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火刑偏好

他的手在颤抖。

作为一名浸淫了四十年法律,将程序正义与人权保障奉为圭臬的法学家,签署这样一份法案,无异于亲手推翻自己毕生的信仰。

站在一旁的秘书看着大法官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问道:“阁下,您真的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罗德缓缓放下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钢笔,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的脑海中,同样闪过了那段影像,闪过了那个男人最后那声响彻天地的咆哮。

“……去烧!去烧穿这漫天大夜!去烧出个朗朗乾坤!!!”

“我不知道它是否正确。”罗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对的。”

秘书愣住了。

他无法理解,一向将逻辑与理性挂在嘴边的首席大法官,竟然会用“觉得”这种如此感性的词,来为一项足以颠覆国本的法案背书。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它绕过了逻辑,绕过了理性,直接作用于人的良知与直觉。

它像一种思想的瘟疫,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世界,开始于混沌中,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观看”这种最原始的信息接收方式,悄然地传播着。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更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在五岳会遍布全球的网络里,在那一双双窥探着晨曦市的眼睛里,李锐的火种,正在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悄然燎原。

……

马罗联邦。

当一名被最高法院裁定“无可救药”的虐待杀人犯,在广场的特制刑柱上,被那升腾而起的的烈焰吞噬时,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一簇橘红色的火苗。

那是文明在几百年后,第一次公然向野蛮借火。

然而,令人战戮的并非火刑本身,而是执行火刑时,马罗联邦高层那“狂热”的眼神。

仿佛他们烧掉的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块污染了世间的污垢。

这种诡异的“净化感”,随着卫星信号,像一种看不见的病毒,瞬间传遍了全球。

紧接着,是卡萨尼亚、图瓦卢、北原共和国……

七个地理位置南辕北辙,政治体制截然不同的小国,像是被同一双无形的手拨动了琴弦,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接连奏响了名为“复仇”与“火刑”的序曲。

这种毫无预兆的集体转向,让维持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国际秩序,在这一刻显得摇摇欲坠。

……

星辰联邦,国家安全部会议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全球各地的火刑现场,以及那一份份措辞惊人一致的新法案草案。

“……让罪孽者在火刑中接受净化。”

负责国外的情报主管沈清源声音嘶哑地复述着,这段最近频繁出现在各国政要公开演讲中的话。

“这是马罗联邦首席大法官罗德在签署法案后的原话。”

沈清源的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没有组织宣称负责,没有情报显示这背后有跨国阴谋团体的资金往来,甚至连这些国家的政要之间,在法案通过前都没有任何非正常的通讯记录。”

坐在长桌末位的一名国家高层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自发的?”

“‘自发’这个词已经不足以描述这种恐怖的同步性了。”沈清源转过身,指着屏幕上的一组对比数据。

“看这里,马罗联邦的陈峥,图瓦卢的内阁首脑,北原共和国的议长……他们在三周前的政治倾向评价都是‘温和务实’,甚至有人主张彻底废除死刑。但现在,他们全都变成了火刑的狂热拥趸。”

“这简直就像是……”沈清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悚,“就像是全世界同时感染了同一种精神疾病。而这种病的症状,就是‘火刑偏好’。”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负责国内情报的官员接着汇报:

“国内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常。以烈阳省的晨曦市最为集中——过去一个月内,该市发生了十九起严重的市民暴力事件。”

屏幕上切换出几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照片。

一名看起来文弱的超市收银员,正用一把剪刀疯狂地捅向一个持刀的小偷。

在被警方带走时,那个收银员反复呢喃着:“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浪费氧气,他该被烧死……”

另一张照片里,一名满脸稚气的学生,正站在校园的天台上,脚下是几桶打翻的汽油,而他的对面,是三个曾经长期霸凌他的校霸。

少年手里攥着打火机,眼神空洞而狂热,嘴里喊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些行凶者在之前的心理评估中,全部属于‘低攻击性’人群。”负责国内情报的官员声音凝重,“但现在他们的行为模式出现集体性扭曲,已对社会稳定构成现实威胁。”

一名高层沉声问道:“警备局呢?他们在哪里?这种事不管管吗?”

负责国内情报的官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复杂:

“问题就在这里——警备局内部也出现了类似状况。据烈阳省上报,晨曦市警备局有多名警员在执法中出现暴力倾向,甚至有私设‘简易火刑’的极端案例。目前省里已将他们停职审查,但……”

他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潜台词:如果连执法者都开始被这种思潮侵蚀,谁来维护秩序?

这是在破坏国家统治的根基。

长桌尽头,一名一直沉默的资深官员缓缓开口。

他叫韩启明,国家安全部特别调查局副局长,曾主导过多次敏感案件的溯源工作。

“这些现象过于奇特,已经超出了常规社会心理学的解释范畴。”韩启明敲了敲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晨曦市的卫星地图,“我注意到一个地理上的巧合——近期所有国内暴力事件的集中爆发地,都在晨曦市。”

他调出另一份档案:“而过去半年,晨曦市发生过几起被列为‘异常’的恶性案件:云顶天宫的当众杀人、南山养老院的诡异爆炸……”

“你的意思是,这些现象之间存在关联?”一位高层问。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关联。”韩启明摇头,“但作为一个调查员,面对无法解释的同步现象,最基础的工作就是去源头看看。”

他站起身,面向部长:

“我申请前往晨曦市,以‘司法系统专项调研’的名义进驻当地。任务是:第一,摸清暴力事件和警备系统内部问题的真实情况;第二,调查这些现象是否与过去半年发生的异常事件存在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