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事业

1996年秋天,江念升入市一中初中部。

十三岁的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沉稳许多,身高已经长到一米六,五官逐渐长开,继承了母亲清秀的眉眼,但眼神里的锐利和深邃却远超年龄。在学校里,他是老师们公认的“天才学生”,连续三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理科成绩尤其突出,已经开始自学高中课程。

但江念最在意的不是学业,而是时间。

上初中后,课程安排紧凑了许多,早自习、晚自习、周末补课,能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了一大半。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才能到家,周末也要抽出半天去图书馆或者少年宫计算机班。

这样一来,陪伴郑毅的时间就被严重压缩了。

“念念,别太累。”郑毅总是这样叮嘱他,然后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的书包,“你现在是初中生了,学习要紧,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但江念怎么可能不操心?

他依然坚持早起做早饭——通常是在郑毅起床前半小时就起来,煮粥、蒸包子、煎鸡蛋,把两个人的午餐盒饭也准备好。郑毅心疼他睡眠不足,好几次想提前起来“抢”厨房,但江念总有办法起得更早。

“郑毅哥,你白天送水更累,多睡会儿。”江念总是这样说。

家务活江念也尽量分担。晚饭后,他会抢着洗碗,周末则把一周的衣物都洗好晾好。郑毅的水站工作服总是沾满汗渍和灰尘,江念洗得特别仔细,用刷子一点一点刷干净。

但有些时候,江念确实回不来做晚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月底的一天,学校组织数学竞赛培训,江念要到晚上八点才能结束。他提前给郑毅打了电话:“郑毅哥,今天你自己做点吃的,别等我了。”

“好,你安心学习。”郑毅在电话那头说。

晚上八点半,江念急匆匆赶回家。推开门,屋里飘着一股焦糊味。

“郑毅哥?”

郑毅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有几道黑印,表情尴尬:“念念回来了……那个,我煮面条,不小心煮糊了……”

江念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着一锅黑乎乎的面条,旁边还有两个煎糊了的鸡蛋。锅底都烧黑了,显然水烧干后又烧了很长时间。

他的心猛地一揪。

上辈子,郑毅就一直不擅长做饭。早期只会煮面条,后来江念大了,会做饭了,郑毅就彻底远离厨房。这一世,江念七岁就开始掌勺,郑毅的厨艺自然没有“进步”的机会。

“郑毅哥,你晚饭就吃这个?”江念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把糊的挑掉还能吃……”郑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看你这段时间太辛苦,想给你做顿饭……”

江念转过身,不让郑毅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我来重新做。郑毅哥你去洗把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葱花,面条煮得恰到好处。郑毅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说:“还是念念做的好吃。”

江念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学业再重要,也不能让郑毅饿肚子。但时间是客观存在的,他不可能每天准时回家做饭。那么,就必须有别的解决办法。

江念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编程上。

1996年,中国的互联网还在萌芽阶段,但个人电脑已经开始在城市家庭中普及。江念用之前积攒的钱,加上奖学金,买了一台二手电脑——配置很低,但足够他学习和编程。

他加入了学校的计算机兴趣小组,周末还去市少年宫上编程课。老师很快发现,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水平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了大多数高中生。

“江念,你这代码写得真漂亮,逻辑清晰,注释规范,像是专业程序员的手笔。”编程课的李老师惊讶地说。

江念笑笑:“我自学的,看了一些书。”

他没有说实话。上辈子,他虽然不是计算机专业,但医疗信息化时代,他参与过医院管理系统的开发,对编程并不陌生。再加上重生后这几年的系统学习,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独立开发小型软件了。

十一月初,一个偶然的机会,江念在网上论坛看到一个征集小游戏的帖子。一个刚成立的游戏工作室正在寻找外包程序员,开发几款简单的PC小游戏。

江念想了想,接了一个俄罗斯方块变种游戏的开发任务。要求很简单:两周时间,2000元报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他来说,这太容易了。

只用了一个周末,江念就完成了游戏的核心代码。又花了两天时间优化界面、添加音效、设计关卡。最后提交的作品让工作室负责人大吃一惊——不仅功能完善,代码质量极高,还额外添加了积分排行、存档等他们没有要求的功能。

“小江,你多大了?”负责人在电话里问,声音充满惊讶。

“十三岁。”江念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负责人不仅爽快支付了2000元,还追加了500元奖金,并邀请江念长期合作:“以后有活我第一个找你!你这种水平,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江念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积累资本的好机会。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又接了几个小项目:一个计算器软件,一个简单的财务管理工具,一个英语背单词程序。每个项目他都完成得很出色,报酬从一千到五千不等。

到1997年春节时,江念已经攒下了两万多元——在1997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他没有告诉郑毅。他知道郑毅的性格,如果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务正业”去赚钱,肯定会担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春节过后,江念发现了郑毅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那天晚上,郑毅回家特别晚,已经快十点了。他满脸疲惫,衣服上还有泥点。

“郑毅哥,怎么这么晚?”江念问,帮他接过外套。

“水站最近生意不太好……”郑毅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揉着肩膀,“老板说,下个月可能要裁员。”

江念心里一紧:“裁员?”

“嗯,现在竞争太激烈了,新开了好几家水站,价格压得低。我们这种老水站,设备旧,成本高,利润越来越薄。”郑毅的声音充满忧虑,“老板说,如果下个月业绩再上不去,就要关掉两家分站。”

江念沉默了。他记得上辈子,郑毅确实换过几次工作,水站倒闭后去过工地,送过快递,最后在一家工厂当搬运工。那些工作一个比一个辛苦,郑毅的身体就是在那些年累垮的。

“郑毅哥,你们水站一共几个员工?”江念问。

“连老板在内六个人。两个坐办公室接电话的,四个送水的。我是送水的里面工龄最长的,老板说如果要留,会优先留我……”郑毅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其他人怎么办?老张家里有瘫痪的老娘,小王刚结婚,老婆怀孕了……”

江念看着郑毅愁苦的脸,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毅哥,如果把水站买下来,自己经营,你觉得怎么样?”

郑毅愣住了:“买下来?念念,你知道一个水站要多少钱吗?至少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钱。”江念平静地说。

郑毅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念回到房间,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和七岁时装零钱的那个很像,但更大一些。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钞票,还有几张存折。

郑毅的眼睛睁大了:“这、这是……”

“这两年我帮人写程序赚的。”江念说,“一共两万八。郑毅哥,如果加上你的积蓄,够不够付首付?剩下的可以分期付给老板。”

郑毅呆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颤抖着问:“念念,你……你什么时候开始……”

“初一就开始了。”江念把盒子推到郑毅面前,“郑毅哥,我研究过水站的经营模式。现在的问题是管理落后,客户服务不好,配送效率低。如果买下来,我可以写个管理系统,优化配送路线,还可以开发客户APP……”

“APP?”郑毅完全听不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是手机上的应用……算了,这个以后再说。”江念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1997年连功能机都还没普及,“总之,我有办法让水站起死回生。郑毅哥,你相信我。”

郑毅看着江念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盒子里的钱,内心激烈挣扎。最后,他叹了口气:“念念,这是你辛苦赚的钱,应该留着上学用……”

“郑毅哥!”江念打断他,“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工作就是我的事。再说了,”他顿了顿,“我出钱,算是投资。你经营,算是技术入股。以后赚了钱,我们分红。这很公平。”

郑毅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些词?”

“书上看的。”江念眨眨眼,“郑毅哥,试试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把钱赔光。但如果不试,水站倒闭了,你还是要找工作。为什么不做自己的老板呢?”

这句话打动了郑毅。

是啊,给别人打工,永远是看人脸色。如果有机会自己做老板……

“好!”郑毅一咬牙,“明天我去找老板谈!”

谈判比想象中顺利。

水站老板老陈早就想转行了,正愁没人接手。郑毅是老员工,熟悉业务,人又实在,是最合适的接手人选。双方谈了两天,最终以八万的价格成交。郑毅出三万积蓄,江念出两万八,剩下的两万二千元分期三年付清,年息5%。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1997年4月,力强水站正式更名为“毅念水站”。

更名后的第一件事,江念就开始了他的改造计划。

他用一周时间,写了一个简单的水站管理系统——基于当时最流行的FoxPro数据库。系统可以记录客户信息、订单历史、配送路线、员工考勤,还能自动生成月度报表。

“郑毅哥,你看,”江念在电脑前演示,“客户打电话订水,接线员在这里输入地址和时间,系统会自动分配最近的送水工,规划最优路线。送水工送完后,在这里标记完成,系统自动记录工作量。”

郑毅看得目瞪口呆。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电脑程序,更想不到这玩意儿能管水站。

“这……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江念还设计了一套新的客户服务流程:电话响三声内必须接听,送水时间承诺“两小时内送达”,如果超时,下次订水打九折。每个送水工配备一个BP机,方便调度联系。

这些措施在现在看来很普通,但在1997年,绝对是行业创新。

效果立竿见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个月,水站的订单量就增加了30%。老客户觉得服务变好了,新客户被“两小时送达”的承诺吸引。郑毅忙得脚不沾地,又要管调度,又要亲自送水——原来的四个送水工根本忙不过来。

江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六月初的一个晚上,郑毅又是十点多才回家。他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毅哥,你这样不行。”江念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严肃地说,“你是老板,不是送水工。老板要做的是管理,不是亲自干活。”

郑毅苦笑:“念念,现在订单多,人手不够啊。多招一个人就要多一份工资,水站刚起步,能省就省……”

“省的不是地方。”江念打断他,“郑毅哥,我问你,如果你累倒了,去医院要花多少钱?耽误多少工作?水站刚有起色,老板就倒下了,客户会怎么想?”

郑毅沉默了。

“而且,”江念继续说,“我是股东,有权对经营提出意见。我要求,第一,立即再招聘三名送水工;第二,你每周亲自送水不能超过两天;第三,设立轮休制度,保证员工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这……成本太高了……”郑毅犹豫。

“成本高,但效率更高。”江念拿出账本,“你看,上个月我们增加了30%的订单,但员工加班费也增加了25%。如果多招三个人,分摊工作量,虽然工资支出增加了,但加班费会大大减少,而且服务质量会提高,客户满意度上升,会有更多订单。这是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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