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铁与蒸汽的心脏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沙漠里乾燥而空洞的热。这种热带着重量,带着铁锈和煤烟的颗粒,带着某种沉闷的轰鸣声。
我的眼睛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里面的光线。
城门後面是一条宽阔的主街道,两侧的建筑全部由黑灰sE的岩石砌成,矮而宽,窗户小得像S箭孔。屋顶不是平的,而是呈很陡的斜面——我很快就明白了为什麽,街道上方伸出的岩壁上有大量的积雪痕迹。斜屋顶是为了排雪,否则一场暴风雪就能把整栋房子压垮。
但真正让我张大了嘴巴的,不是建筑。
是那些管子。
无数青铜sE的管道沿着街道两侧的墙壁蔓延,有粗有细,像是一张嵌进石头里的密密麻麻的蛛网。有些管道在接缝处呼呼地喷着白sE蒸汽,发出尖锐的「嘶——」声。有些管道里发出流水的咕噜声。更粗的管道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在隆隆作响——是某种被压缩的气T在流动。
「暖气。」格里姆瞥了一眼我瞪大的眼睛。
「地热的蒸汽从山底下送上来,通过管道输送到每栋房子里。冬天不用烧柴就能暖和——至少以前是这样。」
「以前?」
格里姆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街道上的矮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厚重皮围裙的矮人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工具或一个冒着白烟的铁杯子。他们看到格里姆的篷车队会点点头,看到我的时候会多看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这里的人好少。」我小声对亚l说。
「这种规模的城市,应该更热闹才对。」
「大部分人在山里面。」亚l指了指街道尽头的一道巨大的半圆形拱门。那道门b城门还大,门框上镶嵌着复杂的齿轮结构,门楣上刻着粗犷的矮人文字。
「这是地上城。商铺、仓库、防御设施、和对外的出口在这里。但矮人的真正生活区域在山T内部——工坊、酒窖、居民区、锻炉。而再往下、往北延伸的地底,就是地JiNg的领地了。他们把山的腹部一直掏到了北边的海岸线。」
「到海岸线?」我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消化这个信息。
「你是说……这整座山都是空的?」
「不是空的。是被填满了。」亚l的语气带着一丝他不常有的感慨。
「矮人和地JiNg花了好几百年,把一座Si山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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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格里姆在城门内的一处卸货区告别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要找住的地方就去东边的旅客巷。便宜,不挑客。」格里姆跳下车,拍了拍矮脚兽的PGU。
「要是在街上迷路了,就找墙上的管子——粗的管子永远朝着城中心走。顺着走就不会丢。」
「谢了,格里姆。」亚l伸出手。
格里姆看了看那只手,然後用力一握,力道大得我都听见了骨节的脆响。
「你的手劲不像个写字的。」格里姆挑了挑眉。
「下次见。长腿的。毛头也是。」
我挥了挥尾巴,看着他粗壮的背影带着车队消失在蒸汽管道的白雾里。
但亚l没有去旅客巷。
他朝着主街道的西边走,步伐很快,像是知道确切的目标。
「不先找地方休息吗?」我小跑着跟上他。
「先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穿过了几条越来越窄的巷子。这些巷子里的建筑b主街道更老旧,墙壁上的石头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从煤烟和铁锈,逐渐加入了一GU发酵的麦香。淡淡的,但对我的鼻子来说,足够辨认了。
酒味。
一块粗糙的木头招牌挂在一扇矮小的门上方。招牌上刻着一把断了柄的战斧,下面用矮人文字写着什麽——我看不懂,唯一看懂的只有一把**断柄斧**的图案,但亚l停了下来。
他推开那扇只到他x口的木门,不得不弯腰低头才能走进去。我倒是刚好,我的身高在矮人建筑里反而算是合适的。
里面的空气混杂着发酵麦汁的酸甜、陈年木桶的cHa0气、和矮人身上那种特有的汗味混合铁锈的T味。昏暗的灯光来自墙壁上几盏正在滋滋冒油的铁皮灯,火焰摇摇晃晃的,把每个矮人的影子都拉成了摇摆的巨人。
几个矮人围坐在粗短的木桌旁,面前摆着半满的铁杯。他们看到亚l和我进来,动作停了一下。
「嗯?长腿的来了。」其中一个红胡子矮人用矮人通用语嘟囔了一句,语气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敌意。
「还带了一只毛耳朵。」
我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毛耳朵。b「长腿的」好听不了多少。
亚l没有在吧台前停留。他直接走向酒馆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独自坐着的老矮人。他的胡子是银灰sE的,编成了三GU粗辫,辫尾系着几颗铁珠子。他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酒,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握着杯子,像是在握一块早已冷却的石头。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难形容的气味——那不是酒味,也不是铁味。是一种像熄灭了很久的炉灶留下的余灰味。冷的、乾的、失去了温度的。
「布鲁克。」亚l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因为那些矮椅子对他来说和小板凳没有区别。
「好久不见。」
老矮人缓缓抬起眼皮。
那是一双灰绿sE的眼睛,混浊但深。当他看清亚l的脸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酒Ye差点洒出来。
「……亚l?」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的砂石里挤出来的。
「你这长腿的……怎麽还是这副德X?我上次见你的时候,我连酒桶的边都还m0不到。现在我都快——」
他停了一下,搓了搓自己的银灰胡子。
「快回归石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能是我养生做得b较好。」亚l含糊地笑了笑。
布鲁克的目光在亚l脸上停了很久。我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很多东西——震惊、困惑、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说吧。」老矮人灌了一口杯里的酒,脸上的表情像是嚼了一口矿渣。
「你这趟来,不只是看看我这把老骨头的。」
「听说你们的炉火不太行了。」亚l开门见山。
布鲁克的脸sE沉了下去。他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不太行?那是客气的说法。」他压低声音,粗犷的嗓门在压抑的时候反而更有压迫感。
「**沸腾岩**——你知道那东西吧?山里的矿脉枯竭了。没了沸腾岩,锻炉的温度上不去。温度上不去,JiNg钢就是废铁。连我的酒——」
他瞪着杯里那寡淡的YeT。
「曾经是全大陆最好的烈酒。现在?洗脚水。」
我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偷偷闻了闻空气中的酒味。确实——那GU本该浓郁醇厚的麦香,薄得像被水稀释了三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酿出一桶b以前更好的酒呢?」亚l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布鲁克眯起了眼睛。
「b以前更好?你拿什麽?」
亚l从行囊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翡翠sE的YeT——翡翠温泉的泉水。在铁皮灯的光芒下,那翠绿sE的YeT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瓶壁内流动。
第二样是一个小布袋。他解开袋口,倒出了几粒小而饱满的种子——带着淡淡的银sE微光。那是地龙岛上采集的植物种子。
「温泉水里有活的灵脉能量。」亚l将瓶子放在桌上。
「它能在发酵过程中维持温度和活X,补偿炉温的不足。而这些种子——如果用温泉水培育,长出的植物会带有高浓度的灵力。用它们做原料,酿出的酒——」
他顿了一下。
「连海龙王阿b斯,大概也不会拒绝。」
酒馆里本来就安静,但这句话出口之後,连那几盏油灯的火焰都像是定住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Si寂。
然後,布鲁克爆发出一阵震耳yu聋的大笑。笑得整张桌子都在抖,胡子上的铁珠子叮叮作响。
「哈哈哈哈哈!海龙王?那位脾气b矿渣还臭的老家伙会——」
他笑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亚l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笑。那是一种我在他脸上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自信,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个已经计画了很久、走了很远的路、终於走到了这一步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布鲁克的笑声慢慢止住了。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小瓶子,凑到鼻尖。
他的鼻翼剧烈地cH0U动了几下。
「石头的骨头啊……」老矮人的声音突然颤了一下。
「这是真的。这是活的灵脉之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放下瓶子,抬起头。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正在被重新点燃。
「你真的打算去找那条老蛇?」
「如果你能用这些东西酿出足够好的酒,」亚l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就去见他。用不断供应的酒,换一条深海的矿石通道——**龙卷隧道**。沸腾岩直接从海底送进城里,你们的炉火就能重新烧起来。」
布鲁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杯里那寡淡的残酒。又看了看那瓶翡翠sE的YeT。最後,他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摔在桌上。
「给我五天。」老矮人站了起来,布满老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的眼睛里,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已经从火星变成了火苗。
「我要让那条傲慢的蛇,知道什麽叫矮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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