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哪里也别想去,给我好好待着

病房内,空气凝固如铁。

纳兰容深猛地挥开霍青方才为了在怀夕悦面前做戏、仍虚扶在他肩上的手,撑着床沿就要下地。

霍青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按回床上,力道之大,让病床的铁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躺好。”霍青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在以森回来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呵,”纳兰容深嗤笑一声,即便被困在这陌生的躯壳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依然不减,“无妨!岳起,尔等奸计,不过囚孤于方寸之地。待父皇察觉,遣禁军寻来,尔等逆贼,等着领受诛灭九族之罚!”

“九族?”霍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一片猩红的冰寒,“你那场‘妙计’,早将我凌迟处死,岳家满门一百八十七口,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能幸免!至于你,纳兰容深——你早在五百年前,就已化为枯骨了!”

纳兰容深下意识抚摸完好的胸口,随即怒斥:

“荒谬!汝此刻分明立于孤面前,何来‘已死’之说?五百年?简直一派胡言!”

霍青死死盯着他,看着这张属于以森的脸上,浮现出那仇恨的神情。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如铁:“我带你亲眼去看看。”

他松开钳制,后退一步,让开了下床的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纳兰容深狐疑地瞥他一眼,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眩晕,掀被下床。脚底触及冰凉的地板,却没有看到熟悉的云履或朝靴,只有一双浅蓝色的、模样古怪的物品搁在床边。

他皱眉,无视了它们,赤足就要踏出。

“穿上。”霍青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

未等纳兰容深发作,霍青已单膝蹲下,一手握住他的脚踝,动作粗暴地将拖鞋套上他的脚,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肢体,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走。”

霍青站起身,率先走向门口。

纳兰容深看着脚上这双软塌塌的鞋子,又看看霍青决绝的背影,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知境地的警惕交织在一起。他抿紧唇,终是握紧双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廊里光线明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

穿着条纹病号服的人被亲属搀扶着缓慢行走,护士推着叮当作响的金属小车快步走过,更多人则坐在长椅上,拿着会发光的小方块贴在耳边说话,还有的盯着那小方块上活动的影像发出笑声,或低声交谈,或目不转睛。

一切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悸。

纳兰容深眉头越锁越紧,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到走廊尽头一个银色的金属门前,霍青按下按钮。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狭小光亮的空间。

纳兰容深猛地顿住脚步,手已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悬挂着他的佩剑。

“此乃何物?!”他低喝。

霍青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强硬地拽了进去。

门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纳兰容深背脊瞬间绷直,手已握成拳,目光锐利地扫视这密闭空间——三面是光滑如镜的的厢壁,映出他和霍青的身影。

他的视线定格在镜中。

镜中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头上缠着纱布,穿着古怪的蓝白条纹衣袍,修长而精实,比他记忆中的自己矮了寸许,也单薄些许。

但那张脸……

眉眼、鼻梁、唇形……分明是他少年时的模样!只是少了久经权谋的阴鸷,多了几分未涉世事的青涩。

“此即……孤之身?”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镜中少年也做出同样动作。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霍青,声音因震惊而微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岳起!汝究竟施了何种妖术?!”

霍青一把将他拽得转过身,猛地推靠在冰凉的镜面上,一拳砸在他耳侧的镜面,「咚」的一声闷响,电梯微微震颤。

“这不是你的身体!”霍青咬牙切齿地低吼,气息喷在他脸上,每个字都淬着火,“以森……他是你十八代后的子孙,他只是……恰好与你容貌相似!”

“子孙……?!”纳兰容深怔住,这个词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未等他细想,「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一楼喧闹的人声浪潮般涌了进来。

霍青松开他,率先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纳兰容深僵立了几秒,看着门外完全陌生的、人来人往的广阔空间,又回头看了一眼镜中那张与自己酷似的、年轻而惶惑的脸。最终,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穿过嘈杂的医院大厅,各种从未听闻的声响充斥耳膜:

广播里柔和的女声、孩童的哭闹、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些小方块里传出的古怪音乐或对话。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奇装异服从他身边走过,无人对他投以敬畏或恐惧的目光,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丝对病号的怜悯或好奇。

这种被无视、被平等看待的感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他不适。

终于,霍青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热浪裹挟着尘世的喧嚣,轰然将他淹没。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

目之所及,是无数高耸入云、反射着刺目光芒的长形盒子高楼大厦。宽阔的黑色路面马路上,钢铁制成的、奇形怪状、无需畜力便能飞速奔驰的铁盒子汽车川流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更有人骑着两个轮子、同样飞驰的古怪坐骑电动车,在人群中灵活穿梭,铃声与喇叭声此起彼伏。穿着短袖短裙的男男女女神色自若地走在平坦坚硬的灰色地面人行道上,手里几乎都拿着那个会发光的小方块……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朱墙碧瓦,没有旌旗仪仗,没有跪拜的臣民。

有的只是钢铁、玻璃、噪音,以及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快得令人头晕目眩的节奏。

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高涨的情绪与眼前的冲击,让受伤的头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呼吸急促起来,向前踉跄几步。

“真乃……五百载已逝?”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颤抖,“孤……何以未赴黄泉?”

“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在耳边炸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辆黄色的电单车几乎贴着他冲过去,骑手猛地刹住,回头破口大骂:

“靠!站在路中间不动!找死啊!”

纳兰容深被惊得踉跄后退,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霍青低头,看着他此刻写满惊惶与空白的脸,心底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快意,也有一种更深沉的哀痛。

他勾起唇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纳兰容深耳中:

“看清楚了吗?你的父皇,你的东宫属臣,你的万里江山……“他微微偏头,唇几乎碰到纳兰容深的耳尖,吐出残忍的字句,“早就化成灰,埋进土里,变成历史书上的几行字了。”

纳兰容深身体猛地一颤。

霍青感受到怀中身躯因愤怒与惊骇而剧烈颤抖,心头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里,竟夹杂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他压低了嗓音,继续一字一字刺入对方耳中:

“还有件事……道武帝的陵墓,上个月刚被考古队挖出来。里面陪葬的金银玉器,还有你那‘英明神武’的父皇的尸骨,现在都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供人观赏。”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刺骨,“下次,我可以‘好心’带你去看——门票,我请。”

纳兰容深猝然扭过头,眼眶赤红:“岳起!尔这乱臣贼子!逆伦悖德之徒!必遭天谴!!”

最后一声嘶吼,几乎破了音,像被困死在绝境里的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霍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这五百年后的阳光下,像个迷路孩童般愤怒又无助。

“天谴?”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眼底却结着厚厚的冰,“你,最没资格对我说这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已攥住纳兰容深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在以森的魂魄回来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给我好好待着!”

他拽着人就要往回走,却发现对方脚步虚浮,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的刺激和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重伤未愈。

纳兰容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重叠,双腿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向下滑去。

霍青暗骂一声,手臂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孤……”纳兰容深挣扎,声音却微弱下去。

霍青充耳不闻,抱着他快步穿过大厅,无视了沿途或好奇或惊诧的目光,径直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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