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前世(上)
夏柠第一次见到梁坤,是在“金翠殿”的走廊里。
那时候他刚满二十岁,在这家号称全市最私密、最高端的娱乐会所做服务生。说是服务生,其实做的都是些端茶递水、打扫包间的杂活。正式员工瞧不上他这种临时工,客人更不会多看他一眼。他就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飘在这个金碧辉煌却又腐烂发臭的地方。
那天他端着托盘经过VIP区最深处的那间包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暧昧的哄笑和音乐声。他无意间往里瞟了一眼,就那一眼,脚步顿住了。
包间里灯光迷离,沙发上坐着几个中年男人,身边都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但夏柠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人牢牢抓住了。
那人坐在沙发最边缘,西装革履,五官冷峻,周身的气场和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格格不入。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手还不老实地往他大腿上摸。那人想躲,但手臂抬起来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开。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不知怎么的,正好和走廊里的夏柠对上了。
那一眼,夏柠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双眼睛明明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应该在顶层写字楼里俯视众生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哀求。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求最后一块浮木。
夏柠的心脏猛地一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下一瞬间,那个人就被胖男人搂住,眼神也变得迷茫放荡。
夏柠有些怀疑,那个人的哀求眼神,他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误会了?
端着空托盘回到后厨,夏柠心神不宁。
他找到领班,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哥,V06那个包间……里面那位穿石青色西装的先生,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领班抬眼瞥他,不耐烦地问:“什么不对劲?”
“就……好像被下药了,不太情愿的样子。”夏柠斟酌着用词,“我们要不要……报个警?”
领班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大笑:“报警?你疯了?”
他笑得直拍大腿,旁边几个服务员也跟着笑。
“小夏啊小夏,你知道那人是谁吗?”领班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那是梁氏集团的总裁!整个梁氏!你听说过没?人家一晚上在这儿的消费,够你干十年!”
夏柠愣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情愿?”领班嗤笑一声,“人家那叫会玩!那些女人,那些酒,都是他签单!他不情愿?他不情愿谁来付这个钱?你以为那些人是干什么的?那是他生意伙伴!人家是来谈生意的,懂不懂?”
“可是……”夏柠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领班脸一沉,“少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再瞎说八道,明天别来了!”
夏柠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他端着托盘继续送酒水,路过V06的时候,门已经关严了。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声,他听不出那笑声里有没有那个人的。
那双哀求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里。
夏柠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也许……领班说得对。那种人,怎么会不情愿呢?是他想多了吧。
再次见到那个人,已经是三个月后。
那段时间夏柠从会所辞了工,在城郊一个破旧的城中村租了间便宜的房子,新找到的工作是车间运营技师。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至少不用再闻那些廉价的香水味和烟酒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傍晚他去金鳞桥那边的废品站卖旧书,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路过那座废弃的老桥时,他听到桥洞底下有什么动静。
起初他以为是流浪狗,没在意。但走了几步,那动静又传来——像是人压抑的呻吟,又像是动物的哀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折回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桥洞里照了照。
光线划破黑暗,照出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一个人。穿着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衣服,头发脏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夏柠下意识想走。这座城市的流浪汉太多了,他管不过来。
但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那人的脸——
夏柠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满是污垢。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中,即使布满血丝和绝望,那轮廓、那眉眼……
是那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那个会所里的、梁氏集团的总裁。
夏柠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了。他不敢相信地又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看。
是他。真的是他。
可怎么会?
短短三个月,那个高高在上、一晚上消费抵他十年工资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那人感觉到了光亮和靠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野兽般的嘶吼,像是要驱赶靠近的威胁。
夏柠没有动。他就那样蹲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锦衣玉食、如今如同丧家之犬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震惊、不解,还有……隐隐的、说不出口的愧疚。
那双眼里的哀求,又浮了上来。
夏柠咬了咬牙,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你……跟我回家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人带回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布隔出来的所谓“浴室”,连窗户都关不严。
他把人扶到床上躺着,那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浑身滚烫,发着高烧。夏柠打了水给他擦洗,脱掉那些破烂的衣服时,他彻底呆住了。
那具身体上没有一块好肉。
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经结痂的、没结痂的,布满后背和大腿。手腕和脚踝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长时间捆绑过。最触目惊心的,是肛门——撕裂的痕迹,红肿,甚至溃烂,明显是遭受过极其残暴的性虐待。
夏柠的手抖得厉害,毛巾掉进了水盆里。
他猛地想起会所那晚,想起那个人在迷离灯光下涣散的眼神,想起他望向自己时那短暂的、哀求的目光,想起领班的笑声和那句“那是梁氏集团的总裁”。
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那个人真的是被迫的。
原来那些所谓的“生意伙伴”,那些他“买单”的“娱乐”,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将人彻底摧毁的阴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他——夏柠——那天晚上,明明看到了那双眼睛,明明觉得不对劲,却因为领班几句话,因为那人“总裁”的身份,选择了视而不见。
如果当时他报警了呢?如果当时他多管一次闲事呢?
这个人,是不是就不用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愧疚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夏柠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那人醒来后,夏柠才知道他叫什么——梁坤。
是来收房租的房东偶然看到那人,随口说了一句“这不是新闻上那个梁氏的总裁吗,听说倒台了,被亲弟弟搞的,真惨”。夏柠这才知道,那些在会所里围着他的人,不仅有生意伙伴,还有他的亲弟弟。
梁坤醒来后,几乎不说话。他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夏柠给他喂水,他就喝;给他喂粥,他就吃;不给他,他就一直躺着,像死了一样。
但渐渐地,夏柠发现了一些异常。
有时候半夜,梁坤会突然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像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煎熬。夏柠一开始以为他是做噩梦,后来才发现——那是毒瘾发作的症状。
下药,不仅仅是那一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一次,夏柠半夜醒来,发现梁坤不在床上。他慌忙爬起来找,最后在狭小的浴室里找到他——梁坤赤裸着身体,正疯狂地自慰,动作粗暴得近乎自残,那里已经破皮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夏柠冲上去想拉开他,梁坤却像疯了一样推开他,继续那疯狂的动作,眼泪和口水糊了满脸,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给我……求你了……让我……我受不了……”
夏柠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后来才知道,那种药物,不仅让人上瘾,还会摧毁人的意志,让人变成欲望的奴隶。那些折磨梁坤的人,用这种最下作的手段,把一个曾经骄傲矜贵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夏柠决定帮梁坤戒毒。
他没有任何经验,只能去网上查,去社区医院偷偷问。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这种强制戒断,需要极大的毅力和支持,过程极其痛苦,甚至会危及生命。
他没有钱把梁坤送去专业的戒毒所,也没有门路找到更好的办法。他能做的,只有一个最原始、最残忍的方法——把梁坤拷在床上,硬熬。
他买了手铐,一端铐在梁坤手腕上,一端铐在床头的铁架上。
毒瘾发作的时候,梁坤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剧烈挣扎,铁架嘎嘎作响,手腕被手铐勒得血肉模糊,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求夏柠放开他,骂夏柠,甚至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但夏柠只是坐在床边,死死抱着他,一遍遍说:“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梁坤挣扎累了,就会软下来,浑身被汗水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时候他会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夏柠,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操我吧。”
夏柠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操我……”梁坤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恳求,“只要……只要让我舒服一下……求你……我真的受不了……”
他的手挣扎着想碰触自己,那里已经因为戒断反应而肿胀得难受。
夏柠的脸白了。他死死咬着嘴唇,摇头:“不行。”
“为什么?”梁坤的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种被抛弃的绝望,“你也嫌我脏吗?”
“不是!”夏柠几乎是喊出来的,“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梁坤没有力气再问,只是用一种破碎的眼神看着他。
夏柠无法解释。
他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愧疚,因为那天晚上的见死不救。他也不能说自己不想趁人之危,不想在梁坤最脆弱、最没有选择的时候,做那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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