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个又一个问题涌了上来,秋水漪只觉头疼。

她放过已有几分混沌之意的脑子,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与左溢告别。

凝望着秋水漪离去的背影,左溢半阖着眸子,垂在身侧的两指不由摩挲。

平地风起,吹起心中一池涟漪。

忧心又焦躁。

……

“姑娘!”

还未入院门,信柳信桃已冲了出来,齐齐在她面前跪下。

信桃泪水淌了一脸,哭得眼睛通红,“是奴婢蠢笨,竟令姑娘在奴婢眼皮子底下被掳走,还请姑娘责罚。”

信柳亦是红着眼,“奴婢贪图享乐,玩忽职守,致姑娘蒙难,请姑娘责罚。”

“这是做什么?”

秋水漪无奈。

“你们又不是神算子,如何能预料到会有人对我不利?何况你们就算守在我身边,那些人就会放弃他们的计划?哪有这样的道理。此事与你们无关,赶紧起来。”

信柳信桃不依,固执地跪在地上。

秋水漪无法,只好蹲下与她们平视,一手撑着额头,疲倦道:“姑娘我很累,现在只想休息。你们在这儿跪着,谁来伺候我洗漱?”

听了这话,信柳信桃当即起身,急急下去准备,“姑娘,奴婢这就去。”

一个去备水,一个去拿换洗的衣裳。

分工明确。

秋水漪摇头一笑。

两个丫鬟动作极快,秋水漪泡在温水里,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只觉一身的疲惫尽除,舒服得她昏昏欲睡。

眼皮阖上之前,她及时起身,换好衣裳,径直往紫檀木雕花拨步床走去。

挂上幔帐之前,瞥见信柳信桃跪在床前不动,秋水漪气笑了。

“过来。”

两个丫鬟立时膝行上前。

“我说了,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必如此愧疚。”

信桃仍是那句话,“是奴婢弄丢了姑娘。”

信柳虽未开口,但看表情,想的应与信桃一致。

秋水漪有些头疼。

“真想挨罚?”

两人小鸡啄米点头,一脸坚定。

“我不罚你们,但允许你们将功折过。”

原本听见前半句,齐齐面露丧意的信柳信桃当即抬头,满脸期待。

“姑娘要吩咐什么?”

秋水漪缄默。

片刻后,她缓缓启唇,“你们去打听打听,洪梁城内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是谁?”

信柳迟疑,“就这个?”

信桃跃跃欲试,“现在吗?”

秋水漪肯定点头,“嗯,就这个,立马去。”

“好,奴婢们这就去。”

二人应下,转身出了内室。

秋水漪倒在床上,盖好被子。

总算清净了。

可真不省心。

……

醒来时金色阳光悄然爬进室内,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得很。

秋水漪精神饱满地伸了个懒腰。

外间小丫鬟听见动静,迈着轻盈的步子进来,脆声问道:“表姑娘醒了?大夫人吩咐厨房备好了膳食热着,表姑娘可要用膳?”

摸着饿瘪了的肚子,感慨了句大舅母可真贴心,秋水漪毫不犹豫点头,“要。”

小丫鬟笑着应声,片刻的功夫便将饭菜送了上来。

念及她恐怕饿了一整夜,邱氏并未准备辛辣的菜肴,就怕她用了胃里难受。

再次感慨大舅母的贤惠,秋水漪捏起筷子。

动筷之前,她问那小丫鬟,“外院的客人可用膳了?”

小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也是,她怎么会知道。

秋水漪摇头失笑。

道了声谢,她夹了筷子面前的清炒菘菜。

用晚饭,信柳信桃还未归,秋水漪去探望沈遇朝。

刚到院门口,倚在树下打瞌睡的尚泽立马抬头,迷瞪着眼道:“二姑娘来了。”

秋水漪笑着点头,“尚护卫,王爷还未醒么?”

“还未。”

尚泽幽幽叹气。

觑了秋水漪一眼,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秋水漪只当自己不曾看见。

房门“嘎吱”一响,左溢推门而出。

“二姑娘,王爷醒了。”

秋水漪提着裙摆小步跑进去。

沈遇朝倚靠在软枕上,闻声看了过来。

乌发如绸缎披在肩头,在极致黑色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脸色苍白。

神色憔悴,如月辉皎洁的眸光略显暗淡,仿佛有一层轻纱蒙在瞳孔上,带有一种朦胧的羸弱之美。

秋水漪朝他走去,“王爷感觉如何?”

沈遇朝牵唇,“已好了不少。”

说罢,他歉然道:“今日吓到二姑娘了吧?”

秋水漪摇头,“是我该谢王爷,又救了我一次才对。”

“说起来,王爷怎会出现在洪梁?”

沈遇朝道:“本王追着一名要犯到了洪梁,听闻二姑娘出事,便一路追了上去。”

要犯?

秋水漪若有所思。

正欲开口,沈遇朝已道:“二姑娘失踪一夜,梅家长辈定心急不已。本王这儿已无大碍,二姑娘不若先去探望几位长辈。”

秋水漪定定看着他。

沈遇朝唇畔带笑,面不改色。

“好,那水漪便退下了,明日再来看王爷。”

秋水漪蓦然一笑,转身便走。

脚步声渐次远去,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左溢不解,“王爷,您为何要赶二姑娘走?”

沈遇朝垂眸。

唇间溢出的声音轻得仿佛呢喃。

“你说,明日她还会来吗?”

窗门洞开,风送来满室梨花。

沈遇朝拾起飘落手边的一片梨花瓣,满眼冷寂。

她不会来了。

第57章 怪物

“王爷, 或许秋二姑娘她……”

左溢急急开口。

沈遇朝却不愿再听,打断他,“本王累了。”

左溢闭嘴, 将叹息声咽了回去, 低眉道:“是, 属下这就退下,王爷好生休养。”

门关上,沈遇朝轻轻摩挲着指尖花瓣。

就算再怎么伪装, 他也清晰地知道掩在这具皮囊下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花汁迸了出来,沾染指尖。

沈遇朝闭眼。

哪怕她曾被皮囊蒙蔽, 当她知道他的真面目, 那些爱意, 也会尽数收回。

没人,会爱上一个怪物。

……

秋水漪到正房的时候, 梅家两房的主子都在了。

“漪儿。”

两位舅母迎出来,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 仔仔细细地审察着她。

“舅母, 我没事。”

秋水漪安慰她们, “我好端端的呢, 一点没受伤。”

见她神色无恙, 邱氏与罗氏这才放下了心, 挽着坐下。

秋水漪悄悄将衣领往上提。

还好伤口不深, 当时二舅舅的注意力都在沈遇朝身上, 她又故意遮掩, 只当衣上的血是他的,才将脖子上的伤瞒了过去。

现下抹了药, 穿着立领的衣裳,外人根本看不出。

只是引得信桃信柳眼睛又红了一通。

寒暄过后,邱氏这才问起昨日经过。

秋水漪如实说了,不过隐去赵希平的身份,只道是有人见她衣着富贵,起了歹心,妄图拿她换取钱财。

梅家人这才切切实实松了气。

求财不可怕,就怕到时人财两失,他们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好在人安安稳稳地回来了。

幸好遇见了端肃王。

梅之逸问:“说来,王爷怎么知晓表妹被抓到了何处?”

秋水漪摇头,“王爷只说他来洪梁办案,至于是如何找到的我,我也不知。”

涉及正事,梅之逸便不再开口。

秋水漪又问:“大舅舅,外祖母那儿……”

“放心。”

梅二老爷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摆手道:“你外祖母那儿还瞒着呢,只说你昨日累了,早早歇下,今日精神不济,便不去打扰了。”

梅大老爷道:“稍后记得去看看你外祖母。”

秋水漪一口应下,“漪儿知道。”

……

到寿安堂时,方老夫人正在榻上与小丫鬟玩叶子牌。

她眯着眼玩得认真,连秋水漪来了也不曾注意。

打完一局,这才拉着她在身侧坐下,调侃道:“不过出门玩了一日,竟歇了这么久。你娘在你这个年纪可是活泼得很,和你四表姐似的,整日念着出门。”

秋水漪惊讶,“娘年轻时竟是四表姐那样的性子?”

“可不是。”方老夫人面带回忆,“她呀,打小就像个野丫头,天天跟在你两位舅舅身后乱跑,回府时浑身都是泥,简直像个泥猴,气得我真想打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