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乃何处
夏日午后的天阴沉得骇人,浓云像浸透墨汁的棉絮,低低压在校园上空。高三三班教室里,历史老师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起伏。
讲台上,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
“……道武帝时期最引人关注的,便是大皇子纳兰容深与二皇子纳兰容湛的太子之争。”
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轻响,写下「纳兰容深」四个字。
“史载,这位废太子性格暴戾,多疑成性,在位期间诛杀贬谪的官员不计其数。而他被废黜后的离奇死亡,更成最大谜案之一。武帝最终下诏,指认功勋卓着的大将军岳起犯下弑主之罪,将其凌迟处死。然此案记载模糊,语焉不详,为后世留下重重迷雾。”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中间第三排,一个男生小声对同桌嘀咕:“纳兰这姓很少见啊……”
话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窗边——那里坐着纳兰以森,正支着下巴看窗外乌云翻滚的天空。他侧脸线条清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坐在他前面的褚文轩猛地转过头,眼睛发亮:
“对哦以森!你姓纳兰!你们家有没有什么秘不外传的历史真相?比如那个岳起大将军,干嘛要杀已经被废的太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纳兰以森被拉回神,无奈地笑了笑。他的声音很清澈,像夏日山泉:
“都隔十八代了,我知道的跟历史书上写的一样。”
“真的假的?”有同学起哄。
“他是真不知道。”
同桌墨若温和地接过话,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以森从小就被这么问,要是真知道什么家传秘辛,早就被我们挖出来了。”他说话时唇角带着浅笑,目光在纳兰以森脸上轻轻掠过。
同学们发出一阵轻笑,谁也没注意到,坐在纳兰以森身后的霍青,原本温柔的眉眼骤然冻结。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历史书页被无声地捏出深深的褶皱。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他眼底那抹不符合年龄的深沉映得清清楚楚。
……
放学铃在雷声中响起,闷雷像是从大地深处滚来。
“要下大雨了!”有人喊了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纳兰以森迅速收拾好书包,他起身时,眼睛亮得惊人,从琴盒侧袋抽出几张手写乐谱。
“我写出来了!”他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新曲子——虽然歌词还没填,但我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
褚文轩「嗷」一声扑过来:“真的假的?!上次你不是说卡在过渡段了吗?”
墨若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看向纳兰以森,声音轻柔:
“上周不是才写到第二段副歌吗?这么快就完成了?”
“他连续熬了一周通宵。”
霍青走过来,语气里压着心疼,指尖自然地拂过纳兰以森眼下的淡青,“每天半夜我催他睡觉,他都答应得好好的,我一转身,台灯又亮了。”
纳兰以森笑得爽朗,随手拨了下额前碎发:
“昨晚灵感突然爆发,从十二点写到天亮,最后一段旋律自己跳出来的。我觉得……它有可能成为我们冲击‘音浪突围’前三的王牌。”
“那还等什么!”褚文轩已经背起了贝斯琴盒,“赶紧去排练室!我已经等不及要听了——”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隆——”
紧接着是炸雷,近得像在楼顶炸开。教室里的女生们尖叫着抱头蹲下,灯管剧烈闪烁。
“我的天……听说今天是百年一遇的强对流!”
“气象台发了红色预警,说这雷暴要持续一整晚!”
“太吓人了……”
“哗——”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雨水疯狂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巨响。
霍青皱起眉,看了眼窗外被狂风撕扯的树影:“今天别去排练了,太危险。”
“表姐刚发信息,”褚文轩晃了晃手机,遗憾地撇嘴,“她说琴行今天提前关门,让我们都早点回家。”
墨若眼里闪过明显的失落,抿了抿唇。
“若若,”纳兰以森凑近他,笑容在昏暗的教室里依旧明亮,“今晚来我家睡吧?霍哥也在,我妈特意做了红烧排骨和酸菜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墨若眼睛瞬间亮了,脸颊微微发红,“好啊。“
“我也要去!”褚文轩哀嚎着扑上来,“夕悦姐做的菜我能吃三碗——”
霍青一个大手掌盖在他脸上,把他推开:“你回家。”
“区别对待啊霍哥!”
几人笑闹间,墨若伸手去拿琴盒,一条属于少年的、却已经极具力量感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来,先一步将琴盒拎起,单肩背上。
“哥哥。”
墨尘不知何时从教室后门进来,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条锋利。他极其而然地搂住墨若的肩膀,将人从朋友身边带向自己。
“跟我回家。”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墨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空气瞬间安静了。
纳兰以森上前一步,他一米八的个子在高中生里已经算高挑,可墨尘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压下来,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侵略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把手拿开。”纳兰以森声音冷了下来,“若若今晚去我家。”
墨尘垂眸看向他,帽檐阴影下,那双灰色的眼睛沉得发暗:“你真的很碍眼耶。”
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眼神在潮湿的空气里撞出无形的火花。几个还没离开的女生偷偷看过来,窃窃私语。
“阿尘....”墨若有些发颤,他仰头看向弟弟,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校服下摆,“我今晚不——”
“爸妈难得都在家,”墨尘打断他,低下头,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着点委屈,“说好了等我们一起吃饭的。哥哥,你真的不回来吗?”
墨若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又惊慌地瞥了眼那些注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以森,抱歉。”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被雨声吞没,“明天见。”
墨尘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搂着哥哥的肩膀,不容拒绝地带他走出教室。经过纳兰以森身边时,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别多管闲事。”
“啧。”褚文轩盯着两人背影,“墨尘那小子,最近给人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纳兰以森眉头紧锁,目光追随着墨若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插入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兄弟的事,我们担心不来。”霍青低声说,拇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纳兰以森深吸一口气,回握他的手:“嗯。”
“你俩够了啊,我还在这呢~”褚文轩夸张地捂住眼睛,从书包里抽出伞,“走了走了,再看下去我眼睛要瞎了——明天见!”
他挥挥手,大步冲进雨幕。
雨越下越疯。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街道上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霍青一手撑伞,一手紧紧搂着纳兰以森的肩,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小心翼翼穿过湿滑的街道。
“小心水坑。”霍青提醒,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知道啦,霍妈妈。”纳兰以森笑着躲过一个水洼,琴盒在背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有巨兽在天际咆哮。又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瞬间将世界照成惨白——
就在那一刹那,巷口突然滚出一个彩色皮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球球!我的球球!”稚嫩的童声刺破雨幕。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追着皮球冲上马路。她母亲从巷子里追出来,声音撕裂:
“蒽蒽!回来!”
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帘。
一辆轿车正从拐角处驶来,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四溅的水花,直直冲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得无限长。
纳兰以森看见女孩呆立在路中央,看见母亲扭曲的脸,看见霍青惊恐睁大的眼睛——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甩开霍青的手,琴盒在空中划出弧线摔进水洼,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向马路中央。
“以森!!!”
霍青的嘶吼被雷声吞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纳兰以森用尽全力把吓呆的小女孩推向路边。少年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积水里。鲜血从额角、嘴角涌出来,迅速在雨水中洇开刺目的红。
霍青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他手里的伞掉在地上,被风卷着滚远。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积水里,颤抖着抱起那个软绵绵的身体。
“以森……以森!”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刺啦——”
闪电再次劈开天空,将霍青的脸照得一片惨白。他疯了一样去捂那些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女人的哭喊、路人的惊呼、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不清。
霍青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纳兰以森眨了眨眼,视线开始模糊。雷声越来越远,雨声越来越轻,只有霍青的声音,固执地钻进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黑暗无情地包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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