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这是什么东西

密道里潮湿的霉味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往韩东城的鼻孔里钻。

手里那枚钥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冰凉的触感反而让他的理智更清醒了几分——只要拿到车,只要冲出这个鬼地方,他就能活。

身后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厚重的木门被蛮力撞开的声音。

韩东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

是主卧的暗门。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对讲机安安静静地别在腰上,从警铃响起到现在,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姜建平没回应,老四没回应,这么多名全副武装的安保,就像被这黑夜一口吞了似的,连句求救都没传出来。

韩东城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也不想知道。

他做了这么多年脏事,见过太多悄无声息的死亡,他只知道自己如果慢一步,下场只会比那些人更惨。

他摸了摸腰后别着的绝缘手枪,硬邦邦的枪身给了他一点虚妄的安全感。

那是专门找专家定制的,全聚合物外壳,陶瓷弹头,连撞针都是高强度复合材料做的,一点金属都不带,就算刘震能控电,也别想让这把枪受到影响。

还有身上这件内衬,五十万伏高压都打不穿,只要能上车,只要能把油门踩到底,谁也拦不住他。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韩东城几乎是扑着撞开了密道出口的挡板,新鲜的空气混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他踉跄着冲出去,一眼就看见那辆停在角落里的黑色改装防弹车——柴油发动机,纯机械启动,电路简化到只剩最基础的照明,油箱和线路都裹了三层防火花材料,连轮胎都是实心的防爆胎。

这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钥匙插进去,拧动,车门“咔哒”一声弹开。

他几乎是摔进驾驶座,反手关上门,落锁,动作极快。

钥匙再次拧到底,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仪表盘的指针微微跳动,一切正常。

韩东城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

他踩下离合器,挂挡,油门踩到底,防弹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低吼着向前冲去。

后视镜里,密道出口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韩东城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冷笑,伸手想去摸根烟压惊,手指刚碰到烟盒,车身忽然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操!”

他骂了一声,抬头看向前方。

车前的水泥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无数根粗壮的深绿色藤蔓从缝隙里疯狂涌出来,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巨蟒,瞬间缠住了车轮、车轴、底盘。

那些藤蔓上还带着细小的倒刺,扎进轮胎的橡胶里,越勒越紧。

发动机嘶吼着,车轮疯狂空转,磨得橡胶冒烟,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可整辆车却像被焊死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韩东城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疯了一样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碎耳膜,可那些藤蔓反而越缠越紧,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勒得变形。

他终于慌了,松开油门,手猛地伸向别在身侧的手枪。

刚一动手,副驾驶的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节奏很慢,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却清晰得刺耳。

韩东城猛地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车窗外,弯着腰,隔着防弹玻璃正看着他。

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隐约泛着一点幽蓝的微光。

那双眼睛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是刘震。

韩东城握着绝缘手枪的手瞬间僵住了,心脏狂跳。

他知道对方能控电,可这辆车的玻璃是防弹的,车身内层也铺了铜网,是个微型法拉第笼,外面的电流根本进不来。

他穿着绝缘内衬,手里握着枪,只要对方敢破窗,他就能一枪崩了对方的脑袋。

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把枪口对准了刘震,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对方有任何动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可刘震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那一瞬间,韩东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跳得又重又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刚才撞得太狠,岔了气。

第二下,更重。

胸腔里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扎他的心肌。

他张了张嘴,想喘口气,却发现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吸不进半分。

第三下。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圈,剧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腿上。

韩东城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电流,可那撕心裂肺的疼却真实得可怕。

“车窗防弹,座椅绝缘,油箱防火花……你准备得挺全。”刘震的声音隔着防弹玻璃传进来,“但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体,不防你自己。”

韩东城的嘴张到最大,想喊,想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那股攥着心脏的力量忽然松开了。

韩东城猛地向前栽倒,趴在方向盘上剧烈地咳嗽,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狼狈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门已经开了,冷冽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还活着。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藤蔓从座椅缝隙里钻出来,像最坚韧的绳索,牢牢缠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胸口,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藤蔓上的倒刺扎进皮肤里,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又精准地避开了要害,显然是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