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狗怎么吃饭吗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没有哪一段路是白走的。
陈凌亮走过的路,让他比寻常小孩儿更早认识到,凡事得靠自己。
目前他无法靠自己的事儿,大都跟钱有关,比如搬离家庭,比如自己掏医药费,比如拒绝妈妈的供给。
所以他对挣钱充满了热情。
他认为,有钱,他就能获得自由,有钱,他就能获得尊重,有钱,就没有人能逼他做任何事。
情人节之后,玫瑰花的销量断崖式下跌,这玩意儿放不长,花店老板还总拿快败了的花给他们。
陈凌亮掰下枯黄的花瓣,下定决心转行。
他把半年来攒的钱都翻出来,勇敢地投入了盗版行业。
这路子是吴晓川告诉他的,吴晓川他哥就在市里卖盗版光碟和书刊,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但陈凌亮对挣钱特别敏锐,一字不落地记下了。
吴晓川从市里回来之后,他立马找上门,让他哥挑点光碟和书刊给自己。
这个八月,每当骄阳升起,电影院对面的小公园里就有一个头大手长的男孩儿坐在树荫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穿着背心裤衩,膝盖上贴着纱布,面前摆着五花八门的劣质DVD和书刊。
卢飞买了两根冰棍儿回来,递了他一根,“你是说干就干啊,也不怕赔本儿。”
陈凌亮擦了把汗,拿了一根冰棍儿,“大兵哥能挣着钱,我肯定也能挣着。”
“今天卖了多少?”卢飞问。
“两个碟,八本书。”陈凌亮说。
“那感情好,还不费嘴皮子,”卢飞在边上坐下,咬了口冰棍儿,“我挣的钱都花完了,等我攒点我也跟你干。”
摆摊不比卖花,陈凌亮不可能同意他跟自己抢生意,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压根不觉得卢飞能攒下钱,这人口袋但凡有两个钢镚都得拿去买零食。
夏天的冰棍儿是人间美味,冰块甜丝丝的,晶莹剔透。
陈凌亮自己是舍不得买的,难得吃一回,把棒子都舔干净了。
正准备拿去扔垃圾桶,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走到书摊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小朋友,”打头的初中生戴着银链子,踢了踢他的杂志,“在这儿摆摊交钱了没?”
陈凌亮低头看着他的脚,“你凭什么踢我书?”
“来,”银链子摆摆手,“告诉他凭什么。”
不等陈凌亮反应,一个人猛地往摊子上踢了一脚,堆叠的光盘立马飞散,接着另一个人冲着杂志就踩了下去。
陈凌亮想都没想,往摊子上一扑,把货全搂怀里。
坚硬的鞋底结结实实踩他背上,擦出一道泥,他狞着脸发出一声闷哼。
“你们干什么!”卢飞震惊地站了起来,“你们怎么打人呢!”
银链子拉了他兄弟一把,歪着头,拿腔拿调地说:“看你们小,哥也不要多,拿包华子,喊声鲍哥,我保你们在这儿没人欺负。”
“你们这是勒索!”卢飞瞪着他们。
“嚯,”银链子蹲了下来,捡起一个黄色光盘,拿在手里甩着,看了看他俩,“要不你俩告老师?”
“这卖的啥呀?不会被叫家长吧?”他身后的初中生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凌亮脸色铁青,起身收拾自己的光盘,“我们不在这儿摆了。”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黄毛怼他耳朵边上吼,“不给钱今天能走啊!”
陈凌亮肩膀一抖,瞪着他。
“瞅谁呢!”黄毛一巴掌照着他的脸盖了过去。
陈凌亮下意识往侧面一躲,黄毛没收着力气,上身旋转了半圈,侧着摔摊子上了,压皱了好几本杂志。
“妈的?”黄毛手一撑地,登时炸了,“还他妈敢躲!?”
陈凌亮咬牙盯着那几本杂志,下一秒窜了起来,瘦长的身板透出狠劲儿,“来啊!有种弄死我!”
卢飞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他不长,他只有一米五,恐惧地仰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初中生,腿都有点儿打哆嗦。
“老子他妈的今天……”就在黄毛抡胳膊准备上了,卢飞闭上眼准备挨揍了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吼。
“亮亮——”
卢飞只觉得圣母玛利亚降世,观世音普度众生来了,眼含热泪看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吴晓川飞奔过来,头发都炸开了,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们:“你们要干嘛!”
他旁边跟着一条棕色的卷毛小狗,是泰迪,个头不大,但气势不凡,一路跟着主人“汪汪汪”地叫。
狗眼盯紧目标的一瞬间,黄毛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接缩到银链子身后。
银链子倒不怕狗,侧着头,盯着吴晓川看了一会儿,眼睛一眯,“吴晓川?”
“你哪个班的?”吴晓川扫了眼他身上的校服,顶在前面,“来,有事儿咱俩聊。”
“汪汪汪!”泰迪呲牙。
银链子站了起来,看了看他,又看看陈凌亮,把书里的光盘一丢,“你跟我可聊不明白,不过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这儿让你们摆了。”
几个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走了,黄毛走之前还不忘在杂志上踢一脚。
“汪汪汪汪汪——”泰迪追上去咆哮。
“滚啊!”黄毛原地蹦了一下,闪电似的跑了。
“妈呀吓死我了,”卢飞憋着的那口气散了,弱柳扶风地朝吴晓川倒了过去,“我还以为要挨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吴晓川上前一步拉着陈凌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陈凌亮心疼地捡起一本杂志。
“我有事儿!”卢飞站稳了之后一跺脚。
“你什么事儿?”吴晓川回头问。
卢飞瞪着眼,“三个人的感情太他妈拥挤了,老子都被挤缝儿里了!”
陈凌亮现在还挺窝火的,但忍不住笑了,他捡了木棒往垃圾桶方向一丢,弯腰收拾地上凌乱的带子和书,“狗耳朵咋样了?”
“发炎,宠物店说抹药就能好,”吴晓川在他背上拍了几下,蹲下去帮他一块儿收拾,“你们以后别愣头愣脑的,有事儿直接报我哥名字,县城这边他认识的人多。”
“要碰上不认识的咋办?”卢飞问。
“那就跑啊傻逼!”吴晓川拿了一本杂志往他腿上一拍。
重新摆好摊上的东西,泰迪已经跑草坪上找别的狗玩去了,三个人盘腿坐成了一排,各自拿了本书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夏天摆摊还是挺难受的,风吹过来热烘烘的,银白的光斑在纸页上晃着,看不清字。
卢飞弓着背,用脑袋挡阳光。
突然一滴汗砸下去。
巨大的一坨,盗版印刷的字立马糊了。
他赶紧合上书,“啪”的一声。
“你轻点儿!”陈凌亮扭头瞪了他一眼。
“嗯嗯,”卢飞把那本书塞到杂志最下面,“川儿你吃了吗,咱俩去吃炒饭?”
“亮亮呢?”吴晓川问。
“我带了饭。”陈凌亮指着旁边的不锈钢饭盒。
“他不带咱俩的饭。”卢飞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凌亮冷笑,“老子明天把电饭煲拎来。”
“成吧,那你帮我看着狗,这书我先带……”吴晓川一边起身一边随手翻到下一页,“我靠这什么!”
“什么……”陈凌亮凑过头。
“这什么!”吴晓川扯着漫画震惊地问。
陈凌亮沉默了。
这是一本很薄的漫画,黑白的,但进货价比彩色的贵,得五块钱一本。
书都是吴晓川他哥亲自挑的,陈凌亮出于信任也没问原因,粗略翻过一点,讲一群人打星际战的。
他翻的那两页都是打架,可是这一页,几根钢铁触手把主角举到了天上,铠甲都破了,一根触手从屁股里扎进去,又从嘴里冒了出来。
“太血腥了。”卢飞“咦”了一声。
陈凌亮和吴晓川不约而同看了他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午四点,温度稍微降一点儿,卢飞和吴晓川就去对面电影院卖花了。
他们仨打小一块儿玩的,吴晓川比他们大一届,但从幼儿园起就玩得特别好。
陈凌亮还在带弟弟的时候,他俩就没少帮忙,他出来挣钱,俩哥们儿也跟着一块儿。
这才是兄弟,陈凌亮想。
创业第一年的暑假,是烈日,是光斑,是冷饭,是书摊……是小孩儿。
早出晚归摆了几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里有书摊,附近小孩儿总来蹭免费漫画,陈凌亮也没赶他们。
围的人多,是人是狗路过都要来瞅一眼,碰上爽快的,或者小孩儿闹着要买的,一口气能卖好几本。
他对这份新事业的收益还是挺满意的,唯一不爽的是有的小孩儿会糟蹋书。
陈凌亮特别珍视自己的所有物,即便是要卖的,只要这一秒还属于自己,他就会尽心尽力地呵护。
小孩儿糟蹋他的书,他肯定不让那小孩儿看了,小孩儿要吵,他会直接开口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