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来日方长

仁川的夜,是霓虹灯与海风交织的迷梦。

申智贤不喜欢这种感觉。太软,太腻,像女人的手,摸得人心里发痒,却又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他更喜欢首尔那种钢筋水泥的冷硬,或者釜山码头那股子鱼腥混着柴油的粗犷味道。但这里是仁川,是金虎帮的地盘,是他此行必须踏足的“龙潭虎穴”。

他今晚,穿得非常非常帅气。

一件深紫色的丝绒双排扣西装,内里是银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旧伤疤。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起,露出那张隽秀得令人窒息的脸庞。而那两道从眉骨划过眼睑、直至脸颊的十字形疤痕,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像两道神秘的图腾,为他增添了一种破碎而危险的野性魅力。

他从那辆黑色的加长林肯上下来,皮鞋踩在酒店门口的红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最精锐的贴身保镖。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挑衅。

然而,就在街角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保姆车里,美智子正通过望远镜,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少爷,目标出现了。”美智子对着耳麦汇报道,“申智贤,独自下车。着装……极具攻击性。他的状态很放松,但眼神很警惕。”

金虎帮总部,那间位于摩天大楼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谷川梁一郎的父亲,现任帮主谷川健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玄米茶。他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老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慈祥的笑容,仿佛一个邻家的老爷爷。他刚刚听完美智子的汇报。

“哦?申智贤来了?”谷川健三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轻轻啜了一口,“穿得很帅气?”

“是的,父亲。”谷川梁一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精美的肋差,刀鞘是用鲨鱼皮包裹的,握在手里冰凉而顺滑。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遮住了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忧郁的贵公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孩子,有点意思。”谷川健三放下茶杯,笑了笑,“听说他把朴至厚给杀了?就因为觉得对方是废物,不配和他结盟?”

“是的,父亲。手段非常果决,甚至有些残忍。”谷川梁一郎用拇指摩挲着肋差的刀柄,没好气地评价道,“他是个纯粹的疯子,一个被野心和暴力驱动的野兽。”

“野兽……”谷川健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闪烁的灯火,“我们金虎帮,也需要这样的野兽,或者……需要一个能驯服野兽的猎人。”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梁一郎,这件事,我没什么意见。既然你已经接手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你是我谷川健三养大的儿子,你的手段,我自然放心。”

这就是父亲的最高指令——全权授权,放手去干。

谷川梁一郎暗自雀喜,他收起肋差,倏然起身:“谢谢父亲。我会给您带回一份……独一无二的见面礼。”

仁川最负盛名的传统艺伎馆——“祗园会所”。

这是一家专门为顶级富豪和道上大佬服务的隐秘场所,保留了最纯正的京都祗园风情。木质的回廊,纸糊的移门,庭院里种植着精心修剪的松柏和枫树,小桥流水,假山奇石,处处透着一股古朴而雅致的韵味。

谷川梁一郎此刻就在这里。但他不是以金虎帮二把手的身份,而是以这家会所最大股东的身份,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站在一旁的会所经理。

“回禀谷川先生,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脸精明,此刻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工草惠本小姐’的房间已经清场,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换成了我们的人。申智贤先生正在更衣室换上浴衣,稍后就会被引到‘松风之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好。”谷川梁一郎点了点头,他掀开一道通往VIP休息室的帘子,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更衣室。

而此时,房间里已经站着一个身材与谷川梁一郎极为相似的女人——真正的着名女妓,工草惠本。

工草惠本看到谷川梁一郎进来,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谷川先生……”

“惠本小姐,很抱歉。”谷川梁一郎走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但这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今晚,恐怕要委屈你一下了。”

他话音刚落,两个黑衣大汉便从后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毛巾。

“谷川先生!您答应过我……”工草惠本惊恐地抬起头。

“我当然会履行承诺,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生移民的巨款。”谷川梁一郎蹲下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工草惠本的下巴,眼神温柔,“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必须先睡一觉。放心,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等工草惠本再说什么,大汉已经上前,用湿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工草惠本挣扎了几下,便软软地倒在了tatami席上。

“把她看好。”谷川梁一郎站起身,对大汉吩咐道,然后转头对经理说,“衣服,拿来。”

十五分钟后。

当谷川梁一郎从更衣室走出来时,连经理都看呆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化了精致的艺伎妆容,惨白的底妆,鲜红的嘴唇,眼角用金色的眼影勾勒出上挑的弧度,让他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更加勾魂摄魄。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的假发,盘成了传统的岛田髷,插着一支镶嵌着宝石的华丽簪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绯红色振袖和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和服的腰带被紧紧地束住,勾勒出他纤细而有力的腰肢。他的双手和脖颈,都涂抹了白色的香粉,只露出一双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他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毒蝎”,而是一个美得雌雄莫辨、充满了致命诱惑的绝代佳人。

“走吧,”他开口了,声音经过刻意的伪装,变得又细又软,带着一种独特的娇媚,“我的客人,恐怕等急了~”

“松风之间”是祗园会所最高级的包间,位于庭院的最深处,四面环水,只能通过一座木桥进入,私密性极佳。

申智贤此刻就坐在这里。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浴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他盘腿坐在tatami席上,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怀石料理和一瓶上好的清酒。

他看起来很放松,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杯,正在自斟自饮。但他的眼神,却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在这个房间里不断地扫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吱呀——”

门外传来拉门被打开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穿着女佣服饰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跪坐在门口,恭敬地说道:“申智贤先生,我们祗园会所的头牌,着名的工草惠本小姐,为您献上今晚的表演。”

申智贤挑了挑眉,放下酒杯,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哦?头牌?让她进来。”

门被完全拉开。

然后,申智贤看到了“工草惠本”。

当谷川梁一郎穿着那身绯红的振袖和服,迈着小碎步,摇曳生姿地走进房间时,即便是见惯了美女的申智贤也不由得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艳。

这个女人……太美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近乎妖冶的美。她的皮肤在烛光下白得发光,那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万种风情。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韵律和诱惑,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荷尔蒙气息。

但紧接着,申智贤的直觉便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女人的气质,太复杂了。在那股子柔媚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危险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艺伎,更像是……一只伪装起来的毒蝎。

“小女子工草惠本,见过申智贤先生。”谷川梁一郎用那妩媚的假声说道,他跪坐在申智贤对面,优雅地行了一个大礼,宽大的和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惠本小姐是吧?”申智贤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的名气,我早就听说了。据说,你的三味线,弹得比你的容貌还要动人?”

“申先生谬赞了。”谷川梁一郎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小女子不过是略通音律,只为博君一笑。”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把三味线。他盘膝坐下,将乐器抱在怀中,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叮——咚——”

清越的琴声响起,如山涧清泉,流淌在寂静的房间里。

谷川梁一郎开始演奏。

他弹的是一首经典的《六段之调》,曲调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将三味线这种乐器的独特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申智贤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工草惠本”的技艺,确实登峰造极。琴声仿佛有魔力一般,能抚平人心底的躁动。他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谈判而有些紧绷的心,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申智贤忍不住拍手称赞,眼神里的警惕,消散了不少,“弹得好!惠本小姐,你不仅人美,这手艺也是一绝啊!”

“申先生喜欢就好。”谷川梁一郎放下三味线,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副模样,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来,陪我喝一杯。”申智贤拿起酒瓶,给对面的空杯子倒满,“能让我这么尽兴的,你是第一个。”

谷川梁一郎没有拒绝。他端起酒杯,用袖子掩着口鼻,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他的动作优雅而矜持,却又带着一种引诱的意味。

两人推杯换盏,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

申智贤喝得有些多了,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酒精,加上这个绝美艺伎的陪伴,让他彻底卸下了最后的防备。

“惠本小姐……”他看着对面那张白皙美丽的脸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两道精致的柳叶眉,“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对方的脸颊。

然而,就在这时,谷川梁一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躲闪,反而顺势抓住了申智贤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申先生……”他身姿轻摇,举手投足间风情暗涌,却偏生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艳。见人意乱情迷,他眉眼间的那抹妖娆愈发浓烈,如带刺的玫瑰般艳丽逼人。他故作腼覥,用食指点了点对方的唇珠,面孔冶艳,吐气如兰,“申先生,您醉了。”

“我没醉……”申智贤喃喃道,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片肌肤的冰凉和细腻,这触感让他一阵心猿意马。

“不,您醉了。”谷川梁一郎微微一笑,另一只手,端起了那壶已经温热的清酒,“小女子再为您斟满此杯,为您醒醒酒吧。”

他提起酒壶,缓缓地将清酒注入申智贤面前的杯中。

就在酒液即将注满的瞬间,他藏在宽大袖口中的另一只手,极快地弹出了一点白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酒杯之中,瞬间便溶解在了清澈的酒液里。

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申先生,请。”谷川梁一郎将酒杯推到申智贤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申智贤没有丝毫怀疑。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美得让他心醉,让他想要将她彻底占有。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除了清酒的甘醇,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苦味。但他并未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秒钟后。

申智贤脸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聚焦困难,原本抓着“工草惠本”手腕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申先生,您怎么了?”谷川梁一郎故作惊讶地问道,脸上写满了“关切”。

“你……下药……”申智贤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猛地一拳砸向面前的矮几。

“哗啦——”

矮几被砸得粉碎,盘碟酒器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座倒塌的大山,重重地倒在了tatami席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申智贤的意识,像是从深海的海底,一点点浮上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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