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控的蓝牙
第一章：失控的蓝牙
上午十点的穹顶科技行政部，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亮块。伴随着中央空调微弱的运作声，办公室里浮动着一股初夏特有的沉闷。
隔壁桌负责人资的李姐正一边往手背上抹着护手霜，一边看着电脑萤幕发愁，最后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核对完一组资产编号的林知煦身上。
“知煦啊，”李姐声音亲昵，带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软刀子，“这叠报销单被财务部那几个小姑娘退回来三次了，说是格式不对，我这儿实在腾不开手去跟她们磨……你做事细和他们关系又好，帮姐跑一趟，重新走个流程呗？拜托啦，下次请你喝奶茶。”
“好的，交给我吧。”
林知煦站起身，声音温和干净，说话时浅浅地笑了，唇角牵起两枚不显眼的梨涡。
他今天穿着件淡灰蓝的宽松衬衫，下摆规矩地扎进长裤里，整个人显得干净俐落。
林知煦看上去没有半点勉强地接过那一叠乱糟糟的单据，随后便熟练地开始分类整理。
他不是第一次帮人处理这种杂活，甚至可以说，这早就成了他习以为常的生存方式。
从财务部送完文件回来，走廊上的气压莫名低了几度。
前方的会议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男人低沉冷硬的说话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听不真切，几个部门主管垂着眼站成一排，走廊上连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路过茶水间时，他无意间听见里面几个正在摸鱼吐苦水的同事讨论起早上的会议：
“听说了吗？营运部那个罗副总，早上开会被陆总直接说哭了……”
“能没听说吗？大BOSS这次是动了真格了，听说隔壁部门最近每天加班到凌晨……”
林知煦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大人物的雷霆手腕再怎么翻云覆雨电闪雷鸣，也劈不到他这个边缘小职员头上。
比起遥不可及的金字塔顶楼的大BOSS，他眼下更操心的，是身边这尊随时可能“炸毛”的大佛。
那是一个半月前被主管塞给他带的实习生——江炽。
这大少爷是个不折不扣的关系户，人傻钱多脾气暴，嫌公司椅子硬就自己运了张六位数的皮质人体工学椅来。
刚来的第一个月，把办公室当网咖，连主管经过都得绕道走，气跑了好几个带教老师。
最后这个烫手山芋辗转落到林知煦手上，同事们一边投来怜悯的眼神，一边庆幸这次倒霉的不是自己。
然而不知道是林知煦脾气格外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前一段时间，这位祖宗似乎确实收敛了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每天臭着一张脸，但至少不会一整天不见人影，偶尔打完游戏后还愿意翻一翻桌上林知煦给的文件。
但这样的表现距离一个合格的实习生，还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比如今天早上，江炽打了卡以后又不知道溜去哪里消磨时间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昂贵座位和一个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一边猜测他几时会回来做干点实事的林知煦。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头像是只在阳光下伸懒腰的白猫，备注是“星遥”。
〔星遥〕：“知煦哥哥，我刚从超市买了番茄牛腩的火锅底料，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可爱猫猫探头.jpg]”
看着屏幕上的字，林知煦眉眼间的疲惫散了些。
季星遥是住在他隔壁的大三学生，在附近一所一流大学读计算机系，是个学习好人更好的邻居弟弟，平时没少帮他拿快递、修电脑，平日也两人经常互相串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不过……今晚不行。
林知煦指尖轻点屏幕，带着点歉意回复：“今晚不行哦，哥今晚要在公司加会儿班，回去可能会很晚，下次一定啊！”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好呀，没事！哥你工作辛苦了，晚上我帮你把走廊的灯留了。”
看着那个乖巧又暖心的回复，林知煦笑了笑，眼里很快闪过一丝欺骗了善良孩子的心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今晚不加班，只是“美式不加糖”昨晚已经在平台上预告了要开播。
林知煦没有再多想这件事，他很快收起思绪，把鼠标拉到最顶端，开始干活。
他的工位靠窗，初夏的阳光一晒，行政部这块角落常年不给力的中央空调就成了摆设，空气里浮着点闷热。他低着头，一个储存格一个储存格地过。窗外的光落在键盘上，随着云移动，忽明忽暗。
正当他埋首和枯燥的表格校对拉扯时，一片高大的阴影罩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薄荷糖香气，消失了大半天的江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工位旁。
路过林知煦位置时，大少爷顺手将一杯带着细密水珠的昂贵冰美式放在了林知煦的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给你的。”
江炽一边扯着领口散热，一边拉开那张六位数的椅子重重坐下，侧脸朝着另一边，语气里带点不解：“什么破匹配机制……大热天的，你怎么连杯冰水都不给自己买？”
"……谢谢°"林知煦看着手边那杯还冒着冷气的咖啡，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刚才在忙，没顾上。”
说完他还是拿起桌上整理好的一小叠资料，转过身告诉对方：“江炽，虽然你是来实习的，但这几份基础的数据你下午还是得……”
话音未落，江炽已经掏出蓝牙耳机塞进一只耳朵里，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点了两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一秒。蓝牙没有连上。
手机底部的扬声器里，毫无预警地外放出一声极度清晰、带着浓重水汽的娇软微喘——
“呜……别……”
尾音发着细碎的颤，透着一股软糯的鼻音。在只有键盘敲击声的行政部角落里，突兀得令人头皮发麻。
“啪！”
江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狂按侧边音量键，手肘“砰”地一声撞翻了桌上的笔筒。
这位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大少爷，此刻耳根猛地窜上一抹暗红。他一把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目光近乎慌乱地扫向旁边的林知煦。
江炽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开口：“咳……那什么，弹窗广告……”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抓了抓凌乱的短发，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而另一边的林知煦坐在原地，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声音落进耳朵的角度有点奇怪，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
林知煦手里那几张A4纸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他呼吸微滞，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但他很快逼着自己放松手指上的力道。
——只不过是些破碎的声音，别每次都神经过度敏感。
他避开了江炽直勾勾、探究他反映的带着慌乱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无害。
“嗯，下次注意检查蓝牙。”他将手里的资料轻轻放在江炽桌上，“先把这两页核对完吧。”
说完，林知煦立刻转回身，重新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试图像往常那样快速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极力忽略刚才那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炽没有再戴耳机，或许是出于心虚、或许是工作真要到了最后期限，他沉默着核数据，键盘敲得比平时用力，看着一副认真上班的样子。
到了临近下班时，一叠核对完的资料被推到了林知煦桌上，林知煦又闻到那阵淡淡的薄荷糖气味。
“那杯美式冰块都化了，怎么没喝？”江炽瞥了一眼桌角那杯已经沁出一圈水渍的咖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知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温和地答道：“下午看表格太入神，放忘了。”
江炽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自觉地拧起眉：“你今天怎么回事？病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安静。别老给别人当免费劳力了，到点就该下班。我今天开车来的。顺路带你一程……”
?林知煦记得江炽上班第一天就引起全公司骚动的那台红色法拉利。
那种鲜艳到近乎挑衅的赛道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符号。
?他迅速拉回发散的思维。
江炽的分享或许是大方的，但超跑那种极度狭窄且封闭的密闭空间，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林知煦浅浅笑了笑，婉拒道：“谢谢你，不过我下班要去附近的商场买点日用品，不顺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拒绝得温和自然、不卑不亢，就像曾经在很多不同场合里做的那样。
随后，林知煦拿起江炽交来的报表，仔细翻看了两页。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给林知煦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在看见整理妥当的报表后稍稍放松了些。
林知煦抬起眼眸，认真地看向旁边的人真心夸赞道：“这几份报表核对得很好。以前听人说你说不喜欢这些枯燥的数字，没想到做起来这么细心。”
江炽看见林知煦的眼尾微微弯起，语气里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鲜活：“要是以后每天都能保持这个水准，那我也能跟着偷偷懒了。”
江炽垂下眼，视线落在那抹温和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江炽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宽阔的肩膀微微僵着。
“……哦。”江炽像是突然回过神，他慢慢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知道了。”
随着夕阳西落，夜色渐深，办公室的人都陆续散去。
林知煦在工位里多待了几分钟，将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后，起身套好外套，走进了初夏微沉的暮色里。
今晚，他还有另一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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