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0
车身在撞击下被甩出十几米远,由着惯性在路面直直转了半圈,好在陈哲远早就卡死了方向盘的方向,这辆被撞击变形的钢铁没有失控地冲出护栏,而是一屁股扎进了一旁的土坡,在第二次撞击下停了下来。
剧烈撞击引发出耳鸣和晕眩,全车所有的安全气囊全部弹出,遮挡住了全部视线。陈哲远缓了缓气,兀自庆幸自己依旧灵台清明,浑身上下也似乎并没有过于严重的疼痛感。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滑落,流进右眼,陈哲远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耳鸣逐渐消失,小林的声音由远至近地飘进他耳朵里,语气里充斥着慌张感。
小林的声音听起来气息很足,应该是没什么大事,“陈哥,你没事吧?”
“还能动,你试试看能不能下去……”他咳了两声,随即冷静下来吩咐道。
话音未落,陈哲远听见小林一声国骂,紧接着似是有人在试图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但可惜车门在撞击下变形严重,那人第一下没能成功。
车玻璃在暴力一锤中纷纷龟裂,又在钝重的撞击声中被整张撕扯而下,轻松得像是在撕手机膜。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凝滞中,气压莫名低得有些恐怖起来,一时间不论是小林还是陈哲远都从心底生出一阵紧张感。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这一上来就是一场激烈的速度与激情,直接把这场游戏拉至地狱难度。
那人操着浓郁的西南口音开口,语气像是一条终于见到肉的垂涎鬣狗:“周斯越,又见面了。”
陈哲远心底“咚”地一声巨响。
这是一场蓄意精心的引诱,目标就是他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死就好。”那人又开口道。
眼皮上的那一淌液体干涸凝结,就在那人凭着蛮力拉开扭曲变形车门的瞬间,陈哲远猝然睁眼,手上紧握着原本藏在后腰的枪,手臂伸直,枪口直直指着那人的眉心!
那人身高不算高,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和极粗的眉毛,东亚人常见的黝黑肤色和陈哲远伸出的手臂差距明显,但那副五官陈哲远不可能认错——
分明就是在海关档案上他们追踪了数月的阮长宗的亲哥,阮长雄!
“Chill,chilldown.”阮长雄抬起双手,一副投降示好的姿态,“好歹咱们也有过一点生意上的交情,怎么一见面就舞刀弄枪的?”
陈哲远一时间不敢随便接话,但已经迅速头脑风暴了起来。这人一开口便是他卧底时期用过的假名,他印象里和此人似乎曾经打过交道,但早就记不清具体内容,但阮长雄语气间的游刃有余像是早就拿捏住现在的情形,绝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舞刀弄枪和把我撞停,”陈哲远冷笑一声,“我是没看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太大区别。”
阮长雄“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你那么有价值,我怎么可能忍心弄死你,把你供起来还差不多。”
价值?陈哲远紧了紧握着枪的虎口,思考着如何顺着这人的话往下说。
看来阮长雄虽是有点路子,但确实不知道陈哲远已经失忆了的事儿,现在正一个人在那里唱着不知所云的独角戏。陈哲远略微皱眉,试探性地哼笑一声:“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这么值钱呢。”
“越,周斯越,哦不,现在是小陈警官——”阮长雄面部表情略微有些夸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做他手下的走狗,好处自然都被人家捡了去,你本事大得很,未尝不能自己另起山头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倒也没在意陈哲远接没接口,自顾自继续道:“当警察可真是条不错的路子,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知道,我也不要什么多的,你要是乐意把那另一半化学公式和技术都一次性卖给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可比你们省厅那位更加吃喝不愁。”
化学公式?什么化学公式?
陈哲远听见小林在副驾驶发出一点动静,随即是车门被使劲推开的声音,右侧车门的变形程度完全没有主驾驶那么严重,在一声诡异的响动下成功被开启,紧接着是小林手忙脚乱爬出车门后响起一阵鞋底摩擦声。
“没想到阮老板在省厅也有人,找上我岂不是您纡尊降贵,何必呢?”陈哲远略微把声音提高了些许,试图引走阮长雄的注意力,以免对方注意到小林折腾出的动静。
阮长雄笑道:“你老板一手在东南亚掀起那么大的波澜,难道后面就没你的功劳?要不是他的势力支撑,我要你是生是死或者生死不如,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阮长雄话音未落,在场的三人皆听见一阵由远渐近的引擎轰鸣声,似是有辆马力极大的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驶来!
没过两秒,一旁的灌木间窜出一辆比常见越野车宽厚结实许多的悍马,四颗巨大的顶灯仿佛神话中的凶兽一般闪着刺眼的光,引擎暴起的声音宛如低沉的怒号,几乎是能将人耳朵炸聋。
那辆银灰色的悍马裹着水汽直直冲向陈阮二人,以极近的距离擦过旁边两辆撞到变形的事故车,轮胎在地面上拉出深深的黑色痕迹,扬起一阵尘土。
尖锐的摩擦声刺耳无比,墩实的悍马一个甩尾,车身平行停在陈哲远身边,粗野凶猛的车头直直对着阮长雄,人车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与宣告。
陈哲远在这辆车的右侧,看不清驾驶位上坐得是何许人也,只是这一顿车技操作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少许人选,却依旧不敢妄自揣测。
“他妈的,麻烦。”他听见阮长雄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这人将视线再次转回陈哲远身上的时候,竟然多了一丝莫名的不甘与疯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关车门的声音清脆的像是子弹上膛,刺激着陈哲远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而紧接着响起的声线几乎是在他的神经上跳起了踢踏舞,高度运转的大脑几乎就快要死机。
完完全全的意料之外,又或者是这人实在不属于他所标签的篮子之内,这一下子就好像打破了陈哲远对他的所有认知,一时间震惊和惊吓的情绪让心脏甚至空了一跳。
“阮长雄,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那双熟悉无比的咖色眸子撞上了他的视线,陈哲远双唇张合着,如遭雷殛,心跳瞬间停滞到发不出一点声音,太阳穴抽痛到让人窒息。
“令弟这辆车真是够不错的,W16发动机和钢骨架在国内没点路子可不好改啊。”
檀健次从车前绕至另一侧,微微偏身站在二人中间,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头上残留着血迹的陈哲远从驾驶座内爬出后,身形踉跄了一下靠在车身上。他没敢直视陈哲远那种审问的目光,略有些心虚地把视线偏开,对上了怒目圆瞪的阮长雄。
“檀老板,好久不见。”阮长雄咬牙道,“爱犬走失多年终于寻回,恭喜啊!”
猎猎冬风吹起檀健次身上那件不算厚的外套,衣摆在风中张牙舞爪地伸展开。他抱臂看向阮长雄,微微抬头的姿态高傲无比,几乎让陈哲远都快认不出这是昨晚还睡在一起软糯可口的枕边人。
檀健次懒声道:“雄先生眼神什么时候这么不好了,小陈警官不是好端端在这站着嘛。”
“我算是低估了檀老板,把警察当宝贝供着,”阮长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陈哲远,戏谑道,“也不知道小陈警官床上功夫是有多厉害,能把咱们……东南亚市值最高医药公司的檀老板哄得晕头转向。”
陈哲远站在檀健次身后愣住了,但随即自嘲,这不早该在意料之中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檀健次开着悍马从灌木里冲出来的时候,陈哲远早已摒弃了对檀健次的一切偏差理解,他能想得到檀健次的来历远没有自己认知的这么简单,但依旧抱着一种侥幸心理。
姓宫的什么来头?金三角“美名远扬”的军火大鳄,他檀健次一介心理医生能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与他成为“前同事”?
陈哲远就该想到、就该警惕,但他却打心底去排斥那一种假设,心理默默暗示“我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存在的事情,别人无法证明的事情就是没有的事情”,由着自己的情绪选择视而不见。
“阮长雄,你以为你五年前那一枪有多天衣无缝?”檀健次笑着拢了拢自己的外套,眯起眼看向右手偷偷伸向后腰的阮长雄,“还是说你真当我是个傻子?你的手段真是比你家老头儿次多了……诶,怎么没两句就掏枪呢?”
五年前那一枪?
这句话就像是在陈哲远脑内投下一枚惊雷,他下意识用手抚上腰腹处被掩盖在衣料下的那个贯穿伤伤疤,就算他现在并不能回忆起自己和檀健次的那些前尘破事,但脑海内的潜意识却准确无误地在告诉自己——这一枪是阮长雄的杰作。
他们三个人,到底曾经是什么样错综复杂的纠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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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人较习惯以个人名来称呼一个人,包括正式的场合如为双名则用后一个字。例如“阮长雄”,在正式场合会称之“雄先生”,而不是“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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