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前世(下)

梁坤的毒瘾,是在第七十三天彻底戒断的。

那天早上,夏柠照例端着一碗白粥推开房门,看到梁坤坐在床边,阳光从那个关不严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削瘦了许多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新的旧的,触目惊心。

听到动静,梁坤抬起头,看了夏柠一眼。

那一眼,夏柠愣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毒瘾发作时的浑浊涣散,不再是戒断时的痛苦疯狂,甚至不是这些日子以来那种空洞麻木。那双眼睛,清明、冷静,带着一种夏柠从未见过的锐利。

像一把终于擦去锈迹的刀。

“早。”梁坤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虚弱的飘忽。

夏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涌上巨大的喜悦:“你……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梁坤接过粥碗,“谢谢。”

那声“谢谢”让夏柠心里一暖,又莫名有些酸涩。这些日子,梁坤很少说话,更不会说“谢谢”。他知道这是好转的迹象,可又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又过了半个月,梁坤的性瘾也基本控制住了。那些被药物扭曲的生理冲动,在时间的冲刷和夏柠日复一日的陪伴下,终于渐渐回归到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范畴。他可以平静地度过一整天,不再被那种疯狂的欲望折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晚上,夏柠照例给梁坤上药——手腕上的勒痕已经结痂,背上那些旧伤也开始愈合。他动作轻柔,指尖带着怜惜,一点一点涂抹。

梁坤沉默地坐着,忽然开口:“夏柠。”

“嗯?”

“我准备走了。”

夏柠的手猛地一顿,药膏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梁坤的背影:“你说什么?”

梁坤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里的冷静和清明,让夏柠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我不能永远住在这里。”梁坤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夏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问“什么事”,想问“为什么”,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好了吗?”

“差不多了。”梁坤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被那层冷静覆盖,“这些日子,谢谢你。”

又是谢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夏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他不想听谢谢。他不要谢谢。

“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还有地方去吗?”

梁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什么?”夏柠站起来,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你到底要去干什么?你告诉我啊!”

梁坤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夏柠的肩膀。那个动作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

“别问了。”他说,“这些日子,你照顾我,我记着。”

说完,他放开手,转身开始收拾那几件夏柠给他买的廉价衣服。

夏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着他把衣服叠好,放进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些日子的画面——梁坤毒瘾发作时被他抱在怀里颤抖,梁坤在欲望崩溃时用那种破碎的眼神看着他,梁坤在戒断最痛苦的时候死死抓着他的手,梁坤偶尔清醒时安静地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

还有那些夜晚,他们亲密交合。

那些触碰,那些喘息,那些事后蜷缩在他怀里的温度……

夏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梁坤的手臂,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别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你留下来,我照顾你一辈子。”

梁坤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夏柠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

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柠以为他会心软,会转身,会像那些毒瘾发作的夜晚一样靠进他怀里。

然后,梁坤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不行。”他说,声音很低,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夏柠心上,“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说完,他提起那个破塑料袋,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梁坤!”

夏柠追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走下昏暗的楼梯。他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问问他: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算什么?那一次次的相拥而眠算什么?那个夜晚的吻算什么?

可他最终只是站在门口,眼泪模糊了视线,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

夏柠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追。因为他忽然想起,从头到尾,梁坤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他在一起。

那些依偎,那些依赖,那些偶尔流露的柔软,或许只是因为——

他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仅此而已。

夏柠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狭小的楼道里,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远处传来的、不知谁家的炒菜声。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按摩棒啊。

用完了,病好了,就扔了。

接下来的日子,夏柠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只是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少了那个蜷缩在床上的人,突然空旷得可怕。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下意识伸手去摸床的另一边,摸到的只有冰凉的被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本来就是一时心软捡回来的人,本来就该走的。他一个穷打工的,拿什么照顾人家一辈子?人家是梁氏集团的总裁,就算现在落魄了,那也是天上的云,和他这种地上的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心里那个洞就会更大一点,灌进来的风更冷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那个人放进心里的。或许是那双哀求的眼睛,或许是第一次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或许是那个夜晚他主动吻上去的瞬间。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人走了,心也带走了。

而梁坤那边,日子也并不好过。

离开那间出租屋后,他先去找了舅舅。舅舅看到他那副模样,震惊得说不出话,当即安排人给他检查身体、补充营养,又帮他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

梁坤没有多说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只是简单说被梁骏和陈永安联手陷害,吃了些苦头。舅舅也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来就好。该算的账,慢慢算。”

梁坤点头。

那些账,是该慢慢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告诉夏柠,是因为不想把他卷进来。接下来的事情,牵扯到黑帮、毒贩、商业诈骗、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夏柠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干干净净的人生,不该被他拖进这滩浑水。

如果他在复仇的过程中出了什么事,至少夏柠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安安稳稳过他的日子。

所以那天,他没有回头。

即使听到身后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照顾你一辈子”,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样疼,他也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梁坤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点一点收拢复仇的网。

他和舅舅联手,先从商业上下手。梁骏那点本事,没了陈永安撑腰,根本不够看。梁坤和舅舅利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一步步切断梁骏的资金链,挤压他的生存空间。梁氏集团的那些老人,当初看在梁骏是“太子爷”的份上给他几分面子,如今见风使舵,纷纷倒戈。

两个月后,梁骏名下的几家公司相继倒闭,欠了一屁股债,连梁家老宅都抵押了出去。

与此同时,警方那边也传来消息。梁坤通过舅舅的关系,把陈永安涉嫌贩毒的证据递了上去——那些证据,有一部分是他在被囚禁时暗中记下的,有一部分是出来后通过私家侦探搜集的。陈永安表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一直在利用娱乐场所贩毒,那些当初用在他身上的药,就是从这条线来的。

证据确凿,陈永安很快被逮捕。审讯中,他又供出了一批同伙,包括那几个当初折磨梁坤的黑帮成员。

一场大网,收得干干净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陈永安被判刑的消息传来时,梁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那些黑暗的日日夜夜,那些被药物控制的疯狂,那些尊严被践踏的痛苦,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可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却始终填不满。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天晚上,梁坤做了一个决定。

夏柠的店,是在一个老旧小区外面的巷子里,卖些日用杂货,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那天傍晚,他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他习惯性地转身,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有些消瘦,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那双眼睛,依旧冷峻锐利,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是梁坤。

夏柠手里的扫把“啪”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门口,声音硬邦邦的:“本店打烊了,出去。”

身后没有动静。

夏柠攥紧小拳头,眼眶开始发热。他咬着牙,又说了一遍:“我说打烊了,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梁坤的声音响起,比三个月前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但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那你来干什么?”夏柠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发颤,“来看我过得好不好?放心,我挺好的,用不着你操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

夏柠的肩胛骨绷紧,死死盯着面前的货架,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在他眼前模糊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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