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秋水漪退开两步。

晚风清凉,她忽而蹙起眉心。

方才……那是什么味道?

好像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欲上前辨认,沈遇朝开口,“它叫逐风。”

秋水漪愣了瞬才明白,这是在为她介绍他的马。

沈遇朝道:“逐风,这是秋二姑娘,不可无礼。”

下一瞬,秋水漪只觉腰间一紧,周身的风好像更大了。

身下马儿不安鸣叫,秋水漪心提了起来。

沈遇朝翻身上马,从背后拥住她,手持马缰,轻叱一声。

逐风嘶鸣一声,举起马蹄,哒哒向前跑去。

“王爷,等等属下啊!”

尚泽刚牵起自己的马,沈遇朝便带着秋水漪跑远了。

抬头见左溢出来,焦急道:“王爷身上还有伤呢。”

左溢沉默。

尚泽不由道:“你怎么不说话?”

若是被秋二姑娘瞧见了,该不会吓得像秋大姑娘那样逃婚吧?

左溢:“二姑娘总会知道。”

话落,他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尚泽无奈,也只好跟上。

……

也不知赵希平究竟将她绑到了何处,逐风跑了许久,依旧不见洪梁城的影子。

折腾了一夜,此时困意上涌,秋水漪打了个哈欠,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马背颠簸,她的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身子不知不觉往后仰,靠进沈遇朝怀里。

没多久功夫,秋水漪便睡了过去。

夜里的风凉,她又冷又痛,睡得极不舒服。

半梦半醒间,眼前闪过一阵光亮。

秋水漪挣扎着半睁开眼。

旭日初升,阳光从树顶四射而出,橘红色的光映照整片天空。

云蒸霞蔚,烟岚尽散。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天亮了。

沙哑的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怠落在她耳畔。

“到了。”

秋水漪睁眼。

古朴巍峨的洪梁城门映入眼底。

城门已开,门外百姓排成长队,整齐有序地进城。

“砰”的一声巨响,秋水漪的瞌睡彻底吓醒了。

她猛一下转头。

沈遇朝从马上坠下,不省人事。

“王爷!”

秋水漪慌了。

踩着马镫下马,她急忙查探沈遇朝的情况。

这一看,才发觉他面如白纸,双唇无一丝血色。

“王爷?”

手刚放在沈遇朝胸前,濡湿的触感令秋水漪一颤。

目光下移,男人身前衣衫仿佛刚从红色染料中取出,指腹轻轻一碰,便触了满手的红。

秋水漪颤着手拉开他衣领。

只一眼,便令她紧紧皱起眉心,眼中浮现出惊骇与不忍。

衣衫之下,男人的皮肤无一处完好。

数不清的伤痕横贯他整个胸膛,鲜血淋漓。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血肉外翻,往外渗着血。

伤痕血腥狰狞,在秋水漪的注视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愈合,又在顷刻间裂开。

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仿佛生生不息的四季万物,在新生与死亡中循环不止。

却又比那,残忍百倍。

第56章 不请

秋水漪捏着沈遇朝衣领的手不断颤抖。

怎么会这样?

他上次的伤, 愈合后并未裂开,为何这次……

震惊间,阵阵马蹄声翻滚, 打乱了她的思绪。

秋水漪抬头, 正对上疾驰而来的尚泽和左溢。

“王爷!”

尚泽惊叫一声, 慌慌张张跳下马。

左溢与她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表姑娘!”

身后传来一声焦急呼唤。

秋水漪回首。

之前在城门口迎她的王管事一脸憔悴,面色在看清她脸时, 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急急向身后小厮道了声“表姑娘找到了,快去通知二位老爷。”后,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衫, 狂奔而来。

秋水漪下意识将沈遇朝的衣领合上, 不让人看清内里诡异情况。

到了近前, 王管事喘/息粗重,担忧问道:“表姑娘, 您这一晚都去哪儿了?府里都急疯了。大爷二爷和大少爷寻了您整整一晚。”

说完话,注意到躺在秋水漪身边的沈遇朝与门神一般的尚泽左溢, 王管事立即警觉, 防备道:“是你们带走了表姑娘?你们想做什么?”

“漪儿!”

梅二老爷正好在附近, 收到消息立马赶了过来。

见到完好无损的秋水漪, 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你无事就好。你若出了什么意外, 我如何与你娘交代?”

“二舅舅。”

秋水漪惊喜地唤了声。

心神都在昏迷不醒的沈遇朝身上, 她顾不上与梅二老爷闲聊, 焦声道:“二舅舅, 快备马车回府, 王爷受伤了。”

“王爷?”

梅二老爷一怔。

视线下移,正好瞧清沈遇朝胸前衣衫上的斑斑血迹。

……

“大爷, 二爷和表姑娘回来了。”

听到下人的禀报声,收到消息回府候着的梅大老爷立即起身。

堂外匆匆进来两道熟悉的影子。

“漪……”

梅大老爷抬手。

少女与他擦肩而过,目光担忧地盯着侍卫背上人影。

丝毫未曾注意到他这位舅舅。

眉心不觉拧起,形成一道折痕。

梅大老爷转而询问落后一步的弟弟。

“那是何人?”

谁料梅二老爷也目光凛凛地盯着那人。

梅大老爷:“……”

他只好也跟了上去。

寻了处无人的院落,尚泽将沈遇朝送进屋,秋水漪正要跟进去,却听梅二老爷在她身后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来。”

不能让外人看见沈遇朝的伤。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过,秋水漪一个激灵,音量下意识拔高,“不用了!”

“不用什么?”

梅二老爷不解,“漪儿,王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不请大夫?”

落后一步的梅大老爷脚步一顿。

王爷?哪位王爷?

秋水漪喉咙吞咽一下,硬着头皮胡扯,“二舅舅,您误会了。王爷身上的血大多是贼人的,他的伤实则不算重。”

人都疼得昏迷了还不算重?

梅二老爷狐疑,“当真?”

“当然。”秋水漪冷静下来,“况且王爷身上带了伤药,那可是宫里秘制的,寻常大夫的药自是比不过。”

见梅二老爷还是不信,秋水漪只好拉左溢下水,“舅舅若是不信,大可问这位左侍卫,他常年跟随王爷,对此一清二楚。”

左溢刚好打屋里出来,将二人的话听在耳里。

本还在苦恼梅家人若是要请大夫该如何拒绝,谁知二姑娘已经找好了理由。

他顺承道:“劳梅二爷挂心,二姑娘说的不错,王爷的伤并无大碍。”

沈遇朝的侍卫都这么说了,梅二老爷也不再纠结,颔首应是。

秋水漪安了心。

精神一松懈,立即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后的梅大老爷。

“大舅舅。”

她愧疚道:“劳两位舅舅为我担忧一夜。”

“自家人,何须这般客气?”

梅大老爷摆手。

瞧外甥女面色发白,气色也不好,想来是昨晚也没怎么休息。

按捺下满肚子的疑问,梅大老爷道:“先去休息,有什么话等你歇好了再说。”

秋水漪嘴角微松,笑着称是。

梅大老爷对左溢颔首,拉着弟弟离开。

出了院门,他立马问道:“那是哪位王爷?”

“还能有哪位?”

梅二老爷语气无奈。

梅大老爷懂了。

是和他们家外甥女有婚约的那一位。

婚事换人,梅家人自然知晓,不过他疑惑的是,“端肃王为何在洪梁?”

梅二老爷也无从知晓,只道:“回来的路上漪儿随口与我提起,说是端肃王救了她。但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也不知。”

那就只有等她亲口说了。

……

紧绷了一晚,如今回了梅府,精神松懈,秋水漪不觉露出几分疲态,手指揉捏着太阳穴。

左溢适时道:“二姑娘先回去歇息吧,王爷这儿有属下和尚泽守着。”

目光扫过屋内,秋水漪张口时未曾掩饰担忧,“他的伤?”

默了两息,左溢道:“二姑娘放心,离京时百里大夫为王爷配了药。”

百里大夫?

秋水漪一愣。

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她惊讶道:“是百里赫?”

“正是。”

他竟然在端肃王府?

他们二人是何时产生交集的?

难不成当初离开承明寺,百里赫便跟上了沈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