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炉火与闲日

接下来的五天,整座断柄斧变成了一个战场。

布鲁克把酒馆後面那间积灰的酿酒坊重新打开了。矮人做事没有半吊子——他召来了三个老夥计,都是胡子花白的酿酒匠,聚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讨论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物资清单就砸到了我面前。

「毛头!去七号仓搬六袋黑麦!记住,要顶层的,底下的受cHa0了!」

「毛头!把这桶水端到二楼!别洒!」

「毛头!……」

我成了跑腿的。

亚l倒是进了酿酒坊的核心区域——那个只有布鲁克和他的老夥计才能进的地方。我偶尔路过门口,能听到他在里面和布鲁克讨论发酵桶的压力、温泉水的稀释b例、还有什麽「麦芽糖化温度曲线」之类我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让我意外的是,那些老矮人对亚l的态度在第一天下午就变了。

起初他们看亚l的眼神和酒馆里其他矮人一样——「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长腿怪」。但当亚l脱口而出几个连布鲁克都要想一想的铆钉承压参数时,那几个老家伙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一块稀有矿石。

「你这长腿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麽?」一个叫霍根的矮人一边调整铜管阀门,一边嘟囔。

「铁渣还是齿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天凌晨,我被一声尖锐的金属尖叫惊醒了。

不是盗偷。是酿酒坊里传出来的。

我跟起跑过去的时候,看到布鲁克和三个老矮人全部贴着墙壁,与他们对峰的是一个约一人高的铜制发酵桶——桶盖在猛烈地跳动,接缝处嘶嘶地喷出翠绿sE的蒸汽,约二十根铜管和阀门的固定螺丝在cH0U搐。

「压力太高了!」霍根嘴里咋着,手里拿着板手,但不敢靠近。

「灵泉水里的活X在接触铜壁後发生了接触反应!」亚l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已经拨开了两个泄压阀,但那翠绿sE的蒸汽仍在涨出。

「开三号阀!」布鲁克喊。

「三号阀卡住了!」

我站在门口,心脏Pa0Pa0地跳。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铜的烧灼味、麦芽的甜酸、还有一种我在翡翠温泉旁只闻过一次的、像是活着的岩石在呼x1的气息。

然後我闻到了别的。

一种不属於金属或蒸汽的味道。很淡,但在所有杂味的底下,像一条细线一样清晰可辨。

烧焦。不是铜的烧焦。是种子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亚l!」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步就冲进了酿酒坊。

「三号管里的温度不对!种子的味道变了!它们在烧!」

亚l的脸sE变了。

他立刻扑向三号管的源头。打开、探手进去——爬出来的是一团瞬间变成焦黑sE的、原本应该是银光的种子粉。

如果没有及时cH0U出来,这些被烧焦的种子一旦进入发酵桶,整桶酒就废了。

只有一桶原料。没有第二次机会。

「……你怎麽知道的?」布鲁克喘着粗气,看着我。

「我闻到的。」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种子烧焦的味道和金属烧灼的味道不一样。一个是药草、植物的焦味,一个是矿物的。我能分出来。」

布鲁克、霍根、另外两个矮人同时看着我。

然後布鲁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矿渣里挖出金子时才会有的低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毛头。」他揪着下巴,看了看那团焦黑的种子粉,又看了看我的鼻子。

「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快抓出来的一次。」

那之後,布鲁克再也没有叫我「毛头」。

他叫我「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高兴。

搬完东西的闲暇时间,我就在要塞里到处逛。

第一次走进山T内部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从那道巨大的半圆拱门进去之後,整个世界都变了。外面是灰白sE的雪山和刺骨的风,里面却是一座被地热和蒸汽管道温暖着的地下城市。

街道沿着山T的内壁螺旋向下延伸,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铺面和住宅。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嵌在岩壁上的一排排发光矿石灯,散发着暖hsE的光芒,模拟着日照的感觉。

而在城市的中心,一组巨大的齿轮正在缓慢地转动。

那些齿得惊人——最大的一个b我见过的任何建筑都高。它们互相咬合着,带动连接在上面的无数管道和传动轴。有些管道通向锻炉,有些通向居民区的暖气系统。风从山顶的通风口灌入,推动着叶片,叶片带着齿轮转,齿轮带动一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矮人用风、地热和蒸汽驱动了整座城市。

但我也注意到,有不少齿轮已经停了。连接它们的管道上挂着「维修中」的牌子,但看那灰尘的厚度,显然已经「维修中」了很久很久。

沸腾岩的枯竭影响的不只是酒和锻造。整座城市都在慢慢冷下来。

---

下午,我在内城的一条小巷里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不是大人的敲打。那声音太轻、太不规律了。

我好奇地走过去。

一间敞开门的小铺子里,三个矮人小孩正围着一个小铁砧。他们看起来最多七八岁——按矮人的年龄算,大概相当於人类四五岁?每个小家伙都穿着缩小版的皮围裙,手里握着和他们手臂差不多长的小铁锤,正有模有样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

「不对不对!你的角度歪了!」其中一个辫子胡刚冒了个头的小矮人对旁边的夥伴吼着,语气活像个六十岁的老师傅。

「胡子还没长齐就想锻剑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几个小矮人听到声音,同时抬头。看到我——一个有着猫耳和尾巴的陌生人站在门口——他们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你的耳朵为什麽会动?」辫子胡小矮人走过来,仰起头问我。他的脑袋只到我的腰。

「因为我是猫兽人。」我蹲下来,让耳朵和尾巴同时动了动。

「哇——!」三个小矮人同时发出了惊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被三个小矮人缠住了。他们对我的耳朵和尾巴的兴趣远远超过了铁砧上的铁片。作为交换,他们让我试了试那把小铁锤——我第一下就砸歪了。

「b矿渣还废。」辫子胡小矮人摇着头,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矮人孩子从小就开始学锻造。这对他们来说不是训练,是玩乐。就像我小时候在红树林里蹲在泥坑边翻螃蟹一样自然。

我离开的时候,辫子胡小矮人追出来,塞给我一个歪歪扭扭的铁环。那是他们今天的「作品」,形状像一个被踩过的甜甜圈。

「给你的!」他宝贝似地蹦着脚。

「我们在上面刻了你的耳朵!」

我翻过来仔细看。确实,在那个歪七扭八的铁环上,有一个形状不明的三角形凸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低下头,m0了m0他刚冒头的小辫子。

「谢谢。我会带着它的。」

感觉在这座城里待得越久,就越难离开。

第四天,我在内城的种植区找到了一个意外的去处。

要塞的山T内部开辟了几层用魔光矿石照明的种植台阶,种着一些不需要太多yAn光的作物。菌类、苔藓、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块根植物。管理这些种植台的是几个年纪很大的矮人妇人——她们的胡子b男人的细一些、也短一些,但一样编着辫子。

我把从旅途中收集的几株草药拿给她们看。

「这是高山野芹。」我指着一株已经有点蔫的植物。

「如果你们这里有温暖cHa0Sh的环境,它可以活。根部泡水三天後移栽到土里,一个月就能长出新叶。」

几个矮人妇人围过来看了看,其中一个拿起草药仔细闻了闻。

「南方的草。」她点点头。

「这味道确实不错。你懂种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算懂。但我知道哪些草能吃、哪些能治病。」

那个下午,我和矮人妇人们交换了不少知识。她们教我认识了几种只有在这种地底环境里才能生长的菌类——其中一种叫「石耳菇」的东西,嚼起来像在嚼橡皮,但据说营养极高。

---

第五天傍晚。

布鲁克从酿酒坊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或累。是因为激动。

他手里端着一个铁杯。杯口溢出的蒸汽不是白sE的——而是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翡翠sE微光。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x腔最深处砸出来的。

「来嚐嚐。」

酒Ye入口的瞬间,我的舌头被一GU温暖而醇厚的力量包裹住了。那不是普通的酒味。是麦香、泉水的甘甜、和某种我无法形容的、像是大地本身呼x1的气息混在一起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会喝酒。但我知道这杯酒不一样。

因为布鲁克——那个在我们来之前像一块冷掉的炉灶一样的老矮人——他在笑。

笑得胡子都在抖,铁珠子叮叮响。

笑得像一个年轻了四十岁的学徒,第一次酿出好酒的那种笑。

亚l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说:

「够了。」

「那就去吧,长腿的!」布鲁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去告诉那条老蛇,矮人的炉火还没熄!」

【本章阅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