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3-5 人脑是容器
星期一下午的理化实验课,下课钟声一响,大家便动手收拾起散落一桌的个人物品与实验材料,行动之自发使科任教师的指令听在耳里,只得沦为字义含糊且多余的陪衬。
「同学,以各组为单位,检查身边还有没有该放入篮子里的实验器材。记得要放整齐,好让值日生在清点、打理时能少C一点心喔。」
「嘿!你今天值日生的职务要不要交给我做?」张歆扑到班上其中一位闺蜜的背後,握拳敲敲对方的肩膀,「老师问起的话,我会好好向他解释的。呐、呐,可以吧?可以吧可以吧可以吧?」
「张歆你!我才不信你心肠有这麽好,依你X子,绝对又是不安好心想要陷害我,对吧?」闺密转身掐住张歆的双耳,後者转攻为守护住自己的脸,两人叠抱成一团尖声鬼叫,「快道出真相!否则哪怕我得牺牲昨天才去做光疗的美甲,也会这——样抓花你的脸!」
「哇,你疯起来真的不是人诶!」
她们不畏旁人歧视眼光地瞎Ga0混闹了没多久,闺密猝然停下动作。「诶,没记错的话,这次轮值的另一个值日生不就是??」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接着眼皮一皱,噘起下唇,低着头由下而上直盯着张歆:
「??齁。」
「齁你妹,你是中邪了不成?」张歆在尽职达成了Si党间每日必做的嘴Pa0回击职分後,左顾右盼地寻找起另一位值日生的人影。
「听很多人说你这几天都像颗黏皮糖一样缠上他了喔。那个无脸男。」
「这绰号是谁取的,怎麽这麽难听?」她正眼也没瞧上一眼便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要跟我打迷糊仗,张歆,也别妄想能够骗得了我这双鹰眼!」她伸出b耶的手势指向自己的眼睛,再指指张歆的,「不过话说回来,认识你这麽久了,我从没想过你的审美标准竟会如此奇特。从实招来,你到底是看上无脸男哪一点?」
「看上个鬼!不要啥都往恋Ai方面联想,像你这类的行径是只有没人Ai、缺关怀的边缘人才会出现的症状啦!」
说完,张歆笑咧着嘴跑开,三步并作两步地弹跳回自己的座位旁,光速收好课本和文具,然後振奋不已地又冲到樊胤面前,抓住他的肩头以气音开口:
「你先别整理得太起劲,知道不?等其他人都走了,我有事要问你!」
樊胤仅轻应了声「喔」,随即拎起第一组的篮子走到教室後方的水龙头下,有条不紊地逐个清洗。
学生们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地步离门外,赶着在下堂课开始前到福利社买点心,或直奔球场展示新入手限量球鞋的惊人弹跳力。教室里,值日生樊胤与冒牌值日生张歆不作声地尽着一日奴工的本分,他们一去一往地搬运篮子到洗手台,袖子卷至肘处後以清水冲洗各类器皿,洗完再依篮子上的标签将每份器材搁回各组的桌面。
如此静寂沉抑的工作环境使张歆感觉分外拘束,她一面从眼角余光暗暗瞄着樊胤心无旁骛的侧脸,一面在脑海里反覆忖量最适切的开场白。她本不是那麽不善於和异x1nGjia0ei谈;相反地,张歆素来在不同X质的圈子都能吃得很开,并藉此才华结识了不少形形sEsE、风格各异的朋友。下课走往厕所的方向,一路上认出她来或甚而出声呼唤的人,少说也有近二十个。纯友谊的男X夥伴自然也是普遍分布於各个同龄班级,只不过男朋友这项职缺倒仍是难预估会有被人抢占的一天。
她是碰不得的存在,但并非起因於她将基准设得太高,或自负到眼里容纳不下旁人的身影;不是她条件太好,而是因为她总在对方张口表白Ai意之前,就先直言不讳地戳破飞满空中的粉红sE泡泡。那针刺活像毒蛇分岔的蛇信,进击终了便缩拢回无人能见的黑暗深处。
思及此,张歆没再耽误下去,问道:「樊胤,你之前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他将篮子里的水沥乾,依旧是头都没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锺意过一个人?」
「不知道。」
「我是个无X恋者喔。」
他歇了歇,用衣领揩抹下脖子,不为所动地回:「你真懂无X恋的定义?还有,我想我从未提过你得用你个人的私事,来报答我对你泄露的真实身分吧?」
「你也没说不行不是吗?就当投桃报李啊,你这人怎麽这麽小心眼呢??」最末一句是咕哝着糊在嘴里,没让樊胤听见。
「可你g嘛讲到这个?」
「我挺好奇你有没有暗恋过学校里的谁?」她说,一边把洗净的锥形瓶安放在铺着抹布的洗手台边。
「没有。我不记得我曾喜欢人过,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为什麽?」
「??我不知道。」樊胤沉着一张脸,将试管刷探进试管内侧,上下刷洗管壁,「或许我跟你一样是无X恋者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才不是这样,张歆心想,我的文笔再好、阅历再渊博都不可能写得出《山羊之歌》这种作品。它特立独行的地方不在其皮相上的文风或笔致,而是内里重重包藏、不见天日的某份底蕴。於是她说:
「昨夜我在电话中好像少向你报备了一件事——陆海薇说她认为你是个对痛苦不甚熟悉的人。」
「的确,我是不怎麽会伤心没错。」他果决答腔。张歆听罢咽了咽口水,没顾虑太多便又蹦出下一道提问:
「《山羊之歌》里的情节??该不会有部分是真实事件改编的吧?」
「这世上没有什麽事是没有发生过的。」
「??也是呢。」张歆低头洗完蒸发皿,又涤净了两只漏斗,忽而抬起脸再问:
「你为什麽不会痛苦?」
樊胤那双带有距离感的眸子调转向她,瞳孔冷寂反照着天花板上的LED灯管,与被稀白光圈围裹於其中的张歆的颜面。他说:
「人脑是容器,而情绪是YeT。」
「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脑是容器,」他又重复了一遍,右手举起一个空的烧杯,往内注入半满的水,「每个人脑的容量多寡不一,有的人自居心x宽大且抗压X强,但再怎麽看似无底的器皿也一定有其容纳的极限;也就是说,每个人能承受的情绪总量定会有条不许逾越的限度。跨过了那条界线,或到达了临界点之後,多出来的情绪便会因装不下而满溢,人也就不再是人了。」
人就不是人了,张歆愣愣瞌瞌地自语着。好熟悉又好陌生的辞汇组合。
「所以一般人打击悲伤的方法,」樊胤继续说下去,同时旋开水龙头让烧杯内的水位再度上升,「就是早一步用别种情绪把大脑装满,如此一来,悲伤就没有多余空间能再被倒进去了。这样你有听懂吗?不是你拿水瓢把你脑袋里的悲伤舀出去,而是趁容器还没全满时,先用快感、麻痹、崇奉或甚至R0UT上的痛觉,将悲伤阻隔於T外。」
水漫过杯缘,流Sh了他的手背。他关上水龙头,闭紧嘴巴回望着她。
「??唔,你更早之前提的那句??什麽一个人的情绪假若多到满出容器之外,那他就不会再被称作是人了?这又是??」
「那种人准得付出代价。」樊胤说。他们相对无语一晌。
「那、那为什麽我不能用工具把我容器中的悲伤舀走?」张歆锲而不舍地追问,「为什麽不可以稍微倾斜我的容器,好让其内的悲伤自然而然流散消退?」
「因为人的情绪有高低密度之分。」他几乎是在张歆讲出口的最後一个字成形的瞬间,即刻接上答案,「通常人的悲伤不会浮在上层,而是聚积於偏底部的位置。」
「哪种情绪会在最上层呢?」
「愤怒。」他简短回,「因此它的表徵鲜明,外人得以一目了然,和其余负面情感相b,也算是能轻易排除。」接着他停顿下来缓了口气,并伸出一根手指浸入烧杯,指尖垂直划开水T,终至触及玻璃杯底才又启口,「愤怒宛如冰山一角,在它之下,人的容器潜藏着T积倍增、密度更大且暗cHa0汹涌的感情与心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们才是真正支配人、并决定人X格与部分命运的东西。」
而那片蛰伏於水面底下的翳翳景象,樊胤心想,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之标的。是他出生的用意,他生命的主题。
他打算倾尽所有气力和资源,来换取能剥开裹紮核心的外壳、以双眼亲身目睹其原始本质的机会。
等那一天真真来临之时,他就是Si了,也会Si得让通往Si亡的石子路开满遍地鲜花。
她看着他将烧杯中的水倒掉,放到一旁晾乾。「那你是???」
「我是什麽?」
「你说你不会痛苦,换言之你天生享有一个无底洞般的容器,又或者你的容器就算装过头了,依旧能照常维持现状,不受影响。」
樊胤牵动起唇线,露出诡秘的笑容摇摇头说:
「不,我的容器跟你的一样,都是普通人配有的普通大小。我唯一和大多数人不同的地方在於,我没有能被自己装瓶起来的溶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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