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男友被哄好。

夏柠冲进夜色,泪水模糊了视线,冰凉的夜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把灼烧的、名为羞辱的火焰。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才脱力般地停下来,靠在一棵行道树上剧烈喘息。环顾四周,是城市边缘破败的老街区,昏暗的路灯下,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跑回了之前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附近。

也好。他抹了把脸,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那个华丽的牢笼,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凭着记忆,他找到了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用口袋里仅剩的零钱跟晚归的房东磨了半天,才重新拿回那间小出租屋的钥匙。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带着尘埃的闷热气息。几天没人住,空气都凝滞了。

夏柠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黑暗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光透进来,勾勒出房间里简陋家具的模糊轮廓。

一切都回来了。狭小,破旧,冰冷。

和他刚重生回来时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心里怀着巨大的希望和孤勇,以为只要找到梁坤,一切都能改变。而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一个被挖空了的大洞,呼呼地漏着风,灌满了梁坤那句“不喜欢男人”和“帮你安排”带来的、彻骨的寒意。

原来重来一世,他能改变的,或许只是梁坤的命运。而梁坤的心,那颗从未属于过他的、属于天之骄子的心,他依然触碰不到,甚至……连靠近都成了冒犯。

夏柠把头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这一次,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窒息的抽噎。

接下来的两天,夏柠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关掉手机,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饿了就啃几口之前剩下的饼干,渴了就喝自来水,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发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又悄然退去,昼夜交替对他来说失去了意义。

他想不通。上辈子他们明明那么好。梁坤依赖他,信任他,会在深夜紧紧抱着他取暖,会在偶尔清醒时用那双沉寂的眼睛专注地看他,虽然很少说爱,但那些细碎的温暖和交付生命的信赖,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只是因为……那时的梁坤无路可走,别无选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认知比梁坤的拒绝更让他心碎。

别墅那边,梁坤的日子也不好过。

夏柠跑了,他吩咐下去的人很快回报了夏柠的落脚点——回到了他最初的那个出租屋。保镖还补充了一句:“夏先生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没出门,也没怎么吃东西。”

梁坤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烦躁。那种熟悉的、因夏柠而起的烦躁再次盘踞心头,但这次,还夹杂着一种更陌生的、细微的焦灼。

他反复回想着那天晚上夏柠夺门而出前的眼神,那种混合了心碎、愤怒和绝望的悲恸,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里,时不时就刺挠一下。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混蛋”。

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给出了补偿方案,难道不够“大方”?那个夏柠……到底在委屈什么?愤怒什么?

梁坤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但效率奇低。文件上的字迹模糊,脑海里却总是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画面:夏柠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夏柠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温度刚好的咖啡,夏柠被他吻住时那震惊又柔软的眼神,还有……沙发上那个意乱情迷、衣衫半褪、对他全然敞开的漂亮青年……

身体某处似乎又隐隐有些躁动,但随即,那种看到同性特征的、本能的排斥和生理性退缩的记忆又猛地袭来,让他瞬间冷却,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

矛盾。巨大的矛盾撕扯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方面,夏柠的“预言”价值已被部分证实,他需要夏柠在身边,获取更多关于未来危机,尤其是梁骏和舅舅那边的信息。另一方面,夏柠对他那种不容于世的、炽烈的情感,以及他自己那晚诡异的、失控又失败的反应,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和危险。

他需要夏柠的“信息”,但必须把夏柠这个人,以及他们之间那荒唐的关系,彻底厘清,规范到他可以掌控、不会引发自身混乱的范围内。

怎么规范?

梁坤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或许……可以换个方式。夏柠不是执着于“关系”吗?或许可以给他一个名义上的、公开的身份,但明确界限,只作为获取信息的合作关系。这样既能安抚住夏柠,让他继续提供信息,又能杜绝那些不该有的肢体接触和情感索取。

至于他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反应……梁坤强迫自己将其归类为对夏柠了解和契合的新奇感,以及纯粹的生理刺激。只要保持距离,不再发生那种越界的亲密接触,就不会有问题。

对,就这样。

打定主意,梁坤心里那点焦躁似乎平息了些。他拿起车钥匙,决定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有些话,需要当面说清楚。

夜色再次降临。梁坤将车停在夏柠出租屋所在的破旧巷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引来零星目光。他皱了皱眉,无视那些打量,径直走向那栋灰暗的筒子楼。

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空气里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湿霉味和饭菜混合的气息。梁坤的眉头拧得更紧,脚步却未停。按照保镖提供的地址,他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坤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道加重。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夏柠苍白憔悴的脸露了出来。他显然没料到门外会是梁坤,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梁坤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夏柠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冰冷的戒备和……受伤。他抿了抿干裂的唇,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说着就要关门。

梁坤伸手抵住门板,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夏柠无法关上。“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柠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转身走进屋里,也没说让梁坤进来。

梁坤跟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比他想象的更简陋,更逼仄,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夏柠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小草。

“谈什么?”夏柠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和心灰意冷,“如果是想继续补偿我,或者给我安排什么人,梁总请回吧。我不需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坤被他话里的讽刺刺得眉头一蹙。他走到夏柠面前,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他。几天不见,这青年似乎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脸色差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即使布满血丝和疲惫,依旧漂亮得惊人,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往日的依赖和星光,只剩下防备和疏离。

这种眼神让梁坤很不舒服,比之前那种黏糊糊的注视更让他心头烦闷。

“我改变主意了。”梁坤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夏柠抬起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梁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夏柠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什么方式?梁总又想给我安排个什么新职位?更听话、更懂本分的那种?”

“不是职位。”梁坤打断他,目光紧锁着夏柠的眼睛,“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开的身份——我的男朋友。”

夏柠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梁坤,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梁坤将他瞬间的震惊和眼底骤然亮起又迅速被怀疑覆盖的微光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商业合作的语气说道:“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对外公开,用来……方便你留在我身边,继续提供信息。私下里,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会保证你的生活。但前提是,你需要继续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未来的一切风险,并且——”他加重了语气,“保持应有的距离,不要再有任何越界的想法和行为。”

他以为夏柠会欣喜若狂,至少会答应。毕竟,这已经是他在“不喜欢男人”的前提下,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和“保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夏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看着梁坤,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荒谬。

“名义上的男朋友?”夏柠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保持距离?”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嘲讽:“梁坤,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会说话的预警器?一个可以用男朋友头衔圈养起来、专门为你提供情报的玩意儿?”

梁坤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对你我来说最合理的安排。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名分和安稳,而我需要你的信息。”

“我想要的?”夏柠抬眼看他,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梁坤,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名分,也不是你给的安稳!我想要的是你!是那个会依赖我、信任我、和我相依为命的梁坤!是那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不是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只会权衡利弊、把我当成一件有用工具的梁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颤抖,却字字清晰,砸在梁坤心上。

“你说你不喜欢男人,好,我认了。你说我们上辈子只是别无选择,我也认了。可你现在又算什么?给我一个虚假的身份,把我绑在你身边,却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梁坤,你这样比直接拒绝我更残忍!你是在羞辱我,也是在羞辱你自己!”

夏柠的指控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梁坤试图构建的理智壁垒上。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慌和……被戳穿伪装的狼狈。他确实是在权衡利弊,确实是把夏柠当成了一个特殊的信息源。他给出的所谓“方案”,本质上就是一种精致的、冠冕堂皇的利用和圈禁。

“那你想怎么样?”梁坤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逼到角落的躁郁,“我说了我不可能喜欢男人!你要的我给不了!这个方案,是你唯一能留在我身边的方式!”

“如果我说我不要呢?”夏柠昂起头,泪水滑落,眼神却异常倔强,“如果我说,我宁愿离你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见你,也不要这种虚伪的男朋友身份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坤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之前任何烦躁和不适都要强烈。不见他?再也不见?

这个念头让梁坤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他无法想象夏柠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可能关乎生死的信息,更因为这个小哭包,不知何时,已经像空气一样渗透进他的周围,哪怕只是想着他可能消失,都让梁坤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空缺和不安。

不,不行。夏柠不能走。

几乎是本能地,在夏柠那句“再也不见”话音落下的瞬间,梁坤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扣住了夏柠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还在说着决绝话语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急切,甚至有些凶狠,像是要堵住夏柠所有拒绝的可能,又像是要确认什么,掠夺什么。

夏柠完全僵住了。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但这一次的吻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蛮横的占有意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梁坤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脑子一片空白。

梁坤的吻技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笨拙的粗暴,但那份强势和不容拒绝,却奇异地撩拨着夏柠的心弦。他发现自己可悲地、无法控制地再次为这个吻而颤抖,软化。心底那座刚刚筑起的、名为自尊和绝望的冰墙,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一吻结束,梁坤微微喘息着退开些许,拇指摩挲着夏柠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眼神幽暗深邃,里面翻涌着夏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他开口时,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妥协的诱哄:

“公开关系,做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我不会再提‘安排别人’那种话。”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图安抚和挽留的急切,“这样也不行吗?”

夏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晕乎乎的,看着梁坤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讨好的情绪,听着他不再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诱哄意味的话语……尤其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这几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坚固的冰墙,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委屈、心酸、不敢置信的狂喜、以及深植于灵魂的、对梁坤无法割舍的眷恋……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坚持。

他就像一只被主人狠心丢弃后又找回来、轻轻抚摸一下就会忘记所有伤痛的小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不再是愤怒和绝望,而是混杂着无尽委屈和失而复得的脆弱。

“你……你说真的?”夏柠抽噎着,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浓浓的鼻音,“不会再赶我走?也不会……再让别人靠近你?”

梁坤看着他哭得可怜兮兮又满怀期待的样子,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和空落感奇异地被抚平了。他抬手,略显笨拙地擦了擦夏柠脸上的泪,指腹触感温热湿润。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算温柔,却足够肯定,“公开关系。你跟我回去。”

夏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是欢喜的泪水。他用力点头,像怕梁坤反悔似的,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梁坤的衣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我……我跟你回去。”

梁坤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底那丝因妥协而产生的轻微不适,也被一种更强烈的、掌控局面的踏实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所取代。至少,人留住了。那些烦人的情绪和越界的可能,以后慢慢规范就是。

他反手握住夏柠冰凉的手,牵着他,转身拉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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