正如同烧柴的湿木头,是着不起火来,学不出门道的。

不过好在修仙第一步都要锻体,先修外后修内,先修壳再修灵,修神难修身易,修炼体魄不仅是为以后修炼更加强大的灵魂打下坚实的基础,同时锻体对天赋要求低,让路迎谦先学着锻体的方法总是没错的。

这锻体功法是最基础的功法,不需要吸取额外吸取灵气,凭借人体内蕴含的先天灵气就可运行。路迎谦在拳脚功夫上还算开窍,第一天便跟着白璞玉学得有模有样,短短几天就可以一招不差地自己打下一套完整的拳法。虽然在修道之人看来不值一谈,练好后放到凡间却也是上等的武功。

既然做了师父,便要担起责任来。为了替路迎谦找到一门适合他修炼的基础功法,白璞玉在交代了路迎谦的衣食住行和训练日程后,便择日进入了门派中的枢密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枢密阁是门派中的机密要地,那里存放着自门派创建以来无数先辈今人不断累积的各种书籍,既有不同品质的功法,又有另辟蹊径的“歪门邪术”,哪怕是回魂转世之术都不在少数,所以白璞玉料定能在那里找到一种适合路迎谦修习的方法。

路迎谦按照白璞玉的教诲每日勤奋练拳,不出几日便觉得自己身子骨又长开朗几分,拳打脚踢之间虎虎生威,风声涌动,身上的肌肉也变得更加矫健有劲。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好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山间弥漫着一股凡人都能感到神清气爽的浓郁灵气,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只是这里的氛围对路迎谦来说,可就没那么友好了。

拜入白璞玉门下做了内门子弟,依照辈分来说,路迎谦是大外门弟子一辈的。按理说他应该先服食仙丹炼化入体,从此摸入修仙门道,辟谷少食,这是门派内内门弟子的基本待遇,因而内门是不设诸如食堂这类凡人生活所需的场所。

但白璞玉交代路迎谦,说他身体经脉贫瘠,贸然服用仙丹会爆体而亡,只叫他先练上一段时间的锻体功法,把身体内部打开了再说。

路迎谦去食堂的第一天便感觉了不对头,他那时刚刚得偿所愿,心情正好,一路上对谁都笑脸相迎,颇为亲切。然而山中弟子无论谁见了他,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几个人凑在一起远远地对着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就算路迎谦不去听,也多半猜出了这不是什么好话。

路迎谦不是在意别人眼光的人,他从小迎着叔父叔母的鄙夷长大的,因而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去外门弟子的食堂一路招摇也并不使他对修仙一事有任何胆怯或难堪。

他拿着腰牌泰然自若地走进食堂,对着周围嗡嗡吵闹的喧哗声全然不稳,只是自顾自地打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上面还用浓郁的酱汁浇在弥漫着清香灵气的妖兽肉上。

这等好东西在人间可吃不到,对有钱人来说都是奢侈品,在修仙门派却是外门弟子的日常餐饮。路迎谦心里默默感慨着宗门的奢侈,正挖了一勺肉进口,瞬间亮着眼睛感慨舌尖上融化的顶级美味时,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拍到了他眼前的桌子上。

“你小子……”路迎谦迎着声音抬头看去,只看见一个三四十年龄样貌,老气横秋的外门弟子领着另外几个弟子齐刷刷站在他的面前,几个人的身影一道排开,将大门口的光都全部挡住了。他们横眉竖眼,斜着眼睛睥睨路迎谦,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善茬的样子。

“几位……道友?”路迎谦不知该如何称呼,遍寻了个他听的说书口中故事里常见的称呼开了口:“这是作何?”

“道友?哈哈哈哈哈。”那几人闻言,相互瞅了彼此几眼,竟然接连捧腹大笑起来:“这奇怪的称呼,不愧是乡下来的,一点见识也没有。”为首的那个骤然守住笑容,冷笑着把脸怼到路迎谦的面前,一扬手就把他的饭碗整个打翻了出去,那刚吃了一口的美味佳肴瞬间沾满泥土,变成了散落在地的一堆垃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什么意思?”路迎谦瞬间黑下脸来,手掌悄悄在腰边握紧,捏成拳头:“我刚来这里,似乎没有得罪过几位。如果有开罪的地方,兴许是我不懂规矩,几位告诉我便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我们哥几个来,就是想警告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为首的那个嗤笑一声,不屑地拍了拍路迎谦的胸口:“你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乡下来的杂毛驴,没什么本事,就知道舔着脸赖着人求人家收自己。抱好几天的大腿滋味好吗?要不要也来抱我们的大腿试试啊?哈哈哈哈哈。”

“你!你别太过分了。”路迎谦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当即怒火冲冠,猛地挥出拳头对着那人就是用力一挥,谁想到那人反而灵巧地一翻身,借着路迎谦的力道,倒是把路迎谦拽出去让他啃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杂毛驴摔跤了,笑死人了。”那群人在旁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就这本事,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着,还做内门弟子?呸!真是给内门弟子丢脸!”

路迎谦摔得一脸青灰,他长了个教训,冷着脸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

那群人中还有人想拦下他,那为首的中年人却制止了那人的举动,对着他冷笑道:“别急,与内门弟子斗殴,外门弟子是要驱逐门派的。我们还有很多办法整治他,去,叫个兄弟联系一下尧深大哥。”

路迎谦进了门派,才发现这里面的水也不好淌,比种地划船什么的要深得多了。他肿着脸回到白璞玉的洞府里,对外出归来的捷婴一声不吭,没有招呼她的问候便倒头就睡了。

他现在心情乱得很,脸上疼,心窝更疼,其他弟子也好,捷婴也好,他谁都不想见。他此刻最渴望见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还在枢密阁里为他翻阅书籍的白璞玉。

好在那几人也就是嘴上冷嘲热讽,并不真做些什么刁难路迎谦,路迎谦不去管他们,也就逐渐习惯而不以为然了。

只是令路迎谦更加失望的是,几日后白璞玉从枢密阁回来后,只叫他仍按功法修炼,便二话不说入了石窟闭了关。

白璞玉并未说闭关时长,路迎谦不知仙人闭关以年计算,他全当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而山中子弟针对他的流言风语也越演越烈,在白璞玉闭关无暇照料他时,这股风气终于扩大到了欺负到他头上的地步。

垣盟教规定门派弟子每月都要领取一项基础任务,这些任务会根据弟子自身的境界分配不同的难度,人数由一人到几十人不等,越是人数多境界高的任务,难度越大,而奖励就越丰富。这些任务的奖励以记录在门派弟子腰牌上的积分累计,门派弟子可以根据积分换取相应的灵丹妙药辅助修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路迎谦是山下莫名其妙进来的凡人,他一无天赋,二无境界,三无人脉,四无依靠。本来大多数人对他从山下小民莫名一跃成为内门子弟就颇为不满,眼下白璞玉又闭关修炼去,还不知几十年才能出来,那些攒着气憋着火,或者干脆就是心里酸地泡了好久醋坛子的,甚至是从别处受了气找地方发泄的,都看着他好欺负找上门来了。

总之路迎谦的日子除了修行之外,但凡是与人打交道的,总是麻烦不断,碰壁连连。

这日路迎谦又来领门派任务。这已是他这月第五次前来了,前四次发放任务的人总以难度高,人数不够,或者干脆说都被领完了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他。路迎谦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根本不可能领到像样的任务,但他确实需要那些灵材修炼,因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厚着脸皮来讨哪怕是最简单没人要的任务做。

发任务的人是外门一名资历颇深的弟子,名唤尧深,他本是山下一富贵人家子弟,二十年前被父母以金银送入垣盟教,却至今境界仍停留在凤初境不能有所提升。

尧深二十年来拼命练功,服用各种灵材却仍不见起色,他一直认为是外门子弟不受待见,没有师父亲自指导所以才不入门道。但内门弟子无一不天资卓越,不是他这种普通人高攀得起的,因而尧深心中再多不满怨愤也只能默默咽下,恪守着一名外门弟子的本分。

可心中的这份怨气不因年岁流逝而消散,反而日积月累,水聚成洼,变成了他心头一块不能言说又无时无刻不奴役压迫着他的心头病。直到路迎谦的出现,尧深内心深处的积怨仿佛灌满水的缸终于破了一个口,迫不及待地向外涌泄出来,急需泼洒在那捅破口子的人的身上。

路迎谦走到尧深面前,毫不意外对方又是高抬着头颅不肯用正眼看他,尽管他的身份比尧深高出许多,尧深却从来不曾对路迎谦施礼或尊重,而是永远睥睨斜视,像是看路边的一团抹布那样的眼神撇着路迎谦。路迎谦也不恼,他只是对尧深拱手施了个同辈礼,然后客客气气地开口道:“尧兄,今日可有能派发给我的任务了?”

“嗤。”尧深连话也不会一句,他盘坐在自带的蒲垫上摆出打坐的姿势,手中结着最为基础的修仙印,而身后还散落着一地凌乱的瓜子皮,连小桌上的茶壶里都有喝了一半的未凉茶水。

路迎谦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尧深问道:“尧兄,今日可有派发给我的任务了?”

“嗯?”尧深懒懒抬起一半的眼皮,瞅了一眼又忙不迭地耷拉回去,嘴里不耐烦地嘟囔起来:“去去去,没看我正忙着吗?昨日没有,今日没有,明日更不会有!你还是打你的拳,别来耽误其他人做事了!”

“外门弟子千千万,他们有人同我一般修习打拳,怎么他们有的任务做,我就偏没有了?”路迎谦努力保持的好性子被接连几天的碰壁磨得也差不多了,他心里不自觉泛上一股气,却仍是攥紧了拳头压住心头的那团烈火道:“垣盟教这么大,却分不出我一个内门弟子的任务吗?”

“外门弟子修为不高,可人家都是三五人一行,你有人陪吗?”一听这句话,尧深心里的怨气就沸腾地更加强烈了,他抑制不住喉头那股酸水翻涌,竟不管不顾地从蒲垫上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逼近了眼前的路迎谦:“内门弟子?呵,内门弟子可以一人行,前提是有能力自保!不然拖累了别人的后腿,您还格外金贵,伤着碰着什么地方,我们外门可担待不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路迎谦毕竟年轻气盛,他不欠不亏尧深什么,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眼前这人冷嘲热讽。路迎谦运气握掌就要推开眼前之人,谁想到尧深先他一步,一个一重功法凝气掌猛地重重砸在路迎谦胸膛之上。

一重功法不同于基础功法,已带着修仙之人的些许灵力,尧深又出势颇猛,路迎谦毫无还手之力,只觉得胸前似被铁锤抡过,整个人瞬间像一块被扔去出的石头一样甩到了几米远外的地上。

他捂着胸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这才觉得那里突如其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喉咙抽出两下猛地吐出一口咸腥的血水来。幸好是路迎谦已锻体几日,普通人受这一掌怕不是要直接肋骨断折,昏迷不醒。

饶是如此,路迎谦仍是剧痛不已,他额头渗出层层冷汗,唇齿间有着浓郁的铁锈味,身体也像被麻痹过一样酸痛无力,勉强哆嗦着胳膊依靠在背后的石块上不至于滑落。

尧深并不收手,他从前只是动动嘴皮子略作发泄,一旦真实地下过手以后,心中的怨愤反而不减反增,如浪翻涌的愤怒懵逼了他的理智,一时之间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恼怒仿佛都找到了合理的出口。

尧深想起上个月,外门兄弟中有一人拿着仙丹来找他,叫他好好给路迎谦吃点苦头,最好能落下个再也无法修炼的教训。思及此处,尧深突然萌发了下狠手的念头,他手中灵光转动,眼神晦暗,步步紧逼。

路迎谦从前只见过打架斗殴,总是打伤了残了,也鲜少敢有把人往死里打的。

如今刚进山门,便突遭人带着杀心恨意要将他杀死。

路迎谦已无退路,他耳边只剩下如雷作响的心跳,眼前只能看到尧深阴深的脸色,一股莫大的恐惧像是铡刀版横在他的脑子里,切断了他所有的思想。路迎谦做不出任何反应,他身子被打得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口哑了,人也呆了,只能愣愣地看着尧深的钩掌似千斤顶直直地压向他的胸口,仿佛阴曹地府袭来的索命钩。

此刻路迎谦的脑子里,只剩下白璞玉的那句“死却是常伴修仙一途,一人的成是踩踏着无数人的死才得以造就的”在不停地撞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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