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番外:小鹿溪发烧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番外:小鹿溪发烧了(第1/2页)

那是鹿溪五岁那年的事。

深秋的雨下了一整夜,到早上还没停,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楼下的桂花树被雨打得七零八落,金黄色的花瓣和泥水搅在一起,顺着排水沟往下水道口流。

沈静把体温计从小鹿溪腋下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七。

小鹿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脸红扑扑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平时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像两颗被雨淋过的葡萄。

“小溪,吃药了。”

沈静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勺子里的褐色药水冒着苦气。

小鹿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沈静,那双眼睛盯着勺子里的药水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听话,吃了药才能好。”

摇头。

“吃完药妈妈给你拿糖吃。”

摇头,摇得更坚定了。

“那你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

小鹿溪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脑袋,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想吃蛋糕…草莓的…”

沈静还没来得及说话,卧室门被推开了。

鹿烨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拿着车钥匙,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我去。”

客厅里,小苏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漫画书,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看到鹿烨华从卧室出来,小苏陌把漫画书放下,从沙发上滑下来,穿上鞋。

鹿烨华愣了一下:“你干嘛?”

“我也去。”

“来都来了,”小苏陌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鹿叔别客气。”

我客气你妹...

看到苏陌自来熟的样子,鹿烨华想说不用,但苏陌已经走到门口开始换鞋了。

一大一小出了门,雨已经小了,变成那种细密的、像是从筛子里漏下来的毛毛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鹿烨华撑着伞,小苏陌走在他旁边,由于腿长有差距。

他走一步,小苏陌要迈一步半,所以苏陌走路的频率比他快,看起来像是在赶什么着急的事,但脸上的表情又一点都不着急。

鹿烨华看着小苏陌肩膀有些湿,干脆一把把他抱起来,让他整个人都被挡在伞下。

商场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

鹿溪喜欢吃的那家蛋糕店在二楼拐角,鹿烨华挑了一个草莓蛋糕,上面铺着新鲜的草莓切片,奶油是淡粉色的,装在透明的盒子里,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店员开始包装的时候,鹿烨华的目光飘向了隔壁的玩具店。

小鹿溪喜欢收集可爱玩偶,家里那个小书架已经被各种娃娃塞满了,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清点一遍,哪个都不能少。

“走,”鹿烨华说,“去看看。”

店里的娃娃比橱窗里还多,摆满了整面墙的货架。

鹿烨华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偶中扫过,最后落在一只墨绿色的恐龙娃娃上,长脖子,小脑袋,憨憨的表情,做得还挺逼真。

“就这个吧。”

但有一只小手比他更快,小苏陌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只鸭嘴兽,举到鹿烨华面前。

鹿烨华看着那只丑东西,眉头皱起来,这什么玩意儿,长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绿拖鞋。

“小溪已经换了,”小苏陌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不喜欢恐龙了。”

鹿烨华的手悬在半空,恐龙娃娃还挂在他指尖,“什么时候的事?”

小苏陌摇摇头,那根呆毛跟着晃了晃:“说不清楚,她上周突然说自己不喜欢恐龙了。”

“你确定她亲口说不喜欢恐龙了?”

小苏陌点点头,那根呆毛也跟着点了一下。

鹿烨华把恐龙娃娃放回货架上,但目光还留在那里,像是在跟什么告别。他又看了一眼苏陌手里的鸭嘴兽,那东西丑得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这个太丑了,”他说,“换一个。”

苏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鸭嘴兽,歪着头端详了一番,“她喜欢这个。”

看着苏陌那张认真的脸,鹿烨华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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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凭什么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儿?他可是亲爹,从鹿溪出生那天起就给她换尿布、喂奶粉、半夜哄睡觉的亲爹。

这小子上周就知道鹿溪不喜欢恐龙了,而他还需要苏陌告诉他。

鹿烨华从货架上拿下一只穿碎花裙的小兔子,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商量的意味,“这个怎么样?”

小苏陌摇了摇头。

鹿烨华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上次还说兔子可爱。”

“叔,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鹿烨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感觉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战场上,对手是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鬼,而武器是他女儿飘忽不定的喜好。

“那她这个月喜欢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小苏陌低头看着手里的鸭嘴兽,那根呆毛晃了晃,没说话。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鹿烨华看着那只丑东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碎花裙兔子放回货架上,转过身,声音闷闷的:“结账。”

一大一小从玩具店里出来,谁都没说话。

鹿烨华手里拎着蛋糕盒,丝带系得整整齐齐。苏陌双手各抱一个娃娃——左手是那只丑萌的鸭嘴兽,右手是鹿烨华坚持要买的墨绿色恐龙。

他还想挣扎一下。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蛋糕盒的距离,影子被商场的灯光拉得很长。

回家的路上,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车窗上还挂着几滴没干的水珠,被风吹得斜着往后面跑。

回到家,沈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

看到他们回来,她抬了抬眼皮,朝卧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还没睡,等你们呢。”

苏陌抱着两个娃娃站在卧室门口,鹿烨华拿着蛋糕跟在后面。

小鹿溪听到动静探出脑袋。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病中特有的那种苍白,但眼睛在看到苏陌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苏陌把两个娃娃举起来,左手鸭嘴兽,右手恐龙。

鹿烨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看着女儿的小脸,等着她扑向那只他精心挑选的恐龙。

小鹿溪从被子里伸出手。

那只手小小的,手腕上还贴着退热贴,指甲剪得很短。

然后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没有在意苏陌手上的娃娃,而是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苏陌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太合格的人形抱枕,两只手还举着娃娃,姿势别扭得很。

“陌陌——”小鹿溪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软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棉花糖,“你怎么才来呀…”

“我一直在客厅,”苏陌站在那里,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还在发烧。”

“嗯嗯。”

“要先吃药。”

“…嗯。”

“吃完药才能好。”

“那你陪我。”

“好。”

鹿烨华站在原地,他精心挑选的娃娃被冷落在苏陌怀里,脑袋歪向一边,表情憨憨的,像是在替他问:那我呢?

他看着小鹿溪把脸埋在苏陌肩上,看着她用那件印着小草莓的棉睡衣蹭苏陌的外套,看着她那双小小的手攥着苏陌的衣角,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他跑掉。

鹿烨华慢慢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他忽然想起鹿溪小时候,他出差回来,她都会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说“爸爸我想你了”。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他隔壁那个小猪。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窗外的云层彻底裂开了,阳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湿漉漉的城市照得发亮。

晾衣绳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远处的楼顶上,有一只鸟蹲在那里晒太阳,翅膀收着,脑袋缩着,看起来像是也在等什么人的答案。

但它什么都没等,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等身上的毛干了,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