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对于现在的蒋顾章而言,前一日他咬牙狠心决定放下追了三年都没追到的人,结果一觉醒来,来到一年后,自己不仅跟那个人在一起了一个多月,还亲耳听见他说“喜欢”。

简直是让人不愿转醒的黄粱一梦。

蒋顾章抬手,一拳砸在序默丞胸膛。

不重。

但带着三年里不被正视的憋屈和不甘,全数灌进这一拳里。

“混蛋……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这话!”

序默丞默然攥住他捶来的手,低沉应声:“好。”

而出院一事,序默丞终究没有松口。他坚持让蒋顾章做完了全套详尽检查,直到确认对方除记忆断层外,身体再无任何隐患,才拨通电话,让人前来接二人回序家。

即便蒋顾章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当那栋庞大的宅院出现在视野里时,蒋顾章仍旧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家住在一片别墅群里,充其量不过是几栋楼的事。而序家,竟是直接占了整座山头。从那道围栏大门进去之后,车子先穿过一片树林,又绕过一汪湖泊,再驶过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最后才来到一座极尽考究的古典园林前,宛如在深山林海间,辟出了一方世外桃源。

古色古香的宅门前,早已立着不少等候的人影。车辆缓缓驶近,蒋顾章的心跳就越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坐在星慕的车顶下,左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蒋顾章攥紧手心,焦虑地看向序默丞:“要不我就不下车了,我只想拿回我的手机。我待在车里等你,你下去取来给我就好,我马上走。”

序默丞微微偏头,“他们应该是听说你同我一起回来,才会等在那里。就算是我,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蒋顾章听出序默丞的潜台词,他在问自己,真的不下去见他们吗?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

“就……就见家长吗?”

序默丞没有说话。望着蒋顾章无措慌乱的模样,序默丞心头骤然一紧,忽然想起两人从外地回来时,他离开前说的话:“我知道你想带我见你家人,可我也想带你见我的家人啊。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那时候,蒋顾章眼里有光,坚如磐石,一往无前。

而现在的他,眼里只有犹豫和迟疑,像一面刚被人打碎的镜子,还没拼回原来的形状。

序默丞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凿了一下,血淋淋的,疼得发不出声。

蒋顾茵的话忽然在耳畔响起,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天天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在餐桌上说了你们的事。爸妈不同意,闹得很不愉快,他饭都没吃几口就气冲冲回房间了。我后面去给他送饭,他还跟我说,爸妈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无所谓,反正他已经跟他们说了,他是在通知他们,不是在申请他们的允许。他这辈子不会再找别人,好不容易等到想要的未来,他绝不会放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真的很在乎你。被打镇定剂带走前,都在说,就算杀了他,他也绝不会改变主意。”

“他只想和你在一起。”

序默丞伸手,将蒋顾章那只紧张到沁出薄汗的手握进掌心,掌心相贴,温热而笃定,“他们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后,都很想见见你。”

“他们都……想见我?”

序默丞颔首,“对,其实你们之前见过,我高烧被你带去医院那次,你们匆匆见过一面,不过那时,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蒋顾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着这些自己全然不记得的往事,心里的弦似乎松了些。

可序默丞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我也想带你见我的家人。我要告诉他们,你是我往后余生,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蒋顾章再也听不见车外的风声,看不见窗外掠过的树影。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序默丞,那双真挚到近乎赤诚的眼睛,那张认真到近乎固执的脸。温热的体温从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过来,顺着指尖、手腕、手臂,一路烧进他胸腔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序默丞拉近他,缩短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揽过蒋顾章的肩膀,掌心用力握紧他的肩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座山,将蒋顾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稳稳托住。莫名令人信服安心的力量从身侧源源不断传递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四肢百骸,将所有的犹疑和不安一并卷走。

就是这种感觉。

三年前让他一见钟情的原由,让他牵肠挂肚三年的存在。

好像有序默丞在,一切都能被稳稳托住。

那种安全感,那种笃定感,是他追寻了那么久的东西。

那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原由,让自己牵肠挂肚了三年的存在。

蒋顾章忽然抽回手,不等序默丞反应,他已经双手捧住那张脸,起身坐上他的大腿,带着一种奋不顾身的决绝,低头吻了下去。

车稳稳停下,车外骤然炸开七嘴八舌的喧哗声,蒋顾章猛地松开序默丞,一把将他推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

序默丞指尖抚过自己微湿的唇瓣,心底万般缱绻,也只能先一步下车。他刚站稳,母亲与一众嫂嫂、姑姑、姨娘便叽叽喳喳地追问:“阿丞回来了!你男朋友呢?快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序默丞一手扣住车顶,俯身轻声问车内的人:“要见他们吗?”

“来都来了。”蒋顾章翘起嘴角,额前鲜红碎发下那双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朝气,“为什么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身,毫不犹豫推开车门。

“小蒋同学?真的是小蒋同学?我们之前见过!”

“我们之前在阿丞住院的时候见过,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不一般,阿丞身边可从来没有外人靠近过。”

“这就是你们一直念叨的小伙子啊,俊朗,精神,确实跟阿丞般配。”

“我们家阿丞看人的眼光怎么会差,这下,我可就有两个儿子孝顺我了。”

……

蒋顾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刚下车就被这群明艳大方的女眷簇拥在中间,热情的话语让他脚下发软,像踩在松软的云端。可回头望见被人群隔在外围的序默丞,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切又变得真切无比。

序母挽住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手背,像聊家常一样自然:“咱们家人多了些,小蒋你先慢慢熟悉,以后常来,自然就都认全了。”

“好,阿姨。”

“阿姨?”序母笑着摇了摇头,“阿丞可没有随便带人回来的习惯。他能带回来见我们的,只有托付终生的人。”

蒋顾章一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回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序默丞的视线撞在一起。那双黑眸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暗示,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蒋顾章忽然福至心灵。

他转回头,看着序母那双含笑的眼睛,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妈。”

序母的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一把攥住他的手,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乖儿子~”

踏入府门,穿过门厅,前苑水境豁然入目,尽显南派园林独有的疏朗清旷。

绝非自家别墅小园那般局促逼仄,数亩开阔水苑碧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水面浮着点点腊梅,风过处便漾开层层涟漪。水心的玲珑水榭飞檐翘角,凭栏而立可尽揽水色,一眼望去水天相接,无边无际。

临水曲桥白石为栏,雕纹浅淡雅致。沿水廊缓步深入,曲径通幽,廊庑回环,移步一景。太湖石叠山嶙峋奇崛,峰峦起伏间藏洞壑婉转,浑然天成。

花木依势而植,错落有致,皆是数代养护的古木,枝繁叶茂间藏着百年传承的底蕴。廊壁名家砖雕,漏窗光影交织,花鸟山水刀工细腻,苏式工艺的精湛藏于每一处细节,不事张扬,却处处见巧思。

行至园林深处,便入后宅厅堂,重门叠户次第展开,世家望族的规制尽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厅巍峨轩敞,黛瓦重檐,梁柱为上等楠木,原木温润不施艳漆,梁枋缠枝莲与福寿纹雕饰繁复雅致,无半分俗艳。

一方“家和万事兴”的牌匾横在厅堂之上,字迹恢宏,气韵沉稳,稳坐整座宅院。厅堂陈设极简却极精,红木苏作家具、宋瓷清供、世家传世字画相映成趣。

世家大族的庄严气派扑面而来,蒋顾章这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从前所见的排场,在此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甚至比不上厅中一只瓷瓶的分量。

“诸位夫人,老爷和少爷们已经在茶室等候。”

通报声落下,夫人们面面相觑,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序母当机立断,将蒋顾章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稳稳地交回到序默丞手中,温声叮嘱:“一会儿你就跟紧阿丞,那群老男人幼稚得很,不过有他在,没人敢欺负你。”

蒋顾章心底默默汗颜,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来者不善?

序默丞侧头看向他,“不过是些无聊的把戏,不喜欢,直接给他们一拳。

蒋顾章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还藏着几分哭笑不得:“我第一次来你家,空着手也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这像话吗?”

序默丞垂眸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漏窗筛下的光影,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那我替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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