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29

“这么大的事儿你他妈现在才告诉我?”

檀健次左手按着自己的额角,尽力压抑突突跳动着的青筋和一腔无处发泄的火气,“我不是让你找人一直盯着那姓阮的全家吗?你他妈不知道我跟他有多深的仇?”说罢,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恶狠狠地锤了一拳绵软的床铺。

宋的声音极平淡地从手机听筒中传出,伴随着细小的电流声,听起来似是毫无感情的机械:“我刚知道的,立马给你发消息了。”

“刚知道,”檀健次冷笑一声,“刚知道,阮长雄就已经到贵市了,从任何一个边境到贵市都要至少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怎么,他瞬移过来的?”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烟盒晃了晃,空的。檀健次转眼看向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旋即深呼了一口气,手腕一转把烟盒丢进角落里,尽力冷静了下来。

“他用的假身份,现在连海关都不知道阮长雄入境,警方那边更是不可能留意到,”宋继续说着,背景音里有他轻敲键盘的声音,“我收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给你发消息了。”

话筒被檀健次用掌心捂住,阻隔了声音的传递,他把脑袋闷进臂弯里含糊地低吼了一声,脑袋里一团乱麻。

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每次遇上陈哲远的事情你就没法冷静。”

“你知道他今天要抓谁?”檀健次整理了一下外溢的情绪,咬牙道:“阮长宗……不管阮长雄是不是来保他弟弟的,但凡他跟陈哲远撞上,他俩之间的梁子就彻底解不开了!”

那厢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突然停了,宋在手机那头翻了个白眼好在檀健次根本看不见,忍住了自己从鼻腔里溜出来的一声冷哼,“要真‘只是’他俩之间的梁子就好了,我也多余说。”

“……”

那句“你少自欺欺人”,宋没再说出口,只是保持了“闭嘴”的状态,但檀健次也听懂了这一时间的沉默,他闭了闭眼,居然没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极其反常,宋放下手机之后撇了撇嘴,按照他跟着檀健次这么多年的经验下来,檀健次要么会破口大骂,要么直接动手,鲜少会在听见自己阴阳怪气了一句之后反而沉默不语。看来这句活是真戳进他心窝子里了。

谈恋爱果然容易产生braindamage。

檀健次现在觉得天灵盖仿佛被开了个洞,滚烫的岩浆从头顶灌了下来,烫得他头皮巨痛,甚至有些耳鼓颤鸣。

回忆总是过于主观,以至于当事人早就忘了各种立场的是非对错。

血腥味对于曾今的他而言不过是护身的气味。

甚至有人会误以为檀健次的信息素就是那令人汗毛竖立的血腥气,他对此不以为意,觉得事实真相也没有这么复杂。

如果去问宋,曾经的檀健次是怎么样的?他可能会给你一个词:控制狂。

檀健次总缄默不言,其实他也有噩梦缠身。

人总是更容易记得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事件,哪怕记忆存在谬误。

他只记得陈哲远要走。

两人之间横陈着一具喉头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他记得陈哲远的力道非常重,把檀健次少爷一般娇生惯养的手腕捏得泛红,直到他受不了腕骨处的疼痛而松下了手里的匕首。陈哲远的虎口作为单方面的镣铐,直直破解了檀健次最后一丝自以为的防线。

“一条人命对你来说,真就轻贱成这样?”陈哲远丝毫不似往日里对着他极近温柔沉稳的模样,爆发的橙花味信息素仿佛随时可以把面前这人生吞下去,压抑着骨子里抑制不住而爆发的怒气,动作强制又粗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命?谁的命?地上死的是谁?陈哲远为什么总是不理解我?他想去哪?

“陈哲远,这里是越南,”檀健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夹杂着冷意,有温热的血珠沿着颤动的喉头滚落,“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哪?”

“离开我,你在整个东南亚都没有立足之地,你现在这种身份还想回中国?谁还信你?”

“你迟早还是得滚回我身边。”

那双逐渐变冷的眼眸,那个决绝的背影,在红蓝的天光交织下成了一块又一块破碎且锋利的刀刃,扎满了檀健次的全身。

五年前的他狂妄自大,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眼睁睁看着陈哲远被突如其来的一记冷枪击中,在自己面前倒下。

撕开现实表面的平淡光鲜,底下藏着一片狼藉的过往,曾今的自负走向狼狈收场的结局。回忆成了碎玻璃,稀稀落落撒了一地,折射出虚幻的光。

日出时粼粼的光慢慢地撒了进来,将檀健次的小半边脸都笼罩在一片莹润的亮光中,睫羽仿佛沾着细碎的光点,倒是显得温软了很多。檀健次修长的指节搭在窗户边缘微微蜷缩,贴着手机的半边脸却冷冷潜于暗色中,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眸转向贵市远处的群山,他抿唇再次拨通电话,换了套衣服转身出门。

太阳尚未升起的贵市,暗流正在翻搅出旋涡。

“小林,”陈哲远眯了眯眼,坐直了身子,声音低低地:“系好安全带。”

并未停进车位的黑色越野车突然发动,并且以明显超速的动态向车库出口行驶,轮胎与水泥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声音引得陈哲远立马警惕起来。他二话没说紧跟着发动了车子,脚尖点下油门,手上动作极其熟练迅速地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位,切诺基宛如一头蛰伏许久的猎豹迅速窜出隐蔽位,紧紧跟随者盯了许久的猎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辆越野车在出了车库之后加满速闯出了小区,一个转弯冲上主路,直直向着郊区的方向飞驰。陈哲远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倒是把坐在副驾的小林吓一跳,他陈哥开车向来以稳重为先,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个风格的末路狂飙了?

被扔在茶杯架里的无线电通讯器在“刺啦”的电流声之后传出司队的声音:“抓捕B组,嫌疑人成功落网,现在正在清查嫌疑人家里的毒品数量,A组那边可以收网抓人了。”

“手放下来,挡住我看后视镜了。”陈哲远余光瞥见小林一脸惊魂未定地紧紧抓着车顶上的把手,语气带着些不耐烦地开口,在胎噪的衬托下显得严厉无比:“你傻了?赶紧叫支援啊!”

小林手忙脚乱地拿起无线电,还没来得及凑到嘴边就被一个颠簸震得一颤,笨重的无线电从手上滑了出去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在一个偏头的时候只见陈哲远咬肌鼓起,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紧咬着牙关的样子。

陈哲远面无表情,眼神中的狠意像是一座即将喷涌的火山。他的油位一直在上升速度却没有仍何下降的表现,土路间转弯的时候也没有松过油门,直接控制手刹前轮抱死后轮空转,使车身直接侧滑过弯,紧跟着前方的越野车转弯飙上了省道。

这一下幅度极大,小林抱着无线电的动作甚至被惯性甩得直不起腰,只能动作极尴尬地趴在自己腿上按下无线电呼叫:“抓捕B组五三二七七,车辆GPS编号1731,请求支援!嫌疑人车辆正在省道G13,车头西宁山15公里方向,我们……”

再过五公里就是一段群山间的盘山公路,但前车丝毫没有减速的预兆,小林心下一惊,这是最关键的一段路,万一跟不上,很有可能就会被甩开一大截,之后再想跟到这辆车铁定是难上加难。

陈哲远一个干净利落的漂移之后拉近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车速只增不减,一套跟趾动作和两脚离合轰空,几乎都要贴上前方的黑色越野车。

他心底默默长叹一口气,还好现在是周末的早晨,这条本就车流量不大的省道现下没有第三辆车,虽然给了那辆黑色越野车更大的奔驰空间,但不必担心如此不要命的追逐战会伤及无辜。

那辆越野车在每一个弯道都多多少少使出了一些硬车技,然而平缓地跑过山路的几个连续弯道后并没有成功甩掉紧跟着的陈哲远。

小林看见陈哲远紧紧握着方向盘,虎口绷紧到发白,脚上油门不敢松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色越野车在离入弯还有一段距离的直线上使用手刹,提前使车子贴着边线冲入弯道——这是长距离漂移的开始动作!

只要在这最后一个直角弯能够把后车甩到身后三公里以外,那接下来便是一长段的笔直路段,陈哲远能追上的几率会更加渺茫。

长距离漂移是弯道漂移技巧里一种顶级技术,就连陈哲远都不敢说自己能百分之百成功,这人能在这个速度下完成过长距离漂移……

必定不是什么善茬。

陈哲远用犬齿咬了下舌尖,神经崩的极紧,死死纠着的眉头间竟是冒出几颗汗珠。

令人意外的是,那辆越野车在最后一个弯道结束后似乎并没有继续猛踩油门,甚至像是轮胎打飘似地晃了一下,连刹车灯都亮了起来。

陈哲远死死盯着那辆车的后轮,电光火石间忽然有个恐怖的念头,一边迅速松了油门,一边将右脚放到刹车上,眼看着前车后轮移起前轮抓地,刹车和油门刹那相换,竟然在宽阔的省道上直直掉了个头!

陈哲远霎时喉头发紧,朝小林怒吼:“双手抱头!把头护在双膝中间!”

几乎就在一秒内,陈哲远猛甩方向盘,脚上不敢用力踩死刹车,只能靠着点刹慢慢将速度降减。他右手拔下一根尼龙数据线穿过方向盘后紧紧在手上缠了两圈,随即双手离开方向盘死死拽住数据线,将方向盘向右卡死!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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