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入人界乱迷眼(剧情,清水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他们的生命并非固定,而是按照所能达到的境界享有不同的长度。修仙之人的幼时是同普通人一般发育的,当身体逐渐成长,达到人一生中最年轻力壮,如日朝阳的巅峰时期便会停下,而直到修炼走进绝境,寿命迈向尽头时才显现出垂垂老矣的姿态。

就比如白璞玉,他虽然三百有余,可面上仍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般富有朝气,十六七的捷婴在他身边站着,两人反倒像兄妹一般,看不出太大的差异。

但人是不能靠浅薄的外在做出判断的,不知道一个人的内涵,就永远无法了解这个人的想法。所谓慧眼识人,不是看人长得合不合心意,而是要透过薄薄的皮囊看到一个人深处的灵魂,参透了本质,你才能真正得出该如何与这个人相处的定论。

捷婴到了身体发育的一个新阶段,心灵也跟着步入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他不像白璞玉那样不问世事,比起他的木讷,捷婴更多了一丝女孩的敏感,对外界的向往,对情意的悸动。

这一年人间的元宵节,捷婴带着司茶向师门打过报告后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山下的小镇。仅仅是一山的高度,山上云雾缭绕,万年不变;山下载歌载舞,日新月异。各色的小吃,各式的玩具,各种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叫喊声,花一般绽放的舞姿,百灵鸟一样清脆的歌谣,琵琶弹珠,锣鼓喧天,黄色的舞狮红色的布,高高的灯笼挂墙头。

只要带上画着瑰丽花纹的奇艺面具,所有人便不再是自己,而是成为璀璨烟花中别无二样的绚丽灿光,尽情地融化在这灯火辉煌的不眠庆典。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穷富贵,大家忘怀所以地凑在一起酣畅高歌,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也在这热闹非凡的烟火气息中找到了独属于这个年龄的热情与灵动。

“小婴,你看这是什么?”

司茶从捷婴的背后探出脑袋来,比起年幼的时候,如今的她少了一份拒人千里之外的锐气,多了几分亲和近人的温润。司茶的手里握着一串红彤彤晶亮亮的吃食,金黄的外衣散发着诱人的香甜,绯红的果实圆滚滚地点缀其中。

捷婴轻轻咬了一口,糖衣的清甜与软糯果实的微酸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酸甜的口感在舌尖交融舞动着刺激味蕾。捷婴不禁笑弯了眼睛,将糖果又推向了司茶道:“这个呀,我很小的时候还吃过呢。我记得印象可深了,它叫糖葫芦,特别特别的好吃,你快尝尝。”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了船只来往游荡的小湖边。林山靠海的村落中间也坐落着几处小湖,每逢佳节,人们便会在湖上支起木船挂上彩灯,摆好果品佳肴,搭载前来游玩的人到湖心岛附近观赏那里的表演。

既有青衣刀马旦的戏曲,又有珠落玉盘的琴音,更为难得的便是元宵节颇富趣味的猜灯谜,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要解开那些谜题了。捷婴自然不肯落后,她一路抓着司茶的手小跑着,四处扒头眺望着一艘尚未载客的空船赶这一出好戏。

“姑娘,那两位,说的就是你们,姑娘们!”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芦苇丛的后面传了出来,随着细细索索的草叶摩擦声,那芦苇丛后面隐隐约约显现出一道人影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凑近了一看,那人戴着斗笠,挂着蓑衣,手中一杆长棍正随着胳膊的滑动前后游走,以便于木船从芦苇的后面浅浅划到两人跟前来。

那船夫摘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又模样端正的脸来,船夫少年咧嘴一笑,对着捷婴和司茶鞠躬弯腰道:“二位姑娘,可是寻船去湖心岛啊?这个时段戏台子马上就开演了,周围的船只都早早去了,不过幸好你们走运,我恰巧在那芦苇后面偷了个懒打了个盹,这不正巧,就和二位姑娘凑上了。”

“真的吗,这也太巧了,小茶,你说是不是啊?”捷婴喜出望外地拉住了司茶的手,司茶微微红着脸,在旁边腼腆地点了点头。捷婴从口袋中摸出两块碎银子,痛痛快快地塞到少年手里,三两步就和司茶一起跳上了船。那船在水中微微晃了晃,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少年划起火柴,点燃了挂在船头上的彩灯,昏暗的床舱内顿时弥漫起暖洋洋的光晕。

船中间有着一方小木桌,小木桌上放着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少年站在船头,朝着里面拔头喊了一声:“二位坐好,小船出发喽!”这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小木船遍摇摇晃晃地从岸边向着湖中央那一片灯火通明处缓缓进发了。

捷婴看着少年的背影,直觉他不过与自己同岁,因而寻了个离船头较近的位置坐下开始与那少年闲聊。“船家,这船可是你家的?”捷婴好奇地问道:“你这般年纪,可是替尊父出来揽生意?”

“什么我家的,这是我做短工的主人家的。”那少年笑着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斜靠在船舱边上:“每到过节,这村里就特别热闹。平时人们闲着没事就在家里种种地采采药赶赶集市,一到这种时候,都争先恐后的要上湖上来做船完了。我主人家看着这活热闹,这才把我从麦子地里赶到船上,划他个三天两头咯。”

“你们这,有意思的东西可真多。”捷婴一边笑着,一边从桌上拿起一块叶子模样的点心到嘴里嚼。

人间的吃食自从她辟谷以后便很久未曾吃过了,更何况在山中修仙,也不吃这些俗食,要吃便吃灵兽肉增补灵气,而门内的厨师却只会做煎烤炸这三种翻来覆去让人吃腻了的样式。不像凡间的点心,虽然普通,但形状百前,滋味各异,各有各的新鲜之处。

想到这里,捷婴不仅长长叹了口气:“不像我们那里,长年累月都没有新鲜玩意。呆得我闷的不行。”

那少年听得捷婴言语,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借着昏暗的烛火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了离他最近的捷婴两眼,很快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在捷婴发现之前,少年朗声大笑着将目光移开,口中喊道:“二位姑娘,若是不嫌弃,可来船头与我一同欣赏这满天星光啊。”

“星光有什么好看的。”司茶说着,也挪坐到了捷婴的边上:“我们两个天天都能看见这苍穹之中银光闪烁,而且看得比你更真,比你更近。对你来说新鲜的玩意,对我们来说倒不一定新鲜。你倒讲些你觉得不新鲜的,说不定我们反而没见过呢。”

“哈哈,看来二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啊。好!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讲个我们这里流传已久的传说吧。”少年说着,抬头望着漆黑夜幕中这似是眼前却触手不可及的星罗棋布,点点银光如同雪花飘落在微波荡漾的湖面,少年手中的动作也在这明灭光离中缓缓放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传说我们这村子,从前有个和我一样,靠划船给别人打工的穷小子。这个穷小子虽然人穷,但心地善良,他经常帮村里的老人们收粮食却不肯收钱,还把自己的工钱买成粮食,分给那些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们,甚至遇到落水的人都会主动跳下去救起他们而不图回报。

穷小子的行为引起了湖中仙女的注意。湖中仙女每天都悄悄观察着穷小子做的善事,渐渐被他的勤奋和善良给打动了。于是在一个元宵佳节之时,湖中仙女化作一名船客上了穷小子的船,要他带自己去湖心岛上去。”

“湖中仙女?这湖里真的有仙女存在吗?”捷婴急不可耐地打断了少年的讲述,她双眼冒星地看着少年,眼里明晃晃写满了好奇与期待两个大字。

少年轻笑一声,他收了桨坐在船头,任凭木船随着湖水的波纹缓慢游荡,自己则靠在船舱边上,侧过头来对着捷婴的脸继续讲了起来:“这穷小子一看到仙女就对她着迷了,因为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宁愿不要船钱,也要把仙女带到湖心中去。穷小子在船头划桨,仙女在船舱静坐,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却都悄悄把彼此放在心上。

后来到了湖心,穷小子对即将离开的仙女恋恋不舍。而仙女也放不下穷小子,所以她对着穷小子表露了自己的身份,还要穷小子从此和自己在一起。‘但是我穷,又没本事。’穷小子说着,低下了脑袋。‘没关系,你不要担心。’”少年说到这里,故意捏起嗓子学着女人尖尖的声音,抖得捷婴和司茶都咯咯笑了起来。

“‘我是仙女,我不需要人间的财富,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名声。那些都是虚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对我来说没有用。我图的不过是你善良的心,这对我来说,可是千金不换的。’

仙女就这样与穷小子解开了心结,两人从此结为姻亲,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这可真好呀。”捷婴边说着,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故事真是新鲜,我从来没听过。什么穷小子呀,湖中仙女呀,虽然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他们能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可是。”少年突然开口,脸色紧跟着阴沉下来:“湖中仙女的所作所为,引来了天庭的不满。仙女和凡人身份悬殊,不能够在一起,于是天庭派了十万大军来将仙女捉了回去。那一台乌云翻滚,雷声大作,暴雨倾盆。仙女被强行带回了天庭,她与穷小子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于是仙女同穷小子做下约定,无论穷小子轮回几世,只要他回到约定的湖心岛,她终有一日会逃出束缚,到湖心岛来与他见。”

话音落下,船舱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之中,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风轻拂水草带来远处的蛙鸣和细小的摩挲声。捷婴难过地皱起了眉头,她扶着自己的心口,急切地盯着少年的眼睛道:“后来呢,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了,仙女有没有逃出来,有没有和穷小子相见?”

“这个呀,这就不知道了。”少年可惜地摇了摇头:“这湖心岛每年一度的盛宴,就是因为这个传说而诞生的。每年的元宵节,湖心岛都要燃起灯火,奏起音乐,为了让天上的仙女能找到来这里的路,为了让转世的穷小子想起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怎么这样……”捷婴失落地握紧了手,司茶坐在捷婴旁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肩头安慰道:“小婴,别难过,这都是假的。你我不是最清楚吗,这里没什么天庭,没什么仙女,所以更没有这段令人难过的故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可我还是……”捷婴说着,抿着嘴苦笑了一下。这时舱外的少年突然喊了一声:“湖心岛到了,二位姑娘,准备下船吧。”

捷婴和司茶扒出头去,果然听见刚才未曾注意的热闹声响,眼前映入灯火灿烂的岛上宫殿,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捷婴有些意犹未尽地慢吞吞从船上走了下来,就在她下船那一刹那,她的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姑娘。”少年说着,突然神秘地凑近了捷婴,将手指抵在嘴唇上悄悄道:“还有一种传说,仙女在被抓回去以后自己跳进了轮回,只为寻求某一世与穷小子的相遇。每个人都有可能是这故事中的一员,也许我就是那个穷小子,我在等我的仙女,用我的船,摇着我的桨,把我心上的姑娘送到这湖心岛上。”

天空中轰然炸开无数烟火,璀璨的明光变换着绚丽耀眼的色彩照耀在岛上的每一个角落。捷婴的脸一下子变得火红发烫,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少年悠然地走回了自己船舱之中,紧紧抓着司茶的手臂,你你我我半天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捷婴红着脸低下头慌乱地原地打转时,本该进入船舱的少年突然回头看了一下,他的目光与司茶撞了个正着。司茶腼腆地一笑,露出那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水汪汪的眼睛蝴蝶般忽闪了两下。

她嘟起嘴唇,手指在樱唇上轻点一下就转过头去,拿一下像风一样轻轻掠过,仿佛是错觉,又仿佛是一根羽毛搔过人的心尖。少年将这一笑完整地记在了脑中,这才重新摇晃着船杆,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自那以后,捷婴像着了迷似的,她无心修炼无心做任务,三天两头地就往山下跑。司茶当然知道她去了哪里,自觉地给那二人留出空间来。

捷婴每次回来,总是脸颊又粉又嫩,像草莓一样看起来香软可口的羞涩样子。她坐在床边挽着司茶的手,可心思却仍然荡漾在那一片星空下的飘渺湖泊中,三句不离下山,五句不离少年。

从捷婴喋喋不休的欢快小嘴中,司茶知道了那少年的名字,知道了他比捷婴大一岁,知道他喜欢吃糖葫芦,喜欢喝荞麦茶,不喜欢赌博,不喜欢烈酒。他会用芦苇叶吹口哨,他会用纸糊风筝,他画的画很好看,他不喜欢秦腔但会唱两句船夫号子……

捷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当作贴心秘密告诉了司茶,司茶每次只是默默听着,表面上温顺宁静,心底却悄悄将这些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而捷婴频繁下山的举动终于引起了白璞玉的注意,在多次向捷婴打听无果后,白璞玉终于在一个捷婴外出的日子里,将司茶叫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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