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征兵
烈日把黄土地烤得像一块冒烟的干烙饼。
“哐!”生铁打造的破口锄头狠狠砸进板结的土块里,震起一蓬呛人的干土灰。小山双手死死攥着粗糙的硬木柄,虎口和掌心那层发黄的厚茧随着发力,挤压出粗糙的摩擦声。
他光着膀子,后背的肌肉因为常年的重体力劳作,呈现出一种粗犷而毫无修饰的块状。汗水顺着他暗铜色的脊沟淌下,流进腰间系得死紧的粗糙葛布裤腰里,沤出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酸咸味。一块搭在脖子上的破麻布早就被汗水浸透,边缘磨在被太阳晒爆皮的锁骨上,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刮擦出火辣辣的刺痛。
“山子——!小山——!”
远处田埂上,村长家的小厮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扯着公鸭嗓喊叫。那声音像是用钝刀刮过破锅底,瞬间打破了田野里单调的锄地声
“顺子,什么事?”
小山停下动作。由于突然卸力,粗壮的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他抬起沾满泥灰的粗糙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油汗,只留下粗糙颗粒刮擦眼皮的钝痛。
“祠堂开会!全村男丁都得去!快着点!”小厮隔着老远喊完,捂着鼻子转头就走,似乎连这里的空气都嫌脏。
小山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发苦的唾液。他拔出锄头,粗糙的大脚板踩进滚烫的浮土里,一步步向村里走去。
祠堂里的光线极其昏暗。上百个男丁挤在逼仄的空间里,劣质旱烟的呛人气味、常年不洗澡的馊臭味,混合着供桌上廉价香烛的烟火气,像一团粘稠的烂泥,死死堵在小山的口鼻处。
城里来的军爷穿着锃亮的皮靴,甲片随着走动发出清脆而傲慢的撞击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边关吃紧,每村必须出两名壮丁。拿了安家费,即刻随本官走。”军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物理重量,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去边关,十死无生。
小山站在最角落,后背抵着阴冷潮湿的青砖墙。
不行,没有突出村里人的伪善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像实质化的细密针尖,齐刷刷地刺向了他所在的角落。
祠堂里死寂了三息。
紧接着,空气中紧绷的弓弦突然松了。原本齐刷刷低着头的汉子们,如同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好几个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前排的村长转过身,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小山面前。
“山子啊……”村长的声音抖得厉害,浑浊的老眼里硬生生挤出两包水汽。但他那五根干枯的手指,却根本没有半点安抚的松弛,而是像生铁铸的钳子一样,死死抠进小山大臂的肌肉缝隙里,指甲极其用力地掐住那层硬皮。
“你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大伙儿拿你当亲儿子看呐。现在全村老小的命都悬着,大伙儿舍不得你,可全村……只有你没个家室拖累……”
随着村长带着哭腔的话音,周围的汉子们立刻围拢了上来。
一只只粗糙的、带着泥垢和陈年汗酸味的手,接二连三地落在了小山的肩膀、后背和手腕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后生,婶子们没白疼你……”“到了军营,凭你这把子力气,肯定能挣个好前程,这是大好事……”
他们嘴里吐着热乎乎的叹息,喷出大蒜和发酵面饼的馊味,几乎要贴到小山的脸上。那些搭在小山身上的手,却在暗中不动声色地加上了恐怖的物理重量。
他本能地想要掀开这些手,
村长佝偻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压,干瘪的嘴唇几乎贴在小山的耳廓上。
“山子,认命吧。你想让大伙儿按着你画押吗?”
村长的语气轻柔。但是在在贴耳的极近距离下,瞬间变得像毒蛇吐信一样阴冷。
小山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看到矛头突然对准自己。
小山的双耳瞬间嗡的一声,像被一口大钟当头罩住敲响。血液在十分之一息内疯狂倒灌进大脑,太阳穴两侧的青筋如同暴怒的蚯蚓般突突乱跳。
“我不去。”
近乎本能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两块砂石生生磨碎,带着变调的破音。
“拿了他!”军爷冷哼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围的几个壮汉瞬间扑了上来。最前面的一双粗手直接抓向小山的肩膀。
在指尖触碰到小山皮肤的瞬间——小山原本僵死的肌肉如同被火炭烫到,猛地炸开。他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猪,肩背肌肉瞬间鼓胀到极限,硬生生顶开那双粗手。粗糙的葛布衣袖在巨大的撕扯力下“嘶啦”一声裂开,布帛的碎片擦过他充血的小臂。
他合身撞向右侧人群的薄弱处。巨大的蛮力带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硬生生从三四个人的胸口和肩膀上碾了过去。温热的汗液、慌乱的叫骂声被他统统撞碎,他撞开祠堂残破的木门。
此时的太阳已经落山,小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要是找不到他,你们一样要把人补上来。”军爷看到被选中的人居然自己跑了,气的眼睛圆睁,威胁起村子里的人。
“快找~”
整个村子沸腾了。狗吠声、铜锣声、杂乱的脚步声,像一张巨大而密集的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小山被一双发抖的手死死拽进了黑暗里。“咚!”沉重的木盖板合上,将所有的光线和喧闹瞬间切断。
这里是石头家废弃的地窖。
逼仄的地窖里,小山和石头紧紧挤在一堆腐烂发软的红薯旁边。泥土墙壁渗出的阴冷潮气,正顺着小山汗湿的裤腿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石头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左臂,粗糙麻布随着两人不受控制的剧烈战栗,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头在黑暗中凑近,温热、颤抖的呼吸喷在小山的侧脸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硬度:“别害怕……山子……我死也不让他们带你走。”
黑暗中,小山粗糙的手掌摸索着,一把死死抵在石头单薄的胸口上,硬生生将他往地窖口的方向推。
“滚上去。”小山压低了声音,干涩的喉咙里像含着沙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的粗糙感,“就当没看见我。快滚。”
抵在胸口的手,瞬间被另一双手像铁钳一样反扣住。
石头的双手冰冷湿滑,但那十根指头却带着一股发了狠的死力,硬生生把小山的手拽了回来。
“五年前,要不是你替我挡过野猪的獠牙,我早就没命了。现在我怎么能看着他们把你带到鬼门关去”石头凑近了,温热、剧烈颤抖的呼吸喷在小山的侧脸上,却带着生铁般的硬度,“我死也不走。”
小山小臂的肌肉瞬间绷起,试图强行抽回手。但在黑暗中,石头扣着他的十根手指死死锁住了关节,连指甲抠进了小山的皮肉里都不肯松动半分。
两人在黑暗中僵持了三息。
小山紧咬的后槽牙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他绷紧到极限的肩背肌肉,在感受到石头那不顾一切的僵硬后,最终一点点塌了下来,卸掉了所有的反抗力道。
“嘎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顶的木盖板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掀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像利剑一样劈进地窖,火把的强光刺得小山瞳孔剧烈收缩。
冷风夹杂着外面人群浓烈的汗臭味和火把燃烧的松脂味,粗暴地灌了进来。
“在这儿呢!小畜生藏得挺深!”村长的声音在上面响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地窖口瞬间被一圈黑压压的人影死死堵住。
极度的强光和突如其来的压迫,让小山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屈居在阴冷潮湿的角落,血液循环受阻,此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刚要强撑着站起,一个单薄的身体突然横在了他面前。
是石头。
石头没有拿任何武器。他背对着小山,双手死死抠住地窖边缘的土壁。小山能清晰地看到,石头后背那件单薄的麻布褂子,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勒出了根根分明的瘦弱肋骨。
石头的双腿在剧烈地发抖,抖得连带着脚下的浮土都在簌簌往下掉。但他死死挡在光线最亮的地方,挡在了小山和那群村民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犹如幼狼护食般的嘶吼:“你们……你们别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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