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秦威叛乱
至元二年,秋。
凉州城外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卷着黄沙,扑在人脸上生疼。这座边关重镇屹立在西北要道上,东接中原,西通西域,北拒鞑靼,南卫关中,是朝廷在西北最重要的屏障。
秦威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祁连山,山巅已有积雪。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手下的百户张横。张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将军,徐都司又派人来催了。”
秦威没回头:“催什么?”
“催咱们把上个月的账平了。”张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说是账面差了八百两,让咱们想办法补上。”
秦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让张横心里头发毛。
“八百两。”秦威慢慢道,“上个月他让咱们杀的那几个‘鞑靼探子’,人头可还在库房里锁着呢。那是凉州城里的老百姓,不是什么鞑靼探子。他徐硕收了人家对头的银子,借咱们的手杀人,如今还要咱们给他补亏空?”
张横咬着牙,没吭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威转过身,看着他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张横脸上有一道疤,是五年前跟鞑靼人打仗时留下的,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如今也三十了,头发里有了白丝。
“他还要咱们干什么?”秦威问。
张横犹豫了一下,道:“他说……他说让将军您去一趟都司府,有要事相商。”
秦威点点头:“知道了。”
他下了城墙,牵过马,往都司府去。
凉州城不大,都司府在城中心,是城里最气派的宅子。三进三出,门前一对石狮子,朱漆大门,门口站着四个亲兵,都是徐硕从老家带过来的人,一个个肥头大耳,养得油光水滑。
秦威下了马,往里走。
那四个亲兵看了他一眼,没拦。
他穿过前院,进了正堂。徐硕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笑,站起身迎上来。
“秦将军来了?快坐快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威坐下,看着面前这个人。
徐硕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一双小眼睛眯缝着,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算计什么。他是当朝国舅爷的远房表亲,靠这层关系爬到都指挥使的位置上,来凉州三年,除了捞钱,什么事都没干成过。
“秦将军,”徐硕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本官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秦威没动那茶:“徐都司请说。”
徐硕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朝廷来了密令,说咱们凉州城里有人通敌,让咱们秘密处置了。”
秦威看着他:“谁?”
徐硕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城东周家,开绸缎庄的那个。据说和鞑靼人有往来,出卖军情。”
秦威没说话。
城东周家,他认识。周老爷子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一辈子没出过凉州城,卖的绸缎都是从关中进的货。他有个女儿,去年嫁给了张横手下的一个总旗,两家还算是拐着弯的亲戚。
“证据呢?”秦威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徐硕摆摆手:“密令就是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上头让咱们办,咱们就办。”
秦威看着他,忽然问:“周家得罪谁了?”
徐硕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秦将军这话说的,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这是朝廷的差事——”
“周家那个绸缎庄,”秦威打断他,“位置好,铺面大,一年能挣不少银子吧?”
徐硕不笑了。
他看着秦威,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什么,又很快压下去。
“秦将军,”他说,声音低了下来,“本官是都指挥使,你是我的下属。本官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话,你听明白了吗?”
秦威站起来。
“听明白了。”他说,“可我不干。”
徐硕的脸色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威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周家是良民,没通敌。你让我杀人,得有个理由。没理由的事,我不干。”
他转身往外走。
“秦威!”徐硕在后头喊,“你别不识抬举!”
秦威没回头。
他走出都司府,翻身上马,往城西的军营去。
身后,都司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三天后,秦威被抓了。
罪名是通敌。
来抓他的人是徐硕的亲兵,带着一队从府城调来的官兵,趁夜里冲进军营,把他从床上拖起来,五花大绑,押进了大牢。
张横他们想反抗,被秦威喝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动。”他说,“等查清楚了再说。”
他以为能查清楚。
可进了大牢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查清楚”的事。
牢房里有人等着他——是周家那个绸缎庄的周老爷子。老头儿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见了他,呜呜地哭起来。
“秦将军……秦将军……”老头儿哭着喊,“我什么都没干啊……我什么都没干……”
秦威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周老爷子,”他问,“他们让你认什么?”
老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让我认通敌……说我和你一起……一起给鞑靼人送消息……我说没有……他们就打……打了一整天……”
秦威闭上眼睛。
他明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徐硕这是要让他背锅。
那几个“鞑靼探子”的事,周家绸缎庄的事,还有这些年徐硕让他干过、他没干的事——都要让他背锅。
他抬起头,望着牢房顶上那个小小的气窗。
气窗外头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黄昏。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凉州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自己能在边关建功立业,能带着兄弟们保家卫国。后来徐硕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贪污军饷,吃空额,喝兵血。
他和鞑靼人打仗,刀口舔血,死了那么多兄弟,换来的军饷被徐硕拿去盖宅子、买田地、孝敬京城的亲戚。
兄弟们有怨气,他压着。
徐硕让他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他推着。
推了三年,推到今天,终于推不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老爷子还在哭,哭得秦威心里头发堵。
他伸手,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
“别哭了。”他说,“不是你的错。”
老头儿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秦威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一点灰蒙蒙的光,一直望着。
七天后的夜里,有人来救他了。
来的人是张横。
他带着三十几个兄弟,趁着夜色摸进大牢,杀了守卫,把秦威和周老爷子救了出来。
秦威被架出牢房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他看着张横,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你们疯了?这是劫狱!是死罪!”
张横脸上那道疤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抹脸上的血,咧嘴笑了:“将军,死罪就死罪。跟着徐硕那狗贼干,早晚也是个死。不如反了!”
其他人纷纷应和。
“反了!反了!”
秦威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些年一起打仗的日子。想起死在他身边的那些人。想起那些被徐硕克扣了军饷、饿着肚子还要守城的兄弟们。
他想起徐硕那张白白胖胖的脸,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那句“本官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走。”他说。
三十几个人趁着夜色冲出大牢,抢了马,往城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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