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就在句煌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崖底再一次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

龙血池内。

外界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这里。

身形高大的剑修赤裸着上身浸泡在血池里面,他盘膝而坐,任由血水浸没过他的胸膛。

秦悬渊吐纳着呼吸,丹田处传来明显的灼热感。

但比起经脉上肿胀的痛苦,这些细微的感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龙血暴烈霸道,寻常的幼龙都是循序渐进,通常会在血池里待上个几年甚至是十几上百年才会出来。

但秦悬渊却没有这个耐心,月伴儿还在外面等着他,他自己也想早点出去。

因此,秦悬渊没有空慢慢来适应,他是直接一次性敞开了丹田,疯狂吞吐着龙血中浓郁的精气。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以剑修为中心,整个龙血池里面的血水都在不停地往秦悬渊的身边汇聚。

这个举动无疑是极为冒险的。

可秦悬渊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任由龙血淬炼着他的身体,暴烈的精气冲刷着他的经脉,这个过程就像是有个锤子把他全身的骨头经脉都给敲碎,然后再一点点重新粘合起来。

痛吗?

当然是痛的。

秦悬渊紧锁着眉头,他把当初薄家给他的定亲信物咬在嘴里。

谁也没有看见,这半枚玉佩发出一道灵光,与秦悬渊的那枚龙纹玉佩交相呼应。

龙血池内骤然荡开了一片灵气。

秦悬渊只感觉脑海中泛起一片眩晕。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座黑色的祭坛上。

就在他的前方,也是祭坛最中央的位置上,一条黑色的巨龙匍匐在那里,它的四肢和身体都被锁链缠绕束缚着,近乎是动弹不得。

而这黑龙的样子,就跟玉佩上的那条黑龙简直一模一样。

仅仅只是一眼,秦悬渊就大致猜出了这个黑龙的身份。

——秦苍。

句煌说他体内流淌的是一个黑龙血脉的时候,秦悬渊就想到了玉佩上的这个黑龙。

如今看见这道巨大的身影,毫无疑问,对方应该就是秦苍——他名义上的血脉先祖。

秦悬渊站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上祭坛。

他的神情是平静的,完全没有见到‘祖先’的那种激动和急迫。

看似漫长的台阶,实则上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秦悬渊就来到了黑龙的面前。

对方的体型比句煌还要大,站在黑龙的前面,人的内心也会油然而生一种类比巨物的渺小感。

秦悬渊却毫不畏惧。

他仰视着巨龙,这里很安静,时间仿佛在这里也并不存在一样。

剑修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平缓。

就像是他上一世面对雷劫的时候,他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惧怕,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他曾经执着于复仇,也执着于真相。

他也曾迷失过,不知道自己存在于世的意义。

于是他去找了渡厄僧,请求对方来渡化自己。

可渡厄僧却说,他的劫数未完。

劫数?

他所遭遇的这些都是早已经被定下的劫数吗?

秦悬渊只觉得荒唐至极。

他这一生活的颠沛流离,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是他的劫数,他命中注定要遭遇的这些痛苦。

秦悬渊想不通。

为何会是他?

为何他要遭遇这些劫数?

他想寻求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可直到死在了雷劫之下,他都未能求得事实的真相。

有遗憾吗?

应该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解脱。

他终于可以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了。

秦悬渊是心甘情愿赴死的。

死前的场景和眼下不断交合重叠,无数记忆也如潮水一样袭来。

一时间,剑修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处在前世还是今生。

忽然,一截剑穗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截漂亮的络子,编它的人显然很手巧也很细心,络子打的很精致。

秦悬渊的眼底浮上一层暖意。

他摩挲着上面的丝绦,缓缓摒去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

下一刻,

秦悬渊触碰上了黑龙。

就在他把手复上去的一瞬间,祭坛骤然亮起,黑龙睁开了双目。

赤色的竖瞳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

霜冷的寒气弥漫在崖边。

明月湖挡在薄倦意的身前,为他挡下了一波冲击。

此时崖边的状况尤为惨烈。

岩石四分五裂,无数的落石顺着崖壁滚落到底下。

而地面上也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落脚点。

薄倦意站在一块大一点的断面上,而在他的四周,地面已经完全陷落。

至于他这块地面为什么还能稳稳当当地处在这里……

自然是句煌用龙尾固定住了这块断面。

然而底下的震动还并未结束。

薄倦意只见跟随着句煌一同而来的龙族魂魄涌入了崖底。

他们的身躯融入进了裂缝,不断修补着摇摇欲坠的封印。

原本被撕开的口子逐渐弥合。

却在下一刻,

一团浓郁、诡异的血雾从崖底冲了上来。

离得近了,薄倦意清楚地看见那血雾中显现出来的分明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这是黑巫的手段!是他出手了!乌布萨玛!”

句煌咬牙切齿地发出这么一句嘶吼。

说罢,他身躯一摆,蓦然迎上了那团血雾。

薄倦意神色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句煌和血雾的身上,并没有察觉到,一道黑色的箭矢正朝着他的心口袭来。

等身后的破风声传入耳中的那一刻,一道愤怒的龙吟声同时响起。

第207章 召唤亡灵

从崖底自下而上涌出的风声,哗啦啦的水声,地面崩塌的响声……各种嘈杂交织在一起,让那点细微的破空声也淹没在了其中。

待薄倦意察觉到危险逼近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黑色的箭矢速度很快,那阴冷黏腻的触感扑面而来。

太近了。

薄倦意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朝他飞驰而来的箭矢。

他躲不了了。

几乎是一瞬间,薄倦意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却并没有传来。

一道的龙吟响彻在崖间。

赤红的瞳孔瑰丽得犹如肆意燃烧的血液,修长巍峨的身躯带着远古洪荒血脉的粗犷和苍莽,那黑色的鳞片就好似无尽的浓墨,深沉的、幽冷的,却并不晦暗,反而还泛着熠熠的光泽。

就好像是太阳。

一轮明亮的、炽热的黑色太阳。

他看见了那飞驰向少年的箭矢。

黑龙顿时发出了一声咆哮。

暴怒的吼声宛如惊雷般炸开。

薄倦意只感觉一阵炙热磅礴的气息从头顶袭来,将他紧紧笼罩包裹住。

而在其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暖意。

——是阿渊!

薄倦意的身体似乎比意识更早认出了对方。

在熟悉的怀抱里,少年下意识放松信赖地将身体靠近了这团明亮的炙热之中。

黑龙顺势接住了他。

他盘旋着将少年圈进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巍峨耸立的身躯则挡在前方,黑色的箭矢还未能靠近,瞬间就被巨龙身上的威压给碾得粉碎。

这一幕落在崖底。

黑影的神色几经变换。

“不是说龙族就剩下句煌了吗?!这黑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句煌还未身死,现在又来了一条黑龙,我们还能闯得出去吗?!”

成群结队的黑影一时间有些躁动不安。

龙族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被关押进这里的,就没有一个是不憎恨龙族的,可在憎恨的同时,这万年来它们也已经被龙族给打压怕了。

那份怎么逃也逃不出去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它们的心里。

以至于它们现在想要反抗,却在黑龙出现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开始了怀疑。

它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黑影的恐慌并未对乌布萨玛他们造成影响。

事实上,这一点也在乌布萨玛的预料之内。

当年跟随他的那批人都已经死伤殆尽了,而这些放到外界凶名赫赫的黑影,在他看来却不过只是一群鼠辈。

他从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对它们有多少期待。

它们最大的价值,是撕开崖底的封印。

乌布萨玛转动着手中的权杖,他半阖着双眸,口中念动着晦涩的咒语。

他的语调很奇怪,似是吟唱,又似是某种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