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这个沈庶吉士,倒是好哄得很。
几日后的朝堂上,礼部侍郎刘炳文出列的那一瞬,费影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刘炳文道:“陛下,后宫久未选妃,臣以为,陛下也该选妃了。后宫充盈,乃国之根本。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其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满朝文武的目光在刘炳文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选妃?后宫虽不算充盈,可也不是无人。
这个时候提出来,是谁的意思?有人看向二皇子一系的人,有人看向三皇子一系的人。刘炳文这个人,向来不偏不倚,今日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费影站在武将队列里,听完刘炳文的话,目光落在谢玦身上。那人站在文臣最前面,正红色的朝服衬得他清隽如玉,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费影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然后他出列,道:“臣附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费影附议选妃?这倒是新鲜。
费影这个人,平日里除了办差,朝堂上从不轻易开口。
景元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刘炳文身上移到费影身上,最后慢慢地落在谢玦脸上。
景元帝问道:“谢卿以为如何?”
谢玦微微抬起眼,龙椅上的那个人正看着他。
谢玦沉吟道:“臣也以为,陛下该选妃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
谢玦同意选妃?谢玦什么时候管过这些事?
有人看向二皇子,有人看向三皇子。
陈靖衍微微挑了挑眉,唇角那抹笑意意味深长。
景元帝点了点头,可有可无的姿态:“那就选吧。”
朝会散了。
费影走出大殿,在廊下等了一会儿。
谢玦出来时,费影迎上去,笑着问道:“大人今日,怎么忽然同意选妃了?”
谢玦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是你说的,该选了吗?”
费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我这不是看那刘炳文是你的人么,我才帮腔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
日光落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费影眯着眼睛,忽然听见谢玦开口:“费影。”
费影抬头。
谢玦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英国公府的二姑娘倒是正值妙龄,可惜英国公舍不得。”
费影愣了愣,看了谢玦一眼。
英国公也算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只有三个妾室,但那三个妾室肚子倒也争气,给他生了不少儿子女儿,除了楚邵元的地位不会被动摇外,对楚知茵的疼爱还真不好说。
毕竟英国公的女儿就有五六个,尤其是最小的那个,那才是英国公的心肝呢。
费影因而笑道:“英国公那么多女儿,我看啊,也没见得多偏疼谁,怎么就舍不得送进宫?”
谢玦不紧不慢地道:“一视同仁,不等于舍得。”
主要是不值得。
费影闻言,摩挲着下巴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陛下后宫虽浅,却也不是易处之地。”
谢玦:“英国公舍不得,可有些事,由不得他舍不得。”
费影愣了愣,侧头看向他,见谢玦眉眼依旧平静,可那语气里的深意,却让他心头一动。
谢玦这是……要他把楚知茵弄进宫去?
费影心里转了几转,应道:“卑职明白了。”
谢玦没有再说什么,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脸。
费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青黑色帷幔的马车渐渐远去,眉头微蹙,心里反复琢磨。
楚知茵不过是深闺里的一个姑娘,谢玦怎么突然就盯上她了?
费影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回去后当即唤来心腹,吩咐道:“去查一查,楚家二姑娘近日都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都报上来。”
到了夜里,属下将一叠纸条递到费影面前。
费影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前面都是些闺阁应酬之类的琐事,看得他哈欠连天。直到看到其中一条,费影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清明。
纸条上写着:
楚知茵前几日曾亲赴谢府,特意寻过谢家那位寄住的姜表姑娘。
费影指尖轻轻一敲桌面,果然和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就说谢玦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姑娘,他虽然睚眦必报,但也着实没那么闲。
费影把纸条丢进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吞掉字迹,低声嗤笑一句:“这个小美人,还真是让人护得紧啊。”
费影想起之前同谢玦的谈话,眼眸微沉,咬着牙,面容在极致的怒意中微微扭曲着,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杀意和阴郁。
谢君衡的软肋,就是她吗?
他告诉他不要有软肋,可他自己却有了软肋。他不能看着他为一个女子……
次日一早,费影特意绕路去了翰林院附近,果然在廊下堵到了正要当值的沈子瑜。
沈子瑜一身青衫,斯文谦和,见了费影连忙拱手见礼:“费大人。”
费影笑着将他拉到一旁,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沈大人,我有桩好事,想着头一个便告诉你。”
沈子瑜微怔:“大人请讲。”
“谢家那位姜表姑娘,你可听说过?品性容貌都是顶尖的,只是无依无靠,在府中寄人篱下。”
沈子瑜愣住了,费影这是……来给他做媒的?
一时迟疑起来。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谢家那位表姑娘他也是听过的,据说十分美貌,但娶妻娶贤,沈子瑜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一个美人回家。
他想要的妻子应当是贤惠温柔的,外貌倒还在其次。
沈子瑜一时迟疑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费影看着沈子瑜的神情,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话往谢玦身上引,“我知道你素来仰慕谢大人,若是你肯出面求娶,收留这位姑娘,既成全一桩美事,谢大人心里,必定十分承你的情。”
沈子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谢大人会承他的情?
沈子瑜想起谢玦中状元那年,他和父亲初到京城,远远看见谢玦的仪仗经过。那人坐在马上,眉眼淡淡的,风骨自在其中。
他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门里,心里想的是——有朝一日,他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想了片刻,沈子瑜应道:“大人,下官愿意!”
费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沈大人果然是个爽快人。那这事就说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我帮你递话。”
沈子瑜连连点头,费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这个沈庶吉士,倒是好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