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2
“嘭!”
枪响彻底钻开了被脑内思绪一团乱麻般遮盖的听觉屏障,顺着伤口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膜深处。像是重锤一般,击碎了他身下的最后一块可踏足的砖石,引得他坠入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冷汗顺着汗湿的发间滑至下颚处,滴落在浅色的被褥上,洒出了更为深重的水渍。
陈哲远急促又重重地喘了几口,发抖的手指触碰着摸上自己后颈腺体上的伤疤,被冷汗浸湿的手心压住了有些酸胀的双眼,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形颤抖不已,手背上几根青筋随着波动的情绪暴起。安静至极的房间里,每一丝空气都像是潜藏着汹涌的瓦斯气体一般,随随便便就能被点燃爆破。随之融于清冷夜色中的,还有细碎到几不可查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压抑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顺着心口蔓延出的惊慌感压了下去。
窗外的天色依旧黑得像深海一般,这几天连绵的阴雨也将本就细碎的月光挡得一干二净,陈哲远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灯,从冰箱门上拿出一听冰啤酒,单手开了拉环。
他坐在沙发上猛地灌了一口,被涌出的气泡呛得咳嗽两声,冰凉的液体淌入喉管刺激着大脑,这才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
噩梦的到访随着他出狱之后的日子愈演愈烈,陈哲远叹了口气,拿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微信翻出魏华新给他发的那个微信名片。
微信名是简单的一个“檀”字,从微信号上的缩写jct难以看出到底是姓氏还是双名中的一个字。陈哲远点在屏幕上的手指移到发送好友邀请的页面顿了顿,脑海里的潜意识却十分准确的传达给他一个信息——这个人姓檀。
这位医生的微信没有设置任何加好友门槛,点击完“添加好友到通讯录”的按键之后就直接跳到了聊天界面。陈哲远在聊天框里输入了自己的来意。现在是凌晨四点多,说实话,哪怕他不阐述自己失眠的情况,对方也一定对于一个四点钟发信息的人有了判断。
早上七点的时候对方回复了信息,见面的时间约在了当天午后。不知道是陈哲远的解读有误或者对方确实如此,字里行间表达出像是有些迫切的想要见面的意愿,也有可能只是对方恭维的一种方式,而陈哲远只是习惯性地从一来一回的话语间试图摄取一些这位医生的浅表信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站着的人拍了拍穿着白大褂正在喝水的人,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被控制在办公室的小范围内,像是互相在交流一些有意思的私人话题,站着的人戏谑地笑了笑,就见到白大褂颦眉摇了摇头,略带着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顺着白大褂的胸口看过去,明晃晃挂着一张名牌:“心理咨询师檀健次”
木质门板被人“咚咚”地敲响,站着的男人转头看了一眼檀健次,挑了挑眉做出一个口型:“来了。”
坐在那里的人在椅子上扭了一下,提高声音:“请进。”
虚掩着的门被人推开,陈哲远原本准备踏进来的脚步被两道直直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硬生生挡在原地。职业习惯的敏感度让他稍微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试图从面部表情上挖掘出一些信息。
檀健次看向身边站着的人,眼神里透露着一股“你怎么还不出去”的意味。他目送这人侧身离开,然后收拾了一下脸上那种带着点意外之喜的神色,原本在办公桌下翘着的二郎腿也被他放下。
“你好,檀医生。”
“你好,你就是市局刑侦二队小陈警官吧,幸会,早有耳闻,缘悭一面。”
陈哲远棕褐色的眸子静静地和他对视着,仿佛是在审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在想。半晌,他走进来晃了晃手上在前台拿的临时病历本,“你们这是私人医院?”
“是国家认证的非营利性机构,”被提问的人习惯性地歪了下脖子松弛了自己紧绷着的肩颈,随即面带笑容指了指左侧墙上挂着的一张证书。
檀健次看到陈哲远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一些谨慎,又继续说道,“我们是和第八海军医院合作的,如果你担心有关机密外泄的问题,我也可以让上面签证明和保密协议给你和你领导,你觉得如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这一长串话下来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是已经应付过很多人的相同质疑,檀健次扶了扶鼻梁上微微滑下些许的眼镜,抬头直直迎着陈哲远带着些思虑的目光。
“那麻烦签个证明,我这个人疑心比较重,您见谅。”陈哲远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拉开檀健次办公桌对面的凳子坐下,低头把手上的几张医院信息单对折整理好放在腿上,抚了抚折痕。
“没问题。”檀健次朝他笑笑,拧开手上钢笔的笔帽,在手边的笔记本上新开了一页,“可以理解。”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随后放下笔,将背后的窗帘拉起,挡开午后有些刺眼的光线。墙角的落地灯将整个办公室笼罩在令人放松的、温馨的黄色光线内。办公室内也并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气味,不至于让人先入为主而徒增防备心。
“放松一点,我们今天就聊一些平常的话题,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什么也可以回避,不用太拘束。”
陈哲远回:“可以。”
其实从整个空间里的状态来看,拘束的人并不是陈哲远,他虽然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表情也没有什么严肃感,亦将自己的alpha信息素味收敛起来。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带着些威压,就好像这间办公室本就是他的主场。
檀健次倒是对于自己处于弱势状态没这么在意,双手放松在膝盖上交叠,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和陈哲远对上眼。
短暂的一寸对视,却让人心脏一动,瑟缩地,像被猫的舌舔在了脉搏。
檀健次微微含笑的双眼直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陈哲远,坦诚地互相注视着,柔和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位老朋友。很难精确地描述陈哲远拥有一双怎样的眼睛,无论是模样还是内容,没有信任,没有温和,没有烦躁,没有冷漠。他的眼睛只是单纯在注视,很简短,却让人不禁恫疑。
办公桌上有一盆小小的绿植,像是被凝滞的空气震吓住,在微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话的开始总是由医生先找到突破口,檀健次随便开了个闲话家常的口子,陈哲远回应地很少,也不会主动诉说自己的观点想法,但却是个不错的聆听者,给予适当的回应和神态。他坐着的地方正好避开被光线直射的角度,就好似龟缩在安全的壳里肆无忌惮窥视外界一切行动,夜行动物潜伏姿态,让人强大,并充满力量。
很少有动物能在黑暗中一击而中,人也是。
但他不同。
这位小陈警官,在四目即将注视的那瞬间,相隔距离与黑暗,用一种轻柔而无可撼动的方式,锁住檀健次的眼睛,不偏不倚,正中瞳仁。
太精准了。
仿佛这不是一场医患之间的见面,而是未曾预料的、见血的——
来自猎手的瞄准。
陈哲远掐着点主动结束了还算轻松的谈话,虽然他显然没怎么开过自己的金口,檀医生的话将近塞满了这两个小时的诊疗时间。
“我会把你要的证明在微信上发你,”檀健次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把陈哲远的病历本又还给他,
“那如果你想好了要接受治疗,下次见面的时候可得对我坦白一点,什么话都不说,对于治疗你的失眠很难有进展。”
凳子向后挪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陈哲远起身的动静打断了檀健次站起来想要送他出门的动作,他像是不太习惯这种热情的接触,在檀健次走过来的时候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谢。”他离开的步伐丝毫不拖泥带水,挺直的脊背仅在门口留下一道虚影。
檀健次没再多说什么,这样的患者他也见过不少,只不过是需要耐心一点点帮助他们打开心门而已。转身将窗帘拉开一道缝,半张脸掩在布料后面关注着陈哲远略带消瘦却挺拔笔直的背影,衬衫领子将腺体完全遮挡。
阳光照射在檀健次的一部分左脸,眼里的神色分明就是……伤感。
他移开眼神投向办公桌上的绿植,不够茂盛,也不算萧条,只是一味生长,拼命想要开出一朵花,檀健次用手抚上去,去摸了摸那娇嫩的、绿油油的叶片。作为一个持有执照的心理医生,他很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心脏突然跳动又是因为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被檀健次用手指轻轻划走营销信息的弹窗,解锁后打开手机相册,从隐藏文件夹中点开一条视频。
他看着视频里的陈哲远在一群身着制式警服的人簇拥下从监狱大门,无视了其他所有人嘈杂的对话,抬头看看太阳。他走了两步后将手上狱警收拾出来的行李扔进垃圾箱,抬臂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从那一团行李中滑出一条在光线下闪烁着的项链。
陈哲远伸手捡起那根链子,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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