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翔一直记得他的职业

“昨晚就口了一次,八十,八折六十四,”魏染神色平静,“我在发廊没有很贵,就这个价。”

左翔没说话。

“不够吗?”魏染两口把面包啃完了,拍拍手,“可以回去拿,我红包里装了一百,不过五号再送过来吧,我过年不接客的。”

左翔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含着牙刷不方便,还是没想好怎么说话,反正没出声儿。

魏染不想再看他了,转头回房间。

“唔忍……”左翔一把摘下牙刷,疾步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魏染,我不是这个意思。”

抓的时候忘了手上还有钱,一转腕,钱哗哗掉了下去。

叮呤几声,两个钢镚在地上打着转儿,冰凉的金属音听得人心里一阵发寒。

魏染低头看了看,侧过头,“那什么意思?”

左翔也看了看地上的钱,马上抬了眼,眼神很着急,“我不是,我……”

心里也很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这样冷漠的声音他听过,第一次来发廊,面对还是客人的他,就是这种声音。

冰冷的,毫无感情,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货物一样卖。

但明明是一个有温度的人,明明会痛会亢奋,会思念会发狂,可以和另一个人沟通、纠缠、契合,怎么能当作货物卖呢?

他也绝不是想拿钱购买昨晚的愉快。

该怎么解释,该……他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数这个逼钱!

“我知道你不会信,”左翔眼睛都有点儿发红,“但我昨天过来,真不是奔着这个,虽然我已经做了,但我真的……我不是奔着这个……”

魏染没说话,有些厌烦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左翔真要疯了,“魏染!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不清楚吗!你昨天那样撩拨我,我怎么忍得了?”

“所以呢?”魏染语气刻薄地打断,“和你数钱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想让你觉得,”左翔控制不住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他妈的忙前忙后就是为了白上你!”

魏染睫毛一颤,胳膊上紧绷的肌肉瞬间松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手臂箍紧了,胸膛贴着后背,埋在他脖颈边急促呼吸。

仿佛只有这样的亲密才能将自己的内心传递过去。

“魏染,”左翔哑声说,“我想接近你,我想跟你一块儿吃饭,我想为你做点儿什么,我想和你一起过年……这些,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儿,我就是单纯想见你……”

得不到回应,左翔痛苦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呼出的气息带着清凉的薄荷味儿,棉衣表面是冰冷的,但魏染可以想象里面胸膛的温度,毕竟温暖了自己一整夜。

“但我他妈的……见了你又想睡你,那睡了……不就得,得……”左翔摸着他的胳膊,“我控制不了,怎么办吧?我就是这样,我就是色,我忍不住嘛!我能怎么办?我不能白白上你啊!”

魏染垂着眼,左翔始终没把地上那些东西的名字说出来。

那个字一提都刺耳。

其实不该刺耳的,应该可以非常坦然的,毕竟和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

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呢。

旁边房间的门打开了,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揉着眼睛,“馄饨哥哥,不许欺负我哥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满肚子的怨气和委屈都他妈被吓没了,扭头瞪着他。

“放开!”大米强撑着喊了一句。

左翔下意识撒了手。

魏染叹了口气,“滚回去。”

左翔沉默半晌,看着他冷漠的后脑勺,肩膀一耷拉,捏着牙刷,很憋屈地转身。

“我说大米!”魏染一言难尽。

“嗯?”大米目光呆滞,“我……”

魏染亲自过去把这个半睡不醒的小家伙扔回床上,然后“砰”一声甩上门。

左翔一哆嗦,盯着他不敢说话,这么高的个头,看着像只好欺负的傻熊。

魏染无法直视他,也不想看地上的钱,视线都不知道放哪儿,“左翔,我家没来过客人。”

左翔愣了愣,“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和你家的鸡一样,”魏染说,“我家也只招待朋友。”

“……你意思我明白,”左翔把牙刷塞进嘴里,咬了咬牙刷头,“但是……”

“没但是,”魏染说,“有的话就滚。”

左翔闭上了嘴。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米中途都醒好几次了,没什么事儿干,坐床上吃点儿东西又睡了。

这回让魏染拎了一通,实在是睡不着了。

也不敢出去。

裹着被子傻坐着。

混沌哥哥压着嗓子说了一堆话,外面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接着就是熟悉的寂静。

只有魏染哥哥一个人的寂静。

大米下了床,拐杖也没拿,利索地蹦到门后,轻轻开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哥哥还在生余气,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低着头坐沙发上,一动不动。

看不见表情,但能看出心情不太好。

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里,随时都能发飙的样子,也没意识到自己手都冻红了。

大米拿上自己的羽绒服,蹦过去,魏染抬了抬头,羽绒服盖到了他手上。

“哥哥,”大米歪着头看他,“馄饨哥哥和你吵架了吗?”

魏染垂了垂眼,没说话。

“馄饨哥哥不是很喜欢你的吗?”大米不解。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魏染哑声说,“喜欢就能在一块儿么?”

“也是,”大米叹气,“丫丫就不能跟我玩儿。”

丫丫是街口快餐店老板的闺女,以前出于善良经常偷偷给大米多放鸡腿,被老板娘发现了,勒令禁止和大米来往。

于是大米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们不是一回事儿,首先他没有丫丫那么善良,其次,左翔和大米也是不同的,左翔从来没有占便宜的想法。

左翔的话,他是信的,他眼神还不至于这么差,看二十多年都看不准一个人。

单纯想见他是真的。

忍不住才和他发生关系是真的。

……想结账也是真的。

左翔一直能记得他的职业。

做的时候也记得。

只有自己忘干净了。

魏染搓了搓脸,起了身,“饿了吗?”

“不饿。”大米仰头看他,眼角带着眼屎,不堪入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把羽绒服盖到他脑袋上,“那你自己玩儿吧,别吵我。”

魏染带上房间门,经过桌子的时候随手拿起烟盒,站在窗前,视线向下看。

相较于左翔数钱这件事,现在更烦躁的,是自己的失控。

左翔没有错,冷静下来,已经有点儿后悔了,该要那个钱的。

因为相较于金钱上的来往,他们更不应该有感情上的来往。

和鸭子谈什么感情?

他能为左翔金盆洗手么?左翔能带他走街串巷么?

谈什么感情?

“朋友”这种借口更是糊弄傻子,他们不会是朋友,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

收了钱,左翔温柔一些,他优惠一些,这样很好,大家都没什么心理负担,可以任意来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现在想得再明白,当下,看到左翔数钱的一瞬间,情绪并不受控,更别提思考。

只觉得昨晚一场好梦全让这个混蛋打碎了,那些令自己感动过的温柔和契合全是这混蛋演出来的,遭到了莫大的欺骗。

屈辱、恼怒、怨恨一股脑儿涌上来,几乎要支配他的身体。

他拼尽全力才抢回控制权,装出云淡风轻的表象,意志早就被摧残成了废墟,根本不具备思考能力。

太夸张了。

情绪多久不曾这么大起大落。

魏染吐了口烟,看着窗外的风景。

对左翔,当然是不一样的,但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失控到这份上?

还是……不能这么放纵自己吧。

新年第一天,小镇一派欣欣向荣,左翔从发廊一出去,迎面就看到了昨天端着碗审视自己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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