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
坐在床上乱七八糟想不少,我终于记起要起床的事情。
洗漱完毕我打车去了会所那边,重归岗位。
晚上有个包厢指名要我,于是我托着酒水推开了包厢的门。
似曾相识的场景,包厢里面只有一人,灯光昏暗,只有光影闪动在他的面容之上。
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见面了,张凌。
他神情阴沉地朝我这边投来目光,我心里陡然一惊,这分明是来寻仇的眼神。
我下意识想要转身逃离,然而想了再想,我还是抬脚走向他,将酒水放在他的面前,微笑道:“张先生,您的酒水送来了,需要我为您开瓶吗?”
话音刚落,一瓶酒便砸向我的脑袋,我刚侥幸躲过,下一秒又是一瓶酒砸来,这次没躲过,一阵剧痛传来,看到的场景仿佛加了红色滤镜,这是给我头打破了啊。
“贾喻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们俩解决就好,你擅自联系林夏倒是真的胆子不小。”
暴力倾向,精神分裂,虚伪自私……一瞬间我的脑袋跑过一大堆词语,不过不耽误我捂着脑袋问:“林夏?我联系他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没联系?”张凌语气迟疑,“你最好不要和我装模作样。”
“你自己做贼心虚还来怪我装模作样,张凌,没人比你更伪君子了。”嘲讽完,我才意识到什么,“你被你对象发现你乱搞了?那还真是可喜可贺,祝福林夏。”
“我和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倒是你,还是好好操心一下自己吧,别哪天一个不小心就得病见阎王了。”张凌骂道。
“好人才不长命。”
张凌不再搭理我,长腿跨过碎酒瓶与我擦身而过,我捡起半个酒瓶瓶身使劲扔到他的身上,他被砸得一个趔趄,我算了一下,“这两瓶酒加起来三千四,记得别赖账。”
张凌都已经打开门了,要走前还是回头说道:“我不像你,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门合上了,我心里却像是被人开了一道大口往里撒上一堆刀片,还取不出来,只能任由它们扎来扎去。
地面上的液体形成一摊小小的湖泊,玻璃碎渣在其中偶尔闪烁一下,湖泊突然荡起小小的涟漪,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陪在我爸身边钓鱼的场景。
我爸钓技不好,钓到晚上也统共只钓到两条大的,和三四条小的,我蹲在他的旁边,他不说话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我不敢打扰,只好紧盯水面,因为是夏天,所以有很多孑孓在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天已经黑透了,满天星星全被这条小河收揽怀中,一闪一闪很好看。
不过宁静很快就被我妈打破了,她人未到声先至,责怪我爸大夏天把我一个小孩带在这种全是蚊虫的地方,带我回家后,果真我被咬了一身蚊子包,痒得不行,于是我妈就弄来艾草叶熬了很多水给我泡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已经是那么遥远之前的事情了。
一地残局,收拾起来却很快,量不多,也省得保洁他们麻烦。
我收拾了一下伤口,没敢包扎让我显得很突兀,幸亏伤口不大藏在头发里。晚上工作完,我有点累,和丁哥他们打完招呼便下班回到很久没回归的家里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肚子咕噜噜叫的时候,我才想起晚上没吃多少,不过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我只好泡了桶泡面。坐在桌上吃完泡面,我抬手发现白色袖子全黑了,桌面居然在这一段时间内积攒了薄薄一层灰,我只好重新换一套睡衣。
没想到睡觉的时候,因为灰尘太多,导致我犯了鼻炎,上颚鼻子眼睛耳朵哪哪都泛起痒,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我实在入睡不了,起床找了药和喷剂才稍微缓解了一下症状。
真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我找口罩带起来又重新换了套床上用品,终于躺上梦寐以求的温暖床上时,我身心俱疲,眼一闭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下午醒来时,感觉还是没睡够,转了个身想要重新入睡却是极其困难,于是我只好放弃,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令我惊讶的是,前天晚上给了我五十块钱的人居然添加了我的好友,我不敢置信,因为我以为这件事过了一两天可以说是翻篇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我的号码并且来添加我的好友,记忆力也太强了吧,十一位数字我可是只报了一遍。
对啊,我想要还钱却只报一遍电话号码,这样别人就算想要添加我的好友,也是无计可施吧。显得我有点太没诚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同意好友申请,迅速编辑了一下道歉以及感激的话,最后把三百块钱转给了他。
对面倒是没有回复,不过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直抱着手机看的。有时候我忙起来真的可以一天一夜不碰手机。
发完消息后我饥肠辘辘,切到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顿白鱼红肉来好好宽慰一下自己的肚子。
外卖到后我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正看到精彩处,五十元好人的消息弹了出来,我点进去一看,好家伙,给我转回了二百五。
收还是不收?
大好人怎么还给我这么个倒霉蛋出难题。
算了,钱不是白来的,而且推推脱脱也麻烦。
我收了钱,回复他。
贾:好人,大恩不言谢。
很快屏幕上方便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只是奇怪的是,输入半天居然只发过来两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句号:不用。
线上居然这么冷漠?和线下相差太大了。
但我承他情,我得热情。
贾:[谢谢.jpg]
发完卖萌表情包后我退了出来,打开计算机开始算钱。
场子工作至今有七八年了,我赚得较之正常工作要多很多。给妈的钱,给爸看病住院花的钱,弟弟上学加补课的费用,其余零零碎碎的一大堆花销除外,现在我的余额还剩下六十七万九千四百五十六元。
很赚钱,真的很赚钱。
我一没学历二没背景三没技术,平均年收入高达二十多万已经很是可以了。只不过和其他非常奋斗的同事相比,我这么多年赚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他们一年的收入。比如上一个前辈洗手不干后,回去就提了一辆保时捷,不仅买了房,还给老家盖了又高又大的新房,唯一遗憾的是,他没办法硬起来了。
因为我陪睡不多,所以收入相应少很多。我顶多算是小玩小闹,有些哥们是真拼,富婆围桌子一圈玩游戏,他们钻在下面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舔,有些姐们也是真牛逼,那么柔软的地方开酒瓶盖都没问题。这些甚至是小场面。我们挣得是快钱,但也确实脏得很。
不过谁不想天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富二代呢?只是生下来命贱,想赚点钱只能寄希望从富人脚边乞讨点残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碗青春饭,我也快吃不起了。
六十七万凑个整,加上自己花销,再赚四十万差不多,两年差不多,到时候我就不干这行了。说实在压力有点大。
我不是阿南那个小贱人,干这行还能享受其中,玩得花放得开,没心没肺,也不怕得病,真不懂他怎么做到的。
等存到一百万了,我不买车只买房,不过一百万好像买不到什么好房子,好愁,到时候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还得找其他工作。
我这个人没什么长期发展计划,按照孟文州的话来说,我就是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冷暖。
墨迹墨迹会,又到了上班的时间,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到会所。晚上遇到了一个新的客人,他第一眼便看上了我,不过我不喜欢他,财大气粗,却是满脸流油,疙瘩遍地的胖蛤蟆形象。
我们这里虽然不是特别正经的地方,但是也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陪睡服务起码会基于双方愿意的情况下才会提供。说到这个还是因为我们老板好,非常体恤我们这些小人物,所以遇到不愿意上床的客人,我们是有拒绝的选项的。
胖蛤蟆的手不断抓揉我的腰间,我只当作无事发生,可以拒绝上床,但该被占的便宜一样不会少,不然说不过去,总不能真的当表子立牌坊吧。
“小鱼啊,晚上结束哥带你玩好玩的怎么样?”
胖蛤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脸上的笑容颤起肥肉波浪,小肉疙瘩起伏其中若隐若现,我先是表现欣喜的样子,然后又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小鱼晚上得去给我爸陪床,他瘫在床上,我又请不起护工……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样吧,小鱼自罚一杯,还请赵老板不要怪小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我将酒爽快地一饮而尽,胖蛤蟆却是哈哈笑两声,“这算是什么事?哥给你请个护工不就好了,我给你请个好的专业的,怎么样?”
“我爸脾气古怪,旁人来照顾他都得把人赶走。”我给胖蛤蟆拿了颗葡萄喂进嘴里,他因为我再三推脱而不悦的神情平和了些,抓住我的手说:“你请的都是便宜的,你请那贵的,人家指定任劳任怨,指哪打哪,没有任何怨言,你听哥的准没错。”
这还有完没完了,我不想和你出去开房。胖蛤蟆不是听不懂我的代表拒绝的暗示,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的潜层含义,我两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我是陪酒男,他不需要也不愿意顾及我的暗示。
以往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只盯着我一个人的客人。我们这里漂亮俊俏的多的是,个个盘条亮顺,我也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位,没有异常突出的地方。虽然胖蛤蟆长得丑,但是有些同事就属于做都做了,破釜沉舟能捞多少捞多少,完全不会做出为了颜放弃钱的举动,胖蛤蟆要是真想找人上床,也能找到不少人。
胖蛤蟆拐着弯和我说了半天,见我硬是装成听不懂的模样索性直接明牌,我就告诉他我们这边不提供这种服务,他先是好言相劝,说有钱不赚王八蛋,我依旧坚守原则,他便恼羞成怒,辱骂词一个接着一个,丝毫不重样。
最初我还是一个愣头小子的时候接受不了这样的对待,我还会和客人对骂起来,后来做久了,便也有所长进,这些话听到麻木不知不觉变成了白噪音,我逆来顺受地听着他骂,悄悄在口袋里按下一个按钮,想着今晚回家有没有时间开把游戏。
没一会,丁哥带着阿南打开包厢门进来,看见胖蛤蟆骂我装作震惊,先是说明他们是过来送酒的,接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一边递烟一边顺着胖蛤蟆话骂我:“这人就这样,干这么久了还是没长进,赵老板你眼光这么好,不如看看我们阿南怎么样?”
阿南早就在进来之后就坐到了胖蛤蟆的身旁,见如此丑容面不改色,笑意涔涔地为胖蛤蟆点上烟,然后说:“小鱼怎么让咱们赵老板动这么大怒火啊,也太不懂事了。您是有格局的人,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呗,阿南陪您好不好?”
阿南是个美人,在我们会所也是数一数二的颜值,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时候像个清冷仙子,一旦勾唇弯眸,便立刻勾人起来。极致的反差,极致的诱惑。偏偏还荤素不忌,不像其他头牌还会挑三拣四,阿南就骂过我还没做到头牌就学会挑三拣四了。
所以阿南一上手,看得出来胖蛤蟆的气瞬间就消了,但是装怒火未消的样子,不然他觉得自己下不来台。这种人就这样,长得太丑了,生活里没人看得上他,就算有钱,估计那些想走弯路的人一看到他的脸,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一下子就溃败了,于是只能找我们这种已经走了弯路的人来凸显他的存在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被赶出了包厢,丁哥给了我一拳,说:“你要是没有阿南给你善后,你早就滚蛋了。”
“我打算对他以身相许了。”
“尽贫。”
其实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不是所有陪酒的都愿意陪床,有的闹得大有的闹得小,最初我第一次对骂后心里怕的要死,以为天塌了,毕竟做这种行业,还得罪了客人,领导同事怎么看待我。不过后来我发现其实都无所谓,每一天都有新的八卦和事故,第二天就变成旧的过去,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矛盾,反正大不了就滚蛋。
后来也不怎么对骂了,因为客人来这里消费首先图的就是一个服务,服务行业赚的钱其中一部分就是提供情绪价值,我拿这么多钱,那也不能白拿。客人爱骂那就骂呗,反正我不掉肉。
第二天我没遇见阿南来上班,于是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和人醉生梦死中,他说他在家,让我下班提着东西去慰问他。
于是我一下班便去了他家。
阿南的房子和我不一样,我是租的,他是全款买下。
阿南见到我,又是眉眼弯弯地朝我笑,有时候我在想,阿南要是不做这个行业,他的生活该有多么美好,人漂亮,会说话,还善良,怎么都能有一个好日子。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要来做这一行,他没有回答我,我虽然没他情商高,但也知道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每个人来这里都有他们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是他们的隐私,不是说展示给别人看就能展示出来的。
“昨天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不然你被投诉又得扣工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扣吧,反正这个月工资没多少。”
“真是不为五斗米折腰,一点不见钱眼开呢。”
听到这句话我真的气笑了,“阿南,其实要说的是你吧,你这么缺钱么,和那么个丑肥蛤蟆怎么下得了口?”
“关上灯闭着眼都一样,不过技术有一些差别。你还别说,丑肥蛤蟆真是贴切,好嘴毒啊小鱼。”
阿南给我拿了瓶可乐,还体贴地问我要不要吸管,我说你知道我有这个习惯干什么还多此一举问。
我喝着可乐,又说:“你不陪他也可以啊,反正会所又没有强制要求陪床。”
“就别说这件事情了,都过去了,莫要再提莫要再提。”阿南掐住我的脖子对我念起紧箍咒。
“好好好,我不提了,快快松手我喘不过气来了。”
晚上我在阿南家里睡的,睡前我俩都非常认真地保养了一下皮肤。阿南睡觉很老实,长条条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肚子上不乱翻不乱抱,我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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