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想你了
“我操,”林兵压低声音,“大年初一要债啊?”
左翔也有些吃惊。
“是替发廊么?”林兵问。
“八成,”左翔小声说,“换别的债他媳妇儿也不至于这样,又不是三万。”
三千块对于九山镇一个正常家庭来说不算特别沉重,但也不是小数目。
一般钱都在媳妇那儿捏着,毕竟家都是媳妇操持,拿个几十一百的能忽悠过去,拿上千,不把细节交代清楚,媳妇肯定起疑。
估计这就是周老二一直还不上债的原因。
“这三千也不是我一个人花的,”周老二终于说话了,“那不是喝多了他们诓我么?”
“字儿是你签的吧?”胡秉拿了本本子出来,拍了拍,“他们诓你,你去找他们,现在我就找签字儿的,咱们都把人认准了,该找谁找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周老二烦躁地往外面扫了一眼,掠过一张张看热闹的脸,转过头,看向自己媳妇儿。
“看我干什么!”老二媳妇马上应激,“滚!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操你妈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先给了吧,”老太太劝,“大年初一的,这么拧着好看啊?”
“老不死的!要给你给!”老二媳妇吼,“老娘不会给这畜生拿一分钱!”
“你他妈骂谁呢!”周老二大步过去,扬手就是一耳光!
“啧……”林兵叹了口气,“左右跑不掉,干嘛不先给钱呢,白叫人看笑话。”
“你懂什么,”旁边一个女人说,“省吃俭用攒的钱,给你们这些王八蛋拿去嫖娼,命都不想要了,还面子,谁在乎?”
林兵看了看她。
“看什么看!”女人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靠,”林兵不敢置信,“关我什么事儿,毛病。”
“人共情了,谁让你多嘴,”左翔不想看了,拽着他走人,“走吧,回去吃饭。”
“哎,都到这儿了,看完的呗!”林兵一步三回头。
“啊!!!”刚刚走开的女人捂着嘴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围观人群都骚动起来,还有人往里面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兵立马挣脱出来,小跑回去,“我操!”
左翔叹了口气,“怎么了啊?”
……动刀子了。
不对,剪刀。
很锋利的那种剪肉的剪刀。
周老二捂着肚子跌坐在椅子上,血顺着手心往下滴,满脸震惊。
老二媳妇依然坐在地上,双手举着剪刀,恶狠狠瞪着他,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激动,浑身都在发抖,看着特别吓人,老板娘都不敢拉她了,躲得远远的。
店里一团乱,拿药箱的,哭的,尖叫的,拨电话的,没有人敢靠近老二媳妇,讨债团伙往外走了几步拉开距离。
这一刻,左翔没看这些混乱的大人,目光径直投向角落里那一堆大大小小的孩子。
很轻易就找到了两个表情特别丰富的。
大的才十来岁,已经吓傻了,手紧紧牵着弟弟,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弟弟比他矮一个头,不谙世事,害怕中带着茫然。
“造孽么!”爷爷把昨晚余的那个鱼端到了桌上,“大过年的还搞出人命来了!”
“人还不一定死呢,”左翔忍不住,“你咒他干什么。”
“太晦气了,”林兵扒着饭,“早知道不看了。”
“这大过年的,女的让抓走了,男的挨一刀子,扔俩娃在那儿看着,年还怎么过,”爷爷骂着,“那姓胡的小子也是混蛋,大年初一,邻里邻居都看着,个个煽风点火的,什么芝麻绿豆的事儿都要翻了天了,更别说出轨……你俩别跟着这种人瞎混,你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的确不是一路人。
胡秉的气质和镇上人已经很不同,主要体现在对乡亲的冷漠上。
这一点何丰都做不到,毕竟土生土长,小时候没准儿还跑人家院子里玩儿过,父辈都是认识的,哪能说翻脸就翻脸。
胡秉更像过去的遥姐。
他们都不能算是镇上的人。
遥姐是外地嫁过来的,男人死了才开的发廊,没来得及和街坊发展出感情就堕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秉则是只带自己村几个兄弟在镇上混,没怎么和镇上的人深交,所以下黑手毫无负担。
林兵乐了,“我们想跟人家还不一定收呢。”
“想什么想,”爷爷往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回头全让警察抓起来!”
“哎,”左翔放下碗,“老头儿你今天说话挺利索,咳嗽好了?”
爷爷顿了顿,低头吃饭,吃了两口才含混着说:“上老刘那儿吃点儿中药就好了,说了不用操心。”
“你上午上诊所了?”左翔有些惊讶,“昨晚咳得很厉害?”
不到病得快不行了,老头儿一般不会去看病,年轻时不知道被什么人忽悠过,说病都能自己好,吃药快点儿,不吃慢点儿,老头儿寻思这还吃什么药,早好晚好都是好。
上午菜还在锅上蒸着就去诊所了,肯定是咳得不行了。
“没有,就平常那样儿,”爷爷敷衍着,“反正都好了。”
“刚从诊所出来都是好的,得一直好啊,”左翔看着他,“你要有不舒服的你可得说,别小病熬成大病了。”
“呸,胡说什么呢?”林兵啧了一声,“说话不看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米谈不上爱干净,但也不会把新衣服弄得很脏,脏到一水盆都是泥。
魏染披着一件皮草大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被欺负了?”
大米摇摇头,拿刷子卖力地刷着,水从盆里溅出来,刚换上的裤子都湿了。
“哥哥,”大米停下来,声音有些哽咽,“你说丫丫会不会喜欢兔肉丁?”
“她最不缺吃的了。”魏染抽了口烟。
大米小小的身板僵滞着,“那怎么办?”
魏染没说话。
“哥哥,我们开发廊是不对的,对吧?”大米问。
“嗯。”魏染说。
“那……”大米转过头,“我们不能做别的生意吗?”
魏染垂眼看着他,“不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米回了头,对着飘着泥块的盆子,狠狠抹了下脸,到底没哭出声儿。
这小子是很坚强的,魏染问过他从哪儿来的,大米说从家里逃出来的。
家在哪儿?
不知道,不记得了。
为什么要逃?
爸爸妈妈打我,我不是他们的小孩儿。
大米能记得的就只有这些,其余都不清楚,应该不是忘了,是“父母”就没教,包括名字。
按理说这样的小孩儿不会有什么道德心,可能肚子填饱之后,精神需求自然而然提升了。
“烧鹅吃完了吗?”魏染问。
“没,”大米说,“还有呢。”
“那你晚上接着吃吧,明天会有好吃的,这几天别出去玩了。”魏染把烟头扔进马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哥你又不吃饭吗?”大米看向他,“是不是我吃太多了?”
“你只管吃,养胖点儿,我饿了直接吃你。”魏染说。
大米:“!”
窗户可以看到很远,越过驳杂的巷群,一个个院子,尽头是天和山。
夕阳悬在山头,慢慢下沉,云彩里晕开血色。
-妈妈,我们能不开发廊吗?
-那你住哪儿?你要当流浪儿吗?
小的时候,以为开发廊就是为了有地方住,但又有些疑惑,自己家的房子,也没人收房租,不开怎么就没地方住了?
直到遥姐去世,从来都不给自己好脸色的亲戚们上门抢钱,才知道,原来他们并不是魏家的人。
这栋房子,从来都不属于他们。
大年初二是有好菜的,这一天伯母和婶婶要回娘家,大伯和小叔陪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兄弟俩一般只在岳家吃晚饭,中午带着菜来发廊烧。
主要为了拿分红。
顺便提醒一下魏染,这房子真正的主人是谁,生怕他住久了忘了。
魏染催大米吃快点儿,等人吃饱了就把人赶走了,然后摸了三个红包推出去。
一个给小叔的,两个给大伯的。
爷爷奶奶在大伯家住。
他们都在自家开发廊了,二老当然没脸回来了,不过钱还是要的。
“今年生意怎么样?”小叔笑着接过。
魏染很厌恶这两个人,话也懒得多说一句,人间最丑恶的嘴脸并不在发廊,在这两个人和他们媳妇身上。
但人家开口了,就得回:“每年都差不多,就那样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