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捷

???崇治十年。

????陇西大旱,豫南大水,常年于边陲骚扰的西北鞑靼在大明边境集结十五万大军。

????国帑不足,已是危急存亡之秋。

????崇治帝继承大统后,立了当时唯一的皇嗣萧煜为太子,与四处征战的先祖截然相反,崇治帝倡导休战养民。

????不过如今,一切平静都将被打破了。

????暮色渐沉,天上稀疏落了几颗星子,百里大漠朔云浩渺,苍凉戈壁寸草不生,只吹起些风蚀细沙。

????点点火焰从黯淡夜色中破出光亮,关隘驻扎着大明当前的精锐部队,宁州的大营军帐前点起一簇簇火把,士兵们三五成伍正准备生火造饭。

????边月临秋犹散寒光,远处传来奔腾猛烈的马蹄声。

????“是何人军马?”营中为防鞑子伪装,军马不得入营,即使知道面前是大明军队,营口的拒马拦障也并未因此撤下。

????为首的赤色宝马堪将停住蹄子,那高头大马下来一名大将,身着金漆山文甲,狰狞着獠牙的虎头护腹上血迹斑斑,护心镜磨出几道冷兵掠杀痕迹。

????再抬头往上看去,那簪缨凤翅盔下却是一双轻佻勾魂的桃花眼,面容好生俊俏,此刻却隐匿着怒火。

????“是本王,现在看清了吗?”即使夜色昏暗,但在营前火把飘摇照耀下,宁王颇为出众的样貌在铁骑中还是极易辨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恭迎大帅回营!”守卫这才惊惧的行礼,迅速让开一条进营帐的路。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军营一直把持后方战况,听到铁骑归营的副将李弘便火速赶来迎接,他肃穆的神色在见到宁王那一刻松懈了不少,一天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下来。

????今日早时,两军对战已呈鏖战之势,宁王下令发起总攻,自己却率领精锐铁骑突围鞑子腹地幽云谷。

????萧文熙将马鞍上系着的东西解了下来,抓着已经干涸了血迹之物扔给李弘,解开披风往元帅大帐走去:“那老东西狡猾得很,本王受三枪换他一条命,也算赚个回本。”

????李弘低头一看,是鞑靼主将的枭首,正瞪着浑浊的眼,震惊得面孔扭曲。

????萧文熙的步伐明显变慢了很多,那三枪正中他的要害,要是他躲得慢些,现在已是枪下魂。

????许是萧文熙的面色过于苍白,步伐微微踉跄,宁州卫所的将领也都围了上来,大声小声的喊着王爷。

????萧文熙扫过众人担忧的目光,抬手拦下将要搀扶他的将领各手:“不必,各位先入帐禀报战情。”

????萧文熙神色平淡,将人唤入帐中议事,侍女和侍卫也带着军医进帐疗伤。

????“现在追鞑子的是哪几个?”宁王贴身的侍女上前慢慢解开厚重的软甲,白色的里衣晕染了大片黑红血迹,想来失血实在过多,萧文熙的面色见不到一丝血色。

????李弘不敢迟疑,立刻恭声答道:“顾方、蓝田率着大半守城军和殿下的亲卫军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文熙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皮纸地图,合围之势清晰牢固,即使鞑靼残部不死也会掉层皮,有蓝田在,他倒也算放心下来。

????“王爷,早知如此凶险,为什么不让我们炸了它的破幽云谷!”手下的将领跟随萧文熙出战多年,早已忠心耿耿,现在看萧文熙腰腹几个血窟窿,自然气不过的抱怨。

????“你们不够格跟那老贼打。”萧文熙的伤口被清洗后裹药粉包扎了起来,他只是微微蹙眉淡声说道,在场的人便再也无法反驳。

????大明与鞑靼交战二十余年,多少大将败在那些狄族手里,唯独萧文熙能与鞑靼打成平手,钳制鞑靼的进攻。

????萧文熙闭上眼,看似垂头沉暮,忽的幽幽地说道,“陇西干旱,豫南大水,今年只有最后一批军粮了。”

????这一战早就能了结,奈何军粮供给时年困难,好不容易到了鏖战关头,本来熬上一熬,就可以将鞑靼困死,实在可惜。

????“战事已告大捷,剩下的就交由副将李弘负责,本王该歇了。”萧文熙下了逐客令,余下将领便知趣的行礼告退,有些临走前还特意关心了一下宁王伤势。

????有一人却仍站在原地未走。

????萧文熙卸甲后便只身穿白锦单衣,大漠夜凉,侍女为他裹上了华贵狐裘,萧文熙边卷起手上的地图,头也不抬的道,“李副将还有何事?”

????“王爷,您向来用兵唯稳,今日这般冒进……是另有打算吗?”副将李弘并未告退,回头定定看着大帅帐中的萧文熙,好些思量,才把猜测问出了口。

????萧文熙先是打量他一眼,然后弯起一汪秋水的眼轻笑道,“本王就知道你是个能用之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伤本可以不受,那老贼本王早已不放在眼里。”

????萧文熙在帐中丢下的惊天一语,炸得李弘平聪明的脑袋一下呆住。

????“本王在宁州已十年,也待得够了。”

????“若本王被召入京,宁州的政务本王就交付与你了。”萧文熙在昏沉的油灯下,白玉的脸庞犹如鬼魅,勾起的那一丝笑意却面露杀机,“你说过会效忠本王,可万不要食言。”

????李弘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宁王在宁州十年都在藏拙,如果宁王本可以剿灭鞑靼却放走残部,如果连年的军需储备并不是为了守城护民。

????那便只有一个原因。

????萧文熙垂目扫过军帐正中的李弘,李弘颤巍着身体,最终跪了下去,脸颊上细密的汗似泪一般缓慢落下,“末将李弘,愿为王爷肝脑涂地。”

????那日他将李弘从叛军手中捡回,李弘也如今日这般虔诚的下跪发誓,羸弱倔强的模样,无端端的让他想起一个久违的故人。

????***

????此时的京都夜色如水,凉薄得背脊发寒。

????司礼监的大太监吕良捧着用羽翎印泥封口的密信,穿过汉白玉石栏杆的高台甬道,露台两侧铜鹤铜龟在冷寂月色下发出森然寒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进入乾清宫的暖阁,殿炉中散出的热意叫吕良打了个细微颤栗,他赶忙将手中的密信递给屏风后端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的天子,低顺着嗓子说道,“陛下,宁王大捷。”

????鬓发霜白的帝王这才迟钝地停了手中朱笔,瞥了一眼下座在批阅奏章的年轻太子萧煜,才接过密信细看。

????殿中一片沉寂,只有太子萧煜书写朱批的落笔声。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信尾处的大捷二字,咳嗽一声说道,“传朕谕,下旨召宁王萧文熙进京养伤。”

????“是。”吕良正想退下,皇帝却越发咳嗽得厉害,掩住口唇的丝绢隐隐渗出些血迹。

????“父皇……”萧煜也似有所察的停下手上政务,上前扶住在龙椅上摇摇欲坠的大明天子。

????“快传太医!”

????***

????京城风雨欲起,远在朝堂千里之外,豫南河堤决口,大水未有停歇之意,连续下了小月,良田悉数淹没,浮尸遍野。

????于潜县令谭启松手撑桐油纸伞,心急如焚地远望着决堤之处,滔滔的浑黄江水急速冲刷浸没堤岸。

????“苍天啊,若您有灵,就让百姓免受涂炭吧。”谭启松悲从中来,堤岸的冲毁他无能为力,弹劾知府贪墨修堤款的奏本不是留中就是莫名其妙消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难道大明,真要被这些蛀虫毁了江山吗!

????可谭启松不知道,江山的主人此刻也岌岌可危。

????***

????此时宫内的景天楼钟声悠荡,暖阁中的少年太子低垂着一夜未合的眼,唤过身旁打着盹的小太监,“几更天了?”

????“回殿下,五更天了。”

????萧煜看向屏风外袅袅升起的焚香问道,“父皇好些了吗?”

????“不再咯血,但俪贵妃也去探病了。”

????萧煜摊开地方的奏本,状似随意地看起了劾奏。

????萧煜随口问道,“五弟也在?”

????“是。”小太监是皇帝心腹吕良一手带出来的,在萧煜身边待了许久,自然知道萧煜的心头不好受。

????“主子,陛下让您佐政,心里头自然是有您的。”小太监上前给萧煜披上今秋新制的狐裘,面上满是宽慰之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子不管能力好坏,到底还是太子,他只要好好服侍主子,将来萧煜坐拥天下,他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住口。”萧煜却面色冰冷,止了小太监的话头,“你这奴才,什么时候做起长舌妇来了,宫内之事也是你能说道一二的?”

????小太监吓出一身冷汗,赶忙跪在地上求饶:“殿下饶命,奴才不敢了!”

????萧煜起身向外走去,看也不看地上猛磕头的小太监:“今后若再有二心冒犯本宫,定不会饶你。”

????再无人注意桌上摊开的弹劾奏本里,案首昭然的是谭启松三字,是谭启松被留中三个月的奏本。

????***

????圣旨下达宁州时,鞑靼残部已被逐回漠北。

????大军凯旋率兵回城,萧文熙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听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这才拖着病体勉强下马车接旨。

????萧文熙未再开口,只是略略扫了一眼李弘,便转身上了侯驾的马车。

????副将李弘便已明了接下来的行动,他恭送着宁王即日启程的车马,目送着那俯身上了马车的消瘦背影,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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