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糟糕的相遇
时值四月,江南的烟雨还未散尽,岭南的天却已经热得像个蒸笼。
谭云惜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抬头望了望日头,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磨破了边的布鞋,叹了口气。他从清早走到现在,水囊里的水已经见了底,盘缠更是少得可怜——几枚铜板在腰间晃荡,发出细微的、令人心酸的声响。
他生得极好。这是十里八乡公认的事,也是谭云惜自己最不愿提起的事。一张脸白净得不像乡下人,眉眼弯弯似远山含黛,唇色天然带着浅浅的绯红,加上身形清瘦,走在路上常被人误认作女子。小时候为此没少受欺负,长大后好了些,可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一看便知。
“谭云惜啊谭云惜,”他低声对自己说,“你是个举人,是要考进士做官的,别一副丧气样。”
摸了摸怀里贴身放着的路引和几本旧书,他勉强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清风岭。
这名字听着风雅,实际上是个匪患猖獗的去处。谭云惜并非不知,只是官道年久失修,往南走必经此路,他又实在绕不起远路,便存了几分侥幸——光天化日的,未必就那么倒霉。
他刚踏上清风岭的山道,两边林子里的鸟忽然哗啦啦飞起来一片。
谭云惜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了一下。
“哎哟喂——”一声怪腔怪调的吆喝从树后传来,“哥几个快看,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走错路啦?”
七八个衣衫褴褛、横眉竖目的山贼从林子里蹿出来,将山道堵了个严实。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嘴里叼着根草,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把谭云惜打量了个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时,眼睛猛地亮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嚯!”瘦高个把草一吐,搓着手凑上来,“兄弟们,咱们今天发了!这模样,卖到城里的南风馆,少说也得——”
“别碰我。”谭云惜后退一步,声音虽有些发紧,却努力端着一副镇定模样,“我是今年赶考的举子,有路引在身,你们若劫了我,官府追查下来——”
“举子?”瘦高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就去拽谭云惜的包袱,“举子好啊,举子有学问,还能卖个好价钱!”
几个山贼一拥而上,把谭云惜按在地上,七手八脚地翻他的行李。包袱被粗暴地扯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散落出来,两本《论语》一本《孟子》啪嗒掉在泥地里,最后叮叮当当滚出来几枚铜钱。
“操!”瘦高个一脚踢开铜钱,骂骂咧咧,“穷酸鬼!就这几个子儿?老子还以为是条大鱼!”
“大哥,这小白脸长得是真俊,”另一个山贼咽了咽口水,凑到瘦高个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谭云惜脸色发白,手指暗暗攥紧了地上的一把沙土。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山道上方传来,不怒自威。
山贼们顿时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谭云惜抬头看去,逆着日光,只见一个极其壮硕的身影从山坡上走下来。
那是一个身形极为魁梧的男人。虎背熊腰,肩宽背阔,粗布短褐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两条胳膊粗壮如寻常人的大腿,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山野间养出来的、蛮横而野性的力量感。他生了一张方正的脸,浓眉深目,下颌线条粗硬,嘴角微微下撇,看着便不是个好相与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凶光,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积了很多年的灰,厚得拨不开。
“二当家。”瘦高个讪讪地叫了一声,往旁边退了退。
二当家。谭云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看着这个男人走到自己面前。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把日头都遮去了大半。
李彪低头看着地上这个书生。
真瘦。真白。真……
他的目光落在谭云惜的脸上,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那张脸,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的弧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柔和,惊恐中强撑着的倔强,像极了一根细针,不知从哪道陈年旧伤的缝隙里扎了进去,又酸又胀。
李彪蹲下身来。
山贼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二当家要如何处置这个俊俏书生——按照山寨的规矩,二当家一向不许他们动赶考的读书人,为此没少和大当家争执。可今天二当家这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放人的意思。
李彪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粗粝,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他慢慢地、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地,用指背蹭了蹭谭云惜的脸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触感是细腻的、微凉的,像上好的缎子。
谭云惜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那粗糙的触感在他脸上划过,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轻佻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让他既恶心又恐惧。他偏过头去,想要躲开那只手,可李彪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跟过来,沿着他的颧骨、眼角、眉尾,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
那不像是在摸一个活人。
倒像是在抚摸一幅画,一件旧物,一个早就没了温度的念想。
谭云惜心里那股恐惧里,莫名其妙地翻上来一股怒意。
“你要做什么?”谭云惜压低声音问。
李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谭云惜的脸,落在了很远很远的、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沉重地翻涌,像一潭死水底下被搅动的淤泥。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谭云惜从地上拽起来——那力气大得惊人,谭云惜只觉得胳膊一紧,整个人就像被拎小鸡一样被扛上了肩头。
“二当家!”瘦高个急了,“大当家说了,书生不能往寨里带——”
“大当家那里我去说。”李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他扛着谭云惜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身后几个山贼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谭云惜被倒挂在李彪肩上,脑袋充血,天旋地转。他挣扎了几下,可那肩膀硬得像块铁板,他的拳脚砸上去,对方纹丝不动,倒像是给他挠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放开我!你——你放肆!”谭云惜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朝廷举人!你——”
李彪不吭声,大步流星地走。山路崎岖,他脚步却稳得很,一只手扣着谭云惜的腰,像箍了道铁箍。
山寨不大,依山而建,几间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李彪的屋子在最里头,离其他山贼的住处隔了一段距离,孤零零的。他推开门,把谭云惜往屋里一张木板床上一放,转身关了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些许月光——不,这时候天还没黑,是屋子太背阴了。谭云惜缩在床角,后背抵着土墙,心跳如擂鼓,看着面前这个壮得像座山的男人,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李彪没有看他。李彪背对着他,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从墙角拎起一只水囊,沉默地递过来。
谭云惜没有接。
李彪也不恼,把水囊放在床边,自己拖了把破椅子坐到门口,离谭云惜远远的,抱着胳膊闭了眼,像是要睡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屋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深蓝。谭云惜始终缩在床角,一动不敢动。那水囊里的水他到底还是喝了,实在是渴得受不了。李彪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坐在门口,把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的。
夜里,山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一首走调的歌。
谭云惜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又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薄薄的一层,像泼了一地的冷水。李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正低头看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灰蒙蒙的,像起雾的湖面。他又伸出了手,粗糙的指腹再一次贴上谭云惜的脸颊,沿着同样的轨迹——颧骨、眼角、眉尾——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摩挲。
这一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谭云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被当成什么替代品的感觉比白天更加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能闻见那股腐朽的、压抑的、从这个人骨子里渗出来的味道。
“把你的手拿开。”谭云惜冷冷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一把刀。
李彪的手顿了顿,没有收回。
“你,”谭云惜一字一顿,“不要脸。”
这三个字在黑暗中炸开,带着一个读书人所能有的、最大的鄙夷和厌恶。
李彪的手指僵住了。
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不是愤怒,也不是羞耻,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几乎称得上茫然的东西,像是一个被骂惯了的人忽然又被揭开了旧伤,疼得不知所措。
他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握了握拳,又松开。
沉默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久到谭云惜以为他要动手打人了,李彪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石:“你既然骂我,不如打我两下。”
谭云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打我两下啊。”李彪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不是骂我不要脸么?光骂不解气,打两下也行。”
谭云惜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壮硕男人。李彪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或威胁的神情,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诚恳的认真。
这人是疯的。谭云惜心想。
“我不打人。”谭云惜别过脸去,“你离我远些。”
李彪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推不动的山,月光把他粗犷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弯下腰来,双手撑在谭云惜两侧,那张方正粗硬的脸猛地凑近。
一股浓烈的、属于山野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草木的苦香。谭云惜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被一片温热粗砺的东西堵住了。
李彪在亲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那甚至算不上亲——那是啃,是咬,是一种毫无章法的、带着某种急切的、近乎自毁式的索取。粗糙的嘴唇碾过谭云惜柔软的唇瓣,牙齿磕上来,微微的刺痛。谭云惜被按倒在床上,后脑勺撞上硬邦邦的枕头,眼前一阵发黑。
李彪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粗粝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裳熨烫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在扯谭云惜的衣领,动作急躁而笨拙,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急于毁掉什么。
恐惧、屈辱、愤怒,一股脑地涌上谭云惜的心头。他的眼眶发酸,浑身发抖,双手胡乱地推拒着那座压上来的、滚烫的肉山——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谭云惜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彪的脸上。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谭云惜的手掌火辣辣地疼,掌心被李彪粗硬的下颌胡茬扎出了几道红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李彪偏着头,半边脸被打得微红。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然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谭云惜听见了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喘息。
他愣住了。
李彪慢慢转回头来。月光下,他的眼神变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灰烬被什么东西猛地吹散,露出底下烧得滚烫的、暗红色的火。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硬了。
谭云惜惊恐地意识到这一点。那个巴掌没有让这个恶人暴怒,没有让他退缩,反而——
李彪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谭云惜,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暗处喘息。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谭云惜既困惑又毛骨悚然的事——
他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谭云惜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见李彪背对着他,一只手撑在土墙上,另一只手在自己身下快速地动作着。那宽厚的背脊上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汗水沿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那是一种全然不顾廉耻的、野蛮的、赤裸裸的宣泄。
李彪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痛苦而又餍足的闷哼。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土墙被他撑得簌簌落灰。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他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空气变得黏稠而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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