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纪雄杀母
纪雄把日子定在了腊月十二。
那天是徐氏的生日。每年这天,她都要大摆宴席,请亲戚邻居们来吃酒。纪雄打听清楚了,今年也不例外。
他提前三天让人给纪员外送了信,说他有要紧事要当众宣布。纪员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回信说让他到时候来就是。
腊月十二那天,天冷得出奇。
纪雄一早起来,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把七星宝剑别在腰间。韩沁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问:“你真要这么干?”
纪雄没说话,只是把剑系紧了些。
韩沁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道:“我陪你去。”
纪雄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韩沁笑了笑,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却也没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纪雄手里。
“什么?”
“软筋散。”韩沁说,“万一你用得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雄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小瓷瓶,心里头忽然涌上点什么。他把瓷瓶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门,往纪家走去。
纪家大门敞开,院子里摆着七八张桌子,亲戚邻居们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说话。徐氏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站在正屋门口迎客,脸上堆着笑,见人就招呼“快进来坐”。
纪雄进了院子,院里的人纷纷扭头看他。有认识他的,小声嘀咕“那不是纪家老大吗”“怎么回来了”;有不认识的,拿眼上下打量他这道士打扮。
徐氏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雄儿回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冷。”
纪雄没理她,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各位叔伯婶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今日借这杯寿酒,有几句话要说。”
院子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徐氏的脸色变了,往前走了两步:“雄儿,你这是做什么?今儿个是我的好日子,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改天?”纪雄看着她,“我妹妹的坟头草都长老高了,还改天?”
徐氏的脸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员外从屋里出来,皱着眉头道:“雄儿,别胡闹。”
纪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他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胡闹。”纪雄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念了起来。
“徐氏,名桂香,清河镇徐家村人,三十七岁。嫁入纪家十四年,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得七户人家倾家荡产。有借据为证,李二狗、王老歪、赵寡妇,都是苦主。”
他把借据一张张亮出来,上面有徐氏的签字画押。那几个苦主今天也来了,是纪雄特意请来的。李二狗站出来,红着眼眶道:“是,就是她!我借了她五两银子,三年滚到五十两,把我闺女卖了才还上!”
院子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纪雄继续念:“徐氏买卖人口。和黑风寨的土匪勾结,通风报信,让他们来镇上绑人。三年里,卖出去的人有十七个——刘老蔫的儿子,孙寡妇的丫头,还有张家的两个小孩。”
他又拿出一叠纸,是那些被卖的人家的证词。刘老蔫当场哭起来,跪在地上喊:“我那儿子才十二啊!被卖到煤窑里,活活累死了!”
徐氏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纪雄翻到下一页,声音更冷了。
“徐氏害死过人。三年前,丫鬟春花,被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活活饿死。后来对外说是病死,埋在乱葬岗。春花的娘今天也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人扶着站起来,浑身发抖,指着徐氏骂:“你这个毒妇!我闺女才十五!十五啊!你就那么把她饿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徐氏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纪雄合上本子,看着她。
“还有我妹妹纪暄。”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声。
纪雄把徐氏和黑风寨勾结、让人掳走纪暄、想要糟蹋她坏她清白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说到那两个喽啰被韩沁打晕,说到妹妹被放走自己回了家,说到被关在后院、肚子大了、想不开死了。
“她说我妹妹是被韩沁糟蹋的。”纪雄指着徐氏,“可韩沁那天夜里救了人,放了人。韩沁今天也来了。”
韩沁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纪雄身边。他那张好看的脸让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我作证。”韩沁说,“那天夜里我在黑风寨偷东西,撞见那两个喽啰正要对那姑娘下手。我把他们打晕了,把那姑娘放了,送到山下。那姑娘——瘦瘦小小的,脸上有伤,穿着一身青布衣裳。”
有人小声说:“对,纪家那丫头就瘦瘦小小的,爱穿青布衣裳。”
徐氏站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忽然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冤枉啊!冤枉啊!这都是陷害!这个纪雄不是我亲生的,从小就不服我管,如今勾结外人来害我!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嚎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那嚎里一点真伤心都没有,全是装的。
纪雄看着她,一动不动。
韩沁在旁边冷笑一声:“装的倒像。”
徐氏嚎得更凶了,一边嚎一边往人群里看,想找个人帮她说话。可那些亲戚邻居们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嫌恶和鄙夷。
她忽然爬起来,扑向纪员外,抓住他的胳膊:“老爷!老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伺候你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让他们这么害我!”
纪员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氏又喊:“我是你明媒正娶的!是你儿子的娘!他今天这么对我,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管不管?”
纪员外的脸色变了几变,忽然抬手,狠狠抽了她一个大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徐氏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愣住了。
纪员外喘着粗气,指着她:“你……你这个毒妇!我……我……”
他说不下去,一甩袖子,扭过头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徐氏捂着脸,愣了一会儿,忽然又嚎起来:“你打我?你打我?我给你生儿育女,我给你操持家务,你打我?”
她扑上去要抓纪员外的脸,被旁边的人拉开了。
纪雄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快意,没有解气,什么都没有。
他走上前,站在徐氏面前,低头看着她。
徐氏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忽然打了个寒噤。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纪雄,”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纪雄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拔出七星宝剑。
剑光一闪,院子里响起一片惊呼。
徐氏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软软地倒下去,倒在纪雄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雄收起剑,环顾四周,道:“人是我杀的。你们去报官吧,我不会跑。”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有人吓得瘫在地上。纪员外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沁站在纪雄旁边,脸色也变了。
他一把抓住纪雄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当众杀人,这是死罪!”
纪雄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杀?”韩沁急了,“你可以把她送官!那些罪证,够她死八回了!”
“送官?”纪雄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送官,她得审,得判,得等。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她花点银子就出来了。况且以子告母,我也要获罪。”
韩沁愣住了。
“我妹妹死了。”纪雄说,“她害死的。我等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攥着纪雄的胳膊,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官府的人来了。
纪雄把胳膊从韩沁手里抽出来,道:“你快走。”
韩沁不动。
“走啊。”纪雄推了他一把,“你留在这儿干什么?陪着我死?”
韩沁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忽然伸手,狠狠把纪雄拽进怀里,抱了一下。
那抱很短,短得纪雄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
“我走了。”韩沁说。
然后他转身,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纪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衙役们冲进院子,把他按倒在地。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捆上双手,押着往外走。
路过纪员外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停。
纪员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纪雄没说话,跟着衙役走了。
案子审得很快。
人证物证俱在,纪雄当众杀人,无可辩驳。徐氏的罪行虽然也被查实,可她是纪员外的妻子,是纪雄名义上的母亲。按照律法,子杀母,无论亲生与否,只要父亲没有休妻,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逆之罪。
纪雄被判了绞监候,秋后处决。
纪员外来看过他一次,站在牢房外头,隔着木栅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纪雄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纪员外掏出一个包袱,递给狱卒,让他转交。包袱里是几件厚衣裳,一包点心,还有几两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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