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委屈什么
第二天卢飞依然准时到生鲜店报道。
胡冬蕊厌乌及乌,对他也没有好脸色,碍着他妈才把人放上去。
两个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经过陈子嘉的专属小桌子。
陈凌亮一脚踢翻了,纸张和蜡笔洒了一地。
他一眼都没看哆嗦的弟弟,面无表情地下楼。
“今天不带拖油瓶了?”卢飞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他再出来,我一定给他弄死。”陈凌亮跳着下了楼梯,把麻袋甩到肩后。
“他为啥老跟着你?”卢飞百思不得其解,“他看不出来你不喜欢他吗?”
“他蠢。”陈凌亮咳嗽了两声。
再小的事情,陈凌亮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老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找你哥哥。”
于是陈子嘉碰到点什么事都要找他这个哥哥,衣服脏了,肚子饿了,水洒了,摔跤了,作业没写完,张嘴就是:“哥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哥好像生下来就是大人,大三岁,天生会洗衣做饭带小孩儿。
弟弟小三岁,不管是三岁,六岁,还是九岁,可以一直停留在三岁。
陈子嘉九岁的时候永远不用干陈凌亮六岁干的活儿,因为他有哥哥。
现在哥哥也不想干了,哥哥叛逆期了。
卢飞叹了口气,从生鲜店出来,搂了搂他的脖子,老气横秋地说:“阿姨也不容易,一点还在照顾孩子,三点就得开车去港口进货了,一夜没睡呢。”
这种屁话肯定是卢飞他妈教的,陈凌亮听着就犯恶心。
“那以后你来替她照顾,”陈凌亮说,“从明天开始,我家的锅碗瓢盆你洗,我让陈子嘉管你叫哥,我也管你叫哥。”
卢飞干笑一声不说话了。
银坑是一座没什么树的小矮山,山顶有个巨大的坑,传说是宇宙飞船砸的,外星人留下了两个废弃的铁皮箱。
陈凌亮、卢飞和吴晓川把这里当作创业基地,里面有各种瓶瓶罐罐,玩具,没人要的书,坏了的电器,钢管,什么都有,主要看他们能捡到什么。
翻过银坑只要半个小时,山下就是县城,他们周一到周五从镇上搜罗这些东西,周六用推车拉去废品站,卖了钱,再去买花,顺着就能到电影院门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花要五块钱?”卢飞天塌了,“为什么?”
“明天七夕了啊,”老板说,“七夕要涨价的,我们进货价就涨了,每年都一样的。”
“姐姐,”陈凌亮扯了一个讨好的笑,“我明天过生日了,你不要涨价嘛。”
“你明天生日啊?”老板看着他。
“是啊!”卢飞很机灵地跟上,“我们想赚点钱买蛋糕。”
老板看着他俩,犹豫着,“你们一年也没少赚啊,再说了,你们也可以涨价嘛。”
“七夕都还没到呢,我们咋涨啊,”陈凌亮拉着她的袖子,“姐姐~咳!”
“行了行了别冲我咳!”老板甩开手。
玫瑰花以四块五的价格卖给了他们,不过挑的都是快败了的花。
外面得剥掉好几瓣,剥完都快只剩竿儿了。
陈凌亮不是很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蹬鼻子上脸啊,我已经没赚你们钱了,让我亏本我抽死你们。”老板骂骂咧咧地把花塞给了他们。
陈凌亮他们就在花店里包花,包装纸和丝带也是免费的,还有个不要钱的义工,花店老板的女儿王梦,初一的。
“吴晓川这星期怎么没来?”王梦随口问。
“跟他哥去市里玩儿了。”卢飞说。
“哦……”王梦点点头,很绝情地站了起来,“好了我得走了,你们自己弄吧。”
“这就走啦?”卢飞挤眉弄眼地用胳膊推了推陈凌亮,陈凌亮白了一眼。
今天白天花卖得不好,别说花了,电影票估计也卖得不好,他俩坐在人行道的石墩上,都没看到什么人进出。
到了晚上,生意慢慢好起来,盯准人,十五一支也有人要。
卢飞本来十点就想走,但陈凌亮坚持到了十二点的午夜场开场。
回银坑的时候都十二点半了,兄弟俩打着手电筒翻山越岭。
卢飞怕黑,整个人扒在陈凌亮身上,猫着腰,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旁边的灌木一响,浑身一哆嗦跳陈凌亮背上了。
“你他妈别把我花踢坏了!”陈凌亮吼。
“有东西啊!”卢飞跟着吼,“你没听见吗!”
陈凌亮把推车转到前面来,手电筒往灌木里一扫。
对上一双眼睛。
“我操!”陈凌亮猛地蹦开一步。
“是是是是……”卢飞拼命勒着他的脖子,指着那边,“是猫!”
“是猫你还不滚下来!”陈凌亮咬牙切齿。
卢飞跳了下来,但还是搂着他的胳膊,心有余悸地嘀咕:“我就说要早点,那些鬼啊,僵尸什么的,都是十二点出来的,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呢。”
“闭嘴,”陈凌亮头皮发麻,“老子有童子尿,谁敢来,我尿它一脸!”
“也是,”卢飞稍稍松了松胳膊,把裤子往下扯了一点,“我也有童子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人紧紧依偎着,手按在裤腰带上,把推车拉回创业基地。
玫瑰一朵一朵拆出来,插进装了水的塑料瓶。
“生日快乐亮亮。”卢飞塞给他一支花。
“谢谢。”陈凌亮把那支花也插进自己的水瓶。
收拾完一切,他们用干谷草把推车和玫瑰盖上,这两样值钱,不能让人发现。
生鲜店生意一般,胡冬蕊昨天刚进货,今天肯定不会去,人就在家里。
陈凌亮轻手轻脚地进门,把门关上,再悄悄地上楼,摸黑换拖鞋。
灯“啪”一声亮了。
陈凌亮后背一凉,僵着脖子没回头。
“你又去干什么了?”胡冬蕊可怕的声音传来,第一句很平稳,第二句毫无预兆地拔高了,“几点了!”
陈凌亮没说话,保持镇定换好了拖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不想回家是吧?”胡冬蕊大步冲过来,推着他,“走,给我滚!以后都别回来!”
陈凌亮是个半蹲着的姿势,一下就让胡冬蕊推地上了。
他低着头,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妈狰狞的脸,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但他控制不了发痒的嗓子,忍不住咳了两声,在静谧到窒息的空间里,特别刺耳。
“感冒啊?啊?”胡冬蕊扭曲地冷笑,“你还会感冒啊?谁让你下水了?现在知道感冒了!?谁让你下水的!”
陈凌亮咬着牙拼命咽喉咙,不想再发出任何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一点了陈凌亮!我周末这么忙,你就知道出去玩,就知道出去玩!”胡冬蕊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骂一句戳一下,“半夜三更才回来,你跟你那个爸有什么区别!外面好玩是吧?你去跟你爸过!你俩都别回家!我永远指望不上你们父子俩!”
“那你就能指望上陈子嘉了吗!”陈凌亮吼。
“你还好意思提你弟!”胡冬蕊瞪大了眼睛,“要不是你,你弟弟的手也不会划成那个样子!我就一会儿没看,你弟弟就落了那么大一条口子!你这个做哥哥的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出去!你为什么不能帮妈妈分担一点儿!”
陈凌亮抬起头,额头上几块深深的指甲痕,吊起的双眼充满了憎恨。
胡冬蕊看到他这个眼神,整个人都愣住了,感受到一种灵魂受到重创的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种看仇人的目光,没有哪个母亲受得了。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胡冬蕊眼里融进难以形容的伤心,像一场本就摧枯拉朽的风暴,下起了刺骨的雨,“妈妈压力这么大,妈妈只是想让你带一下弟弟,你为什么做不到?”
“我不想做!”陈凌亮喊,“我有我自己的事儿!”
“你有什么事儿!”胡冬蕊崩出眼泪,拽翻了鞋架,声嘶力竭的喊,“你有什么事儿!这家不是你们的!这家是我一个人的!滚!都给我滚!”
“妈妈……”陈子嘉怯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胡冬蕊停了下来,双眼血红,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没回头。
陈凌亮估计她是怕吓到自己心爱的小儿子。
但她从来不怕吓到自己的大儿子。
她青筋突隆的脸就怼在大儿子面前。
陈凌亮阴毒地斜去一眼。
这傻逼玩意儿三年级了还假装不会穿鞋,光着脚,不知道演给谁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贴着墙,一只手腕上缠着纱布,小心地探着脑袋,仿佛很委屈。
他委屈什么?
他在委屈什么?
他凭什么委屈?
他有什么资格委屈!
“滚——”陈凌亮吼了一嗓子,腾一下站了起来。
陈子嘉吓得坐地上了,一双大眼睛直勾勾望着他,要哭不哭的样子。
“你吼什么!”胡冬蕊应激一般,“你敢吼我!我是你妈!你敢吼我!”
陈凌亮出了门,头都不回地把门甩上了。
“你就跟你那个爸一样!狼心狗肺的东西!”胡冬蕊的怒吼追了出来,在狭小的楼道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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