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玉明珠未蒙尘(前情介绍,清水

白璞玉的由来好似一个传奇,他是泥潭里不染的圣莲,是黑土地里走出来的神子。

据说那是一个凡间山村的麦收季节,炎炎夏日,大太阳天底下麦子都晒得金黄灿烂一片。走到北方的村庄里来,常常能在日头底下看见一群扛着锄头,汗流浃背的耕收的农民。

无论是男女老少,只要出了屋,下了地,你总能看到他们那晒得跟黑泥鳅蛋一样的身体上下劳作,一躬一直,随手摸摸脸上淌成一片的汗珠子,再弯下腰去继续割麦子。

白璞玉的师父是垣盟教的道巳真人,他那年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兴致,于是乔装凡人,来到蒙沅山下的几座乡村中游历山河。

乡村中的人们大多是平凡朴素的农民,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精耕细作,荷锄晚归。无论是手上的老茧,还是土黄的肤色,都早已与脚下这片黑土地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可偏偏仿佛上天注定似的,在这一片黑芝麻里贸然蹦出来一个剥了皮的花生仁。他白得扎眼,白得鲜嫩,就连毒辣辣的太阳都拿他毫无办法,灼人的日光在他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滚了一圈,毫无痕迹地又滚着远走了。

道巳真人掐指一算,猛然睁大了那双常年眯成两条细缝的小眼睛,摸着胡子仰天朗声大笑起来。当夜他便易财换子,从白老三的手中买下了他的二儿子,并赐一法名曰璞玉。

幼时未蒙开化导致白璞玉性子单纯,从前在村落里因异于常人而备受冷落,父母虽待他不差,但毕竟毫无文化,不明教导。又因家境贫寒,无缘读书,因此对俗世凡间不通常礼,更无留恋。

他纯得就像一张白纸,在被俗世沾染前先被道巳捡了回来,他在这白纸上画下了修仙的一笔,这是纸上的第一笔,也是奠定了白璞玉一生走向的最重要的一笔。

能被道巳真人一眼看中,说明白璞玉确实与众不同,他入了蒙沅山上的垣盟教,就像鱼儿进了水一般自在。他天资禀赋,修仙格外拿手,原先种庄稼的昏沉脑子也被道法书给磨得灵光开来。

不出三百年,白璞玉就修到了乾元境,做了垣盟教的长老,而那些和他同辈的都净是些七八百岁的老头子。只可惜世事无常,万事不可能尽然随人心意,道巳真人命数天定,未能突破千岁大关,撒手人寰。而白璞玉为此伤心过度,竟导致心境动摇,修为跌落一个小境界,闭关修养十数年不见人影。

白璞玉是个只知道修炼的直性子,他不懂得人情世故,更不懂得如何为自己排忧解难,疗治心疾,他只是从此一头扎进练功之中,十数年不肯踏出闭关的洞府一步。

在白璞玉二百九十九岁,也就是他闭关第二十一年时,他的老友裴良终于忍不住把他从密室里连骗带哄地挖了出来。看到这张被阴森森的洞穴蒙蔽地更加惨白的脸,裴良忍无可忍地喷着口水冲他大喊道:“死宅男,我给你带了个徒弟,你看着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刚落,裴良的背后怯怯地探出一个如他小时候一般水灵稚嫩的小脑袋。那是个精雕玉琢的小女娃,穿着粗布衣服,眼神里露着惶恐不安,她粉嫩嫩的小手紧紧抓着裴良墨绿色的绑腿,却又掩盖不住好奇地悄悄把目光投向白璞玉。

裴良也干脆,他没给小女孩和白璞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鹰擒手就把小女孩拎了起来扔到一脸茫然的白璞玉怀里,然后拍拍屁股乘着飞剑光一般溜之大吉了。

白璞玉这辈子就学会过两件事,一是种地,二是修仙。学种地的时候他还是小孩,每天父母哥哥在家里或多或少照看他,来山上学了修仙以后他是小白,师父一天到晚在旁督促教导他。论起被人照顾,白璞玉经验丰富,可论起照顾人,白璞玉倒是人生在世头一回。

裴良送来的小女娃也是从庄稼地里捡来的,正如当年的白璞玉一样,黑土地里长出来的瓷娃娃,修仙天赋异禀,就是怯生生的性格很内向。

裴良前脚刚走人,小女娃后脚就一溜烟地哒哒哒跺着小脚步跑到了他洞府门前的大树后面,又悄悄地,羞涩地歪出一小块扎着羊角辫的脑袋瓜,用那只圆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着打量白璞玉。

白璞玉虽然惊异,却并不慌张。他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怎么一回事,无奈地接受了眼前这无法倒退的局面。

看着如同露珠一样易碎的凡人小孩,白璞玉生怕吓坏了她,于是轻放脚步,慢慢走到大树跟前,蹲下身子把自己和女娃放到一个水平线上,眼见着小女娃没再退缩,他又握着她软糯糯的小肉手露出了一个温柔平和的笑容:“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白璞玉人长得白,脸长得俊,人的本性爱美,无论是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都抵挡不了天生对美的追求和向往。白璞玉这一笑跟花似的美到了女娃心里,女娃终于不再躲在树后面,慢慢挪着小步子走出来,声音小小细细地从树后面随着风飘落进白璞玉的耳朵里。

“我,我叫捷婴……”

捷婴同白璞玉一样有天赋,她只是修行了几月便远远赶超同辈人,不过几年便有了能独自出任务的能力。只是白璞玉性子孤傲,不喜与人交往,连带着捷婴也成天跟着他闷在洞府中,除了修行练功便是吃饭睡觉,再无他事。

小孩子毕竟天性浮躁,孤零零一个人好几年,除了个成天只会打坐不会说话的花瓶师父,连个能一起谈话的玩伴也没有,真真叫人郁闷极了。捷婴十二岁时,一到了门派中允许弟子单独外出的年龄,捷婴便迫不及待地向白璞玉打了报告要去外面。

在经历了白璞玉的冷脸和捷婴的软磨硬泡后,白璞玉终于长叹一声,在捷婴身上塞了一身的防护符把她放出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捷婴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在门派后山的丛林中采集一些低级灵草。这任务对她来说十分简单,也没有什么危险性,却并不能满足捷婴躁动的心。她早早将足够的草药装进了腰包里,握着手里白璞玉给她打的一对银月弯刀,小心翼翼地贴着树根弯腰潜入了后山的森林深处。

后山的深处是一些具有危险性的低级妖兽,只有修行十年以上并且境界不低的老牌学徒才能接到捕捉妖兽的高级任务,用以换取价值不菲的高额奖励。

捷婴从前只在书上见过那些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诡异妖兽,什么三只眼的狐狸,小山高的熊,没有头的大鸟,利齿似箭的长条鱼。捷婴按耐不住砰砰打鼓的小心脏,她咽了口口水,蹑着步子朝不远处渐渐显露在视野内的一道湖泊走去。

“唰!”

一道破风声在耳边响起,捷婴反应破快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她止住身形定睛一看,刚次啊自己站着的那块地已经被三道钢钉牢牢钉住。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捷婴忍不住后怕地绷紧了身体,怕是被钉子钉成稻草人一样的就是自己了!

“谁?”

一道清脆的娇喝在身后响起,捷婴一回头,正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坐在湖泊边的草地上。那女孩模样和她差不多大,头上簪着青玉步摇,脸蛋娇小玲珑,白玉似的皮肤在湖光辉映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粼光,显得像鹅卵石一样光滑娇嫩。

女孩身上有打斗的痕迹和污渍,她瞪着写满警惕的水灵双眸,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对着捷婴大声喊道:“不管你是谁,都老实呆在那里别过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你受伤了。”捷婴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女孩的腿。她的左腿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一指长的大口子,那伤口还未结疤,鲜红的血液像断了线的珠子缓缓淌入草地中。女孩皱起眉头,手中的鞭子猛地朝着捷婴面前的土地一甩:“与你无关,识相的抓紧滚开!”

“啊!”捷婴惊叫一声,堪堪往后退了一步。她惊疑未定地看了看那鞭子在地上甩出来的沟壑,又看了看写满敌意的女孩,犹豫了半响,还是抬起头来小心翼翼道:“我看你身上没有包裹……你是没有药治疗伤口吗?我可以给你药,我没有敌意的。”

“你没有敌意,我怎么敢保证呢。”女孩闻言冷笑一声,毫不相信地将鞭子横在身前:“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接近我抢我东西的!虽然你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但难保你没存着什么害人的坏心思!离我远点,不然下一鞭子就不是甩在地上了!”

“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你看!”捷婴说着,慌忙拽起了自己的衣领道:“我们穿着同样的衣服,我和你是同门弟子。我也是垣盟教的,我只是想帮帮你,我没有恶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捷婴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瓶子。那是垣盟教装疗伤药的玉瓶,上面还刻印着垣盟教的标志。捷婴将那小瓶子高高举起给女孩看,一点一点抬起脚后跟,轻轻地试探着向女孩迈出了一小步:“让我来帮你……啊!”

捷婴痛叫一声倒在地上,她的手臂上被女孩的鞭子甩出了一道皮肉外翻的狰狞伤口,鲜红的血液瞬间像水柱一样流了下来。那女孩见状,竟然也愣在了原地,她似乎颇为震惊地呆住了神情,僵硬的口中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开……”

“没事,嘶,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想躲的。”捷婴勉强露出个笑容,额头沁出了晶莹的汗珠。捷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开药瓶,将一些要药粉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那原本血肉模糊的大口子竟然奇迹般止住了血,嫩肉像雨后竹笋一般冒出来交织在一起,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起来,最后只留下一道表满沾满血渍污泽的浅色疤痕。

捷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才抬起头来对着女孩轻声笑道:“这点伤疤不出几日便会自己消退了。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这是真的伤药。你要是还不放心,喏,那我就在这里不过去,把药瓶丢给你,你可要接好了。”

捷婴说完将药瓶重新拿塞子塞好,她低下身子,小手一抛,那青玉瓶便咕噜噜地顺着柔软的草地滚到了女孩的脚下。女孩茫然无措地低下了头,她缓缓向脚边伸出手去,却又在中途停了下来,指尖哆嗦着颤了又颤,最终还是慢慢握住了温热的小瓶。

捷婴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终于放心地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然而那女孩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她双手紧紧握着药瓶,肩膀不停地耸动,再次抬起头时,原本高冷漂亮的小脸竟然哇哇地飙着泪,瞬间哭成了松鼠一样的鼓包腮。

“诶呀,你,你哭什么呀,我哪里惹到你了吗?还是说,还是说你伤口太疼了,自己敷不了药,需要我帮你呀?”捷婴再也顾不上别的,她匆匆忙忙跑到女孩的身边,焦急地扶着女孩的腿就要看她的伤口。女孩哽哽哒哒地抽了抽鼻子,她握起眼头擦了擦脸上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地啜泣道:“我不疼,呜呜,我没事,呜呜呜,真的没,没事了!”

“没事也不行,快,药瓶给我,我给你敷药。”捷婴一把夺过女孩手里攥着的青玉瓶子,将里面的药粉不要钱似地一股脑撒在了女孩的腿伤上。那结了血痂的伤口瞬间开始恢复,不出一会便恢复如初了。

那灵药果然管用,女孩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甚至还能灵巧地摆动自己的小腿。她在地上小兔子一般蹦了两下,突然想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垂着头眨了眨忽闪的大眼,双手背在背后扭扭捏捏道:“那个……还没谢谢你呢!说起来,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吗?”捷婴闻言,眯起琥珀糖双眸甜甜笑了起来:“我叫捷婴,是垣盟教北峰长老白璞玉的弟子。”

“捷婴……捷婴。”女孩小声嘟囔着,默默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她一改初见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轻轻抓住捷婴的手掌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浅浅地露出了两个可爱的梨涡:“我是东峰长老揽乐真人的弟子,我叫司茶。以后,我们两个就做好朋友吧!”

【本章阅读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