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8

在贵市的工作告一段落,几人坐上高铁时却没有任何一丝轻松感,不仅仅是因为这次案件背后牵扯出更大的内幕,更是……回程少了个人。

陈哲远坐在窗边,右手支着下巴闭目养神,他脑子里突然涌入的信息太过庞杂,前段时间忙着解决阮长宗那边的棘手事,这些往事被他暂时抛到一边,不去多想。但此刻正好得闲,倒是有空能把记忆一条条梳理清晰,虽然内容可能并不清晰,但总是比没有好。

脑子里被记忆轰炸的感觉并不如里写的那般“头痛如刀绞”,那突如其来的大批信息有如海潮,一浪接着一浪,每一层浪花都比上一层更高,将人打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消化上一层浪头,就被紧接着的浪花拍得直不起腰,跌坐在地上。

或许放在数年前的陈哲远身上,突如其来的记忆会给他带来无限的负担和不安,但他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波折后,能够淡然面对这些普通人并不能适应的“变故”。

他强迫自己深入记忆里去挖掘那一丝一缕的细微线索,也挖掘出曾经的情感回忆,不论好的或是坏的,都是他前半生的过往。接受也罢、不接受也好,既然记忆摇摇摆摆地踹门进来了,还是搬个椅子请他坐下为妙。

当年二十三岁的陈哲远远不及现在的他游刃有余,金三角的地界更是处于一种无序的状态,那个世界严格遵守强者为王的法则,稍有疏忽就会丢了小命。而当时的陈哲远不仅和上线失去了联系,连整个昂山帮派都被军警剿灭,黑白两边都无所依靠,只能先给自己谋个生路,再想办法依仗个新的靠山。

久历波折的人会习惯性地给自己的处境多计划几个pnA/B/C,陈哲远也不例外。他在一遍遍联系自己上线的同时,也给自己规划了数条出路。他在Bile工作的一年多时间里,借着自己工程技术部的身份,不断秘密潜入系统内部收集信息,宛若一只不起眼的白蚁,偷偷蛀空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加密文件夹里存放着一条未完成的公式,被陈哲远这个小蚂蚁地毯式搜寻一般地挖了出来。

原本开发这条新型毒品线的技术人员在季昂山被抓捕的时候同时一网打尽,这条公式便不了了之地被封存在计算机深处,连同整个产品线的报告和技术总结都被打包到一起,无人问津。陈哲远当时犹疑了一瞬,偷偷摸摸地把整个文档拷了出来,并且彻底销毁了原文件。

既然不得不留在东南亚,那至少也得有个拿得出手的筹码,才能找到一个更稳固的靠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个靠山,便是一直给季昂山制毒提供高纯度原料的供货商,放眼整个东南亚市值最高医药化工公司——檀记生物。

“April,在忙吗,有事找你。”

机房的门被人敲响,一板一眼穿着西装的宋推门走进来,随手带上了厚实的合金门板,手上还拿着一串裤兜里放不下的车钥匙,“最近怎么样啊,这几个月工作还顺利吗?”

周斯越闻言抬头,随手退出登陆了面前的机房监控电脑,嘴上扯出一个逢迎的笑:“忙完了,有事你说吧。”

“嗨,咱俩都认识有段时间了,你说话这么客套干嘛。”宋这人也不知道哪里学来一套北方人的熟人社交模式,说着就抬起胳膊搭在周斯越后背拍了一下,在外人眼里看来活像是好兄弟之间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你进檀记也有三四个月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公司的数据模块做得像模像样的,檀老板对你的查验期也到了,我知道你野心不在这个服务器堆起来的小地方,走吧,带你跟檀老板吃饭去。”

周斯越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就泡在檀记生物的技术部里不挪窝,檀健次明明白白给他安排了个员工公寓,他偏就爱加班待在公司里,吃吃食堂蹭蹭健身房,等真的要休息睡觉了才回去。一人住起来甚有富余的一室一厅配阳台,他偏就只回去用那卧室睡觉,简直把自己办公室当大学生的自习室,醒过来就到公司,食堂买好早饭就进办公室,要是没事儿找他能一天都不出来。

在这种地方混久了的都是人精,周斯越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公寓从网络到门禁,甚至连家里智能电器背后都有个檀健次在那儿监视着?倒不如大隐隐于市,社畜隐于公司。

这招果真就好用,檀健次忍了四个月,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终于主动把人叫来了。

车子开进胡志明市的一栋灰色的别墅前院,引起一阵狗吠,周斯越瞥了眼周围的地区,又看见门口街边和院前尚未熄火的几辆统一型号的黑色悍马,心下了然,这必定不是檀健次的住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墅里灯火通明,所有房间都亮着灯,好几个房间门都大敞着,周斯越跟在宋身后进去的时候,看见客堂间的地上有长长两道拖拽的血痕,显然是在收拾现场。宋领着他往别墅的地下室走去,皮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让这个气氛诡谪的别墅不那么令人生寒。二人路过开放式厨房的时候传来怪异的动静,周斯越没忍住瞥了一眼,只见有两个人蹲在厨房里,正用抹布和消毒水在擦拭地板上的血迹。他微微颦眉,迅速收回目光,跟着宋顺着楼梯走进地下室。

“来了?这么快。”

“嗯,周工说他正好忙完了,我就把人给你带来了。”宋把人带到檀健次面前,自己后退了一步,拿起一旁被檀健次脱下的西装外套,用手摸了摸口袋确认没有遗落的东西,然后卷了两下扔给旁边准备离开的手下:“把衣服扔了去。”

地下室是个极大的影音厅,荧幕上亮着杜比音效的logo,地上倒着一个早就咽了气的人,胸口的血洞已经不再往外冒血了,估计死了有段时间了。檀健次站在一旁拿着毛巾擦着手,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二人,抬抬下巴示意周斯越去看地上躺着的人。

“认识吗?”

“给你做家政那女人的老公?他去给你的私人武器库做过保养吧,我在公司给他提过一个清算表。”周斯越眯了眯眼,在昏暗的环境下有些分辨不清那人的脸,“也是个假药贩子吧?”

“这吴恒卖卖面粉掺阿司匹林的药粉也死不了人,药粉是我低价买给他的,在我这儿也可以算是赚得盆满钵满,可他太贪心了,想越过我去和阮文樊那儿进货做毒品生意。我和阮文樊的生意从来不在明面上做,也不知道吴恒从哪儿知道的,那天我就瞧见他手上的货里打着阮家的logo,估计他也知道在我这藏不住了,我不摆在明面儿上的东西被他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放过他。”

檀健次似乎总算是把手擦干净了,抬腿踹了一脚原先侧躺着的尸体,了无生气的人被他踹成仰面朝天的姿势,一双眼睛惊恐地睁着,直直瞪着站在一旁的周斯越。

“他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到佤邦境内谈毒品合作和罂粟田收购的消息,就把我的行踪秘报给了姓阮的,他想借阮文樊除去我这个跟在他身后的死神,然后垄断对缅甸那些毒品工厂的原料生意。”

周斯越默默听着,移开眼睛不去看地上那个凉透了的尸体,正巧对上檀健次含着下巴眯眼瞧向他,眼睛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柔情和戏谑意味,周斯越一并当做是檀健次在调戏他,于是目光又晃了一下,瞧见檀健次左侧耳垂上有一小滴没擦干净的血迹,像是一颗朱砂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可差点就交代在缅甸了啊,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檀健次看见他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像是得逞了般地嗤笑了一声,伸出二指朝宋勾了勾,后者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拿出一根烟放在他手心。檀健次反过手把烟甩进唇间,一旁的宋刚要掏出打火机点燃,没想到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簇火苗。

周斯越手里举着个塑料防风打火机,凑到檀健次的烟头边上,替他点燃了这支卷烟。

烟雾在二人之间升起,这下倒是轮到檀健次楞了一下,但他很快吸了一口一,让烟丝充分燃烧,而后视线依旧直直对着周斯越,轻轻偏过一点头,朝旁边喷出烟雾。

“估计吴恒也没想到我能从阮文樊的包围圈里这么快就脱身,可他不知道的是阮文樊根本不想除掉我以此垄断化工和医药生意。”

“他儿子呢。”周斯越问。

檀健次伸手弹了弹烟灰:“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后天骨灰送去泰国庙里找老和尚给他们念经。”

他瞧见周斯越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为何突然起了想向他解释的念头:“他两个儿子都大了,现在不杀就是养虎为患,难道等着他们长大之后来杀我吗?”

地上的尸体被手下装进裹尸袋里,由两个人搬运走了。原先站在一旁盯着手下收拾残局的宋瞥见檀健次朝他看了看,又看了眼门口,于是识趣道:“我去检查一下进度。”说罢便抬脚跟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影音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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