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秦威叛乱
秦威在凉州城外躲了一天一夜,才寻着机会混进城。
他把马寄存在城外一个相熟的农户家里,换了身破旧衣裳,挑着担子装成卖柴的乡下人,趁着清晨开城门的时候混进了城。城门守军查得不严——徐硕的人马折损大半,剩下的那些懒懒散散,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进城之后,他没敢直接去钦差行辕。
他在行辕对面的茶摊坐了半天,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一边喝一边打量那边的动静。行辕设在城东的一处富商宅院里,门口站着两个兵丁,看着像是从京城带来的,穿的衣服和本地兵不一样,精气神也足得多。
一天下来,他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时辰,记住了几个可以翻墙进去的位置。
第二天,他换了个地方蹲守。
这回他蹲在行辕后头的巷子里,假装是个等活的泥瓦匠。行辕后门进进出出的人多,有送菜的,有送水的,有衙门里的书吏,有地方上的官员。他看见徐硕来了两回,每回都让门口的人拦下来,说钦差大人不在。徐硕那张白白胖胖的脸气得发青,可又不敢发作,只能灰溜溜地走。
秦威看着,心里头多少有了点数。
这个钦差,确实不太待见徐硕。
夜里,他寻着机会翻了进去。
行辕的墙不算高,他找了个守卫换班的空当,手脚并用翻过去,落在一处假山后头。宅子挺大,他摸黑找到正堂的位置,四下看了看,纵身一跃,攀上了房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趴在屋脊后头,一动不动。
底下正堂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在案上看什么东西。偶尔有下人进去添茶,那人影抬起头,说几句话,又低下头去。
秦威就这么趴着,等。
等那些下人退下去,等钦差大人独自一人。
夜渐渐深了。
月亮升起来,又渐渐西斜。
秦威趴了不知多久,手脚都麻了。他不敢动,怕弄出响动惊动底下的人。风从屋顶刮过,吹得他后背发凉。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又累又饿,眼皮子直打架,只能咬着舌尖强撑。
终于,底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退出去,门关上了。
秦威从屋脊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窗纸上只剩一个人影,安安静静地伏在案前。
他等了等,确定没有旁人了,才悄悄挪到屋檐边,瞅准了位置,轻轻翻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地的时候,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往正堂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扑过来!
秦威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扑到他跟前——是一只大狗,通体漆黑,壮得像头小牛犊子,张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秦威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从小就怕狗。
小时候村里有疯狗咬死过人,他亲眼看见那孩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从那以后,见着狗就腿软。后来从军打仗,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可这怕狗的毛病一直没好。兄弟们笑话他,他也认了,反正战场上没有狗。
可这会儿,这只狗就扑在他面前,舌头都快舔到他脸上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将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屋里传出一声喊,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人冲出来。
那狗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凑到秦威脸上,伸出舌头,热情地舔了他一脸口水。
薛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一愣。
他养了三年的大狗“将军”,正趴在一个从房顶上掉下来的男人身上,摇着尾巴,舔得欢天喜地。
而那个男人,一动不动。
薛梅走过去,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是个生面孔,穿着一身破旧衣裳,脸上沾满了灰,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人高马大的,块头不小,可这会儿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将军,起来。”薛梅拍拍狗脑袋。
将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还冲着地上那人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邀功。
薛梅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瞳孔。
他伸手搭上那人的手腕,凝神诊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外公是太医院的院判,他幼年在外公身边长大,学过几年医术,虽说后来走了科举的路子,可这诊脉的功夫一直没落下。
脉象沉而弱,是劳累过度、水米未进的症候。没什么大碍,养一养就好。
薛梅正要松手,忽然眉头一皱。
他重新按下去,仔细分辨。
这脉象……
他微微睁大眼睛。
这人明明是个男子,身量体格都是男子模样,可脉象里竟隐隐有一丝女脉。尺脉沉取,有一种奇特的柔和之感,与寻常男子迥异。
薛梅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这人的脸,摇了摇头。
真是怪事。
他站起身,朝屋里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亲兵应声跑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梅指着地上那人:“抬进去,放到我床上。”
亲兵愣了愣:“大人,这人是从哪儿来的?”
“从房顶上掉下来的。”薛梅说得轻描淡写,“先抬进去,找身干净衣裳,我去给他换。轻着点,别弄伤了。”
亲兵面面相觑,可也不敢多问,七手八脚把那人抬起来,往屋里走。
将军跟在后面,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秦威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的帐子。
青灰色的绸帐,绣着暗纹的云纹,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精细东西。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儿。
他猛地坐起来。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威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桌案前,正提着笔写字。灯烛的光映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张让他愣住的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烛光映在那人脸上,像是给白玉镀了一层暖色。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偏偏又没有一丝女气,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气,又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冷。
秦威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秦威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盯着人家看,实在有些唐突。他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换了。
他里头那身穿了好几天、沾满了汗和土的衣裳不见了,换成了一身干净的月白中衣。
秦威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大夫说的话——你是天生带着残缺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了。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他娘带他去看大夫,大夫给他诊完脉,把他娘叫到外头,说了很久的话。他后来偷偷听见了,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从那以后,他从不敢在外人面前脱衣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算是军营里跟兄弟们一起洗澡,他也是最后一个下水的那个,趁着天黑,趁着没人注意,匆匆忙忙洗完就穿上衣裳。
可现在——
“钦差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薛梅搁下笔,看着他。
“你是秦威?”他问。
秦威一怔:“大人认识我?”
“徐硕的文书里写得清楚。”薛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州卫指挥使,通敌叛逃,率众劫狱,落草为寇。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秦威听着,脸色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跪在地上。
“钦差大人,”他说,“我是来请罪的。可我有话说。”
薛梅没让他起来,也没说不让,只是看着他,淡淡道:“说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威跪在地上,把从徐硕让他杀那几个“鞑靼探子”开始,到后来周家的事,到他被抓进大牢,到张横他们劫狱救他,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全说了一遍。
他说得急,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可不敢停下来。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他和那些兄弟就全完了。
他说了足足半个时辰。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薛梅。
薛梅听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哦”了一声。
就这一声。
秦威愣住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想过钦差大人可能会大怒,可能会不信,可能会让人把他抓起来,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跪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薛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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