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中

张建国酒厂爆炸案成了小城好几天的话题。

随着调查深入，更多内幕被曝光出来——酒厂根本没有合法生产许可证，生产的都是勾兑假酒，酒精含量严重超标，还检测出有害物质。仓库里堆满了假冒名牌白酒的包装，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万。

更严重的是，调查发现张建国还涉嫌非法集资，已经骗了十几个人，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这些受害人大多是像郑毅这样的普通工人、小摊贩，都是被张建国的花言巧语所骗。

新闻播出后，郑毅坐在电视机前，久久没有说话。

江念给他倒了杯热水：“郑毅哥，喝点水。”

郑毅接过水杯，手还在抖：“念念，如果我当时……如果我当时把钱投进去了……”

“没有如果。”江念平静地说，“你没有投，这就是结果。”

“可是老张他……”郑毅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忍，“他虽然骗人，但罪不至死啊……”

江念在心里冷笑。郑毅真是个滥好人……罪不至死？那些喝了假酒失明的人、得肝病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那些被骗光积蓄、家庭破裂的人，他们的痛苦就不算痛苦吗？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握住郑毅的手：“郑毅哥，有些人做坏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报应。”

郑毅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几天后，郑毅提出想去拘留所看看张建国——因为爆炸案牵出的假酒案和诈骗案，张建国虽然侥幸在爆炸中只受了轻伤，但立刻就被警方控制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念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让郑毅亲眼看看张建国的下场也好。

拘留所的会见室里，张建国穿着囚服，手上戴着手铐，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他看到郑毅，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郑老弟……你来看我了……”他的声音嘶哑。

郑毅看着他，心情复杂：“老张，你……你怎么能做那些事？”

张建国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酒厂不赚钱，欠了一屁股债……我就想着，搞点快钱，等周转开了就还……”

“那你也不能卖假酒害人啊！”郑毅的声音提高了，“还有骗钱，那些都是别人的血汗钱！”

张建国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会见时间很短。临走时，张建国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眶说：“郑老弟，我对不起你……还好你没投钱，不然我把你也害了……”

郑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走出拘留所，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郑毅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郑毅哥，你还好吗？”江念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毅低头看着江念，突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我很好。念念，你说得对，有些人做坏事，迟早会有报应。”

江念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一个月后，张建国的案子宣判了。因为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非法经营、诈骗等多重罪名，且数额巨大、影响恶劣，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判决结果时，郑毅正在给江念检查作业。他放下手中的红笔，轻轻说了句：“十五年……等他出来，都快六十了。”

江念头也不抬地继续写作业：“那是他应得的。”

十五年，足够他长大了。等张建国出狱的时候，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了。到时候，如果张建国还敢动什么歪心思，他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张建国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生活重新回归平静。

1996年春天，江念以全市第一的成绩小学毕业，考入了市里最好的初中——市一中。更让郑毅骄傲的是，因为成绩特别优秀，江念还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免除了三年的学费。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郑毅高兴得像个孩子。他特意请了一天假，带着江念去商场，要给他买新衣服、新书包。

“念念，你现在是初中生了，要穿得体面点。”郑毅一边说，一边拿着一件蓝色外套在江念身上比划。

江念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骄傲，心里又暖又酸。上辈子，郑毅也是这样，省吃俭用给他买最好的学习用品，在家长会上被老师表扬时，腰杆挺得笔直，好像中了彩票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毅哥，这件太贵了。”江念指着价签，“买那件灰色的就行，便宜一半呢。”

“不行！”郑毅坚持，“我弟弟考了全市第一，必须穿最好的！”

最后，郑毅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一个新书包、还有一双运动鞋。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笑，逢人就说：“我弟弟考上市一中了！还拿了奖学金！”

晚上，郑毅做了几个菜，还买了一瓶啤酒——平时他从不喝酒，说送水要清醒，不能出事。但今天破例了。

“来，念念，我敬你一杯！”郑毅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我的骄傲！”

江念端起装着果汁的杯子，和郑毅碰了一下：“谢谢郑毅哥。”

两人边吃边聊，郑毅喝了两瓶啤酒，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讲起了小时候在福利院的事，讲起了第一次送水时的笨手笨脚，讲起了遇到江念妈妈时的情景。

“你妈妈真是个好人……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去她家送水，手都冻僵了。她给我倒了杯热水，还问我要不要吃点点心……”郑毅的眼睛有些湿润，“后来每次去，她都会给我准备点吃的，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苹果……她说，我一个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江念静静地听着。这些事，上辈子郑毅很少提起。可能是不想让他难过，也可能是觉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后来听说她出事了，我心里特别难受……”郑毅抹了抹眼睛，“再后来，遇到你，我就想，这一定是缘分。你妈妈对我好，我要对她儿子好。”

“郑毅哥……”江念的声音有些哽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毅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念念，我没什么本事，就是个大老粗，送水的。但我会拼命干活，供你读书，供你上大学。你要好好学，将来当医生、当老师、当科学家……当什么都行，就是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卖力气。”

江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握住郑毅的手：“郑毅哥，你才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人。你善良，你坚强，你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还养大了我。你比那些有钱人伟大得多。”

郑毅笑了，笑出了眼泪：“傻孩子……我就是运气好，捡到了你这么好的孩子……”

那天晚上，郑毅喝多了。江念扶着他回到卧室，帮他脱掉鞋袜，盖上被子。郑毅躺在床上，拉着江念的手不放。

“念念……我这辈子，本来以为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捡到了你……”他的声音含糊，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我有福气……真的有福气……晚年就靠你了……”

江念的心猛地一痛。

上辈子，郑毅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已经病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握着江念的手说：“念念，郑毅哥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养大。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郑毅哥死也瞑目了。”

那时的江念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发誓要救他。但最终，他还是没能留住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郑毅哥，”江念俯下身，在郑毅耳边轻声说，“这辈子，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会让你住大房子，让你不用再送水，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我保证。”

郑毅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江念坐在床边，给他按摩太阳穴——郑毅最近总说头疼，是长期扛重物留下的毛病。他按摩得很认真，每一个穴位都按到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郑毅脸上。二十三岁的男人，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睡着的他，表情平和，像个孩子。

江念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张建国解决了，但未来还会有其他渣男出现。郑毅是个滥好人，他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这是他的美德，也是他的弱点。

所以，江念必须变得更强大。不仅仅是成绩好，还要有经济能力，有社会地位，有保护郑毅的力量。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五年……十一年时间，他必须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必须建立自己的事业，必须在郑毅遇到下一个伤害之前，就筑起坚固的防线。

“郑毅哥，你放心。”江念轻声说，“这辈子，换我来守护你。”

窗外的月色很好，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江念给郑毅掖好被角，关上台灯，轻轻走出卧室。

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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