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真鞭尸啊
后面那辆车里,宋知意正低着头,用纸巾擦简从宁脸上的雨水痕迹。
简从宁坐在她旁边,身体不再蜷缩了,但还是靠着她,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焦距对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汽车突然跟着前面那辆车转道了。
"姐姐,我们要去哪儿?"简从宁动了,他抬起头看着宋知意,那双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
宋知意看着他的脸,那张小脸上没有表情,五岁的孩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五岁的孩子应该哭,应该闹,应该问奶奶去哪儿了,应该要回家,但简从宁什么都没问。
宋知意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伸手把简从宁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又翘起来了,“大约是江总有其他事情吧,应该很快就到了,你饿不饿?包里有饼干,草莓味的,要不要吃一块?”
简从宁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然后他又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把窗外的路灯和店铺招牌搅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橙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在他的瞳孔里拖成长长的尾巴。
车子停在陵园门口的时候,雨刚好收了。
天上的云还是灰的,但水不往下掉了,地面上全是积水,柏油路面反着光,把路边那排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那辆车的门先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尘下了车,大衣的下摆垂到膝盖下面,被风掀起一个角,又落回去,他没有等后面的车,抬脚就往陵园里面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四个保镖跟在他后面。
后面那辆车的门也开了。
宋知意先下来,弯腰把简从宁从车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简从宁的脚一沾地就站住了,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宋知意牵住他的手,那只手太小了,整个手掌还没有她的掌心大,五根手指凉凉的,被她握住之后没有回握,也没有挣开,就那么软软地搭在她的手心里,"走吧。"
两个人跟在后面,往陵园深处走。
这座陵园建在城西的半山腰上,规模不小,入口处是一条石板路,两边种着柏树,柏树的枝叶被雨水洗过,水珠挂在针叶尖上,风一吹就掉下来,砸在石板上。
石板路走到头,分成三条岔路,江尘没有犹豫,直接拐上了左边那条,这条路比主路窄,两边的墓碑排列得更密,石碑一块挨着一块,上面刻着名字和日期,有的碑前摆着鲜花,有的什么都没有,石碑表面长了青苔,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他走得很快,脚步没有停顿,在第三排墓碑的中间位置停下来。
简承远的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的,打磨得很光,碑前的石台上摆着一束白菊花,花瓣已经蔫了,边缘发黄发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墓碑右下角刻着生卒年月:1970年8月12日至2006年11月3日。
江尘站在墓碑前面,低头看着那五个字,眼睛眯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挖。"
一个字。
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没有多问,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两分钟后,他和另一个保镖一人扛着一把铁锹回来了,一左一右站在墓碑两侧开挖,动作很快,配合很默契,泥土被一锹一锹地翻出来,堆在旁边,越堆越高,湿泥的腥气在空气里散开。
江尘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眼睛盯着越挖越深的坑,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他的长发吹到脸前面,他抬手拨开,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去。
宋知意牵着简从宁站在十几米外的石板路上。
她看见了保镖在挖坟,握着简从宁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问江尘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挖一个死人的坟,想问今天到底怎么了。
简从宁站在她旁边,视线越过前面那排矮矮的墓碑,落在那个越来越深的坑上,奶奶以前带他来过这里,来看他爸爸,奶奶会在碑前面放一束花,然后蹲下来,对着墓碑说很长一段话,说到后来会哭。
现在有人在挖他爸的坟……
简从宁的手在宋知意的掌心里动了一下,五根手指收拢,攥住了宋知意的食指和中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坑挖到一米多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东西。
两个保镖加快了速度,把棺材盖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棺材是红木的,漆面还算完整,只有几处被泥水泡得起了皮,露出底下发白的木质。
江尘走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开。"
保镖把铁锹插在土堆上,跳进坑里,双手扣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力往上推,棺材盖很沉,两个人一起使劲,盖子才松动了,往旁边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股气味冲上来,四个月的尸体在密封的棺材里,加上防腐处理,没有烂透,但那股气味还是让站在坑边的人都偏了一下头。
棺材里躺着死了四个月的简承远,尸体脸部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灰绿色的,塌陷了一些,颧骨和眉骨的轮廓比活着的时候更突出,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干裂,缩成一条细线,头发还在,黑色的,贴在头皮上,但已经失去了光泽。
江尘看着棺材里的这张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拖上来。"
两个保镖弯腰,一个抓肩膀,一个抓脚踝,把尸体从棺材里抬出来。
尸体被放在坑边的草地上,姿势歪扭着,一只胳膊搭在身侧,另一只被压在身体下面。
另一个保镖从停车场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马鞭,他双手递过去,江尘伸手接了。
鞭子在他手里掂了一下,分量不轻,他手腕转了一下,鞭身在空中划了一个弧,鞭梢抽在空气里,声音在陵园的柏树间回荡了一下,然后他抽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鞭落在尸体的胸口上。
皮鞭抽在西装面料上的声音是闷的,不像抽在活人身上那么脆,布料底下的肉已经失去了弹性,鞭子陷进去,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西装的面料在那个位置裂开了一条口子,露出底下灰绿色的皮肤。
江尘没有停。
鞭子在空中划出弧线,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尸体上,大衣的下摆跟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散在脸侧,他嘴角还挂着笑,盯着地上那具被抽得变形的尸体,目光灼热。
这幅画面让旁观者脊背发凉。
鞭子抽在尸体脸上的时候,皮肤裂开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色的组织液从裂口处渗出来,混着防腐药水的味道。
站在十几米外的石板路上的宋知意手在发抖,她跟了江尘三年……从未见过他这么疯狂鞭一具尸体,在一座陵园里,光天化日之下拿着马鞭,一下一下地抽打一个已经死了四个月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笑,眼睛是红的,每一鞭都用了全力,鞭子破空的声音在柏树间来回弹。
宋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串成一条逻辑线,但串不起来,从车上烫裤子开始,到居民楼里开枪,到现在陵园里鞭尸,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她对江尘这个人的全部认知。
忽地,她的手被一股力量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简从宁身体往后倒,眼睛闭上了,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青,整个人软下去,身体往一侧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知意的反应很快,在他的后脑勺碰到石板路之前把他接住了,她单膝跪在地上,把简从宁抱在怀里,她紧张的看向江尘,"江总!"
鞭子停了。
江尘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向宋知意的方向。
宋知意抱着简从宁跪在石板路上,那个孩子的脑袋耷拉在她的臂弯里,一只手垂下来,手指松开着,蓝色布鞋的鞋底朝上,沾满了泥。
江尘看了两秒,随后才放下鞭子,只是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起伏着,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带他回车上。"
宋知意抱着简从宁站起来,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江尘把马鞭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面留下了几道灰色的痕迹,他对最近的那个保镖说:"坟合上,尸体拖去殡仪馆,连夜烧了。"
保镖点头,招呼其他人过来。
江尘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柏树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滤下来的光是碎的,落在他的肩上,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关着,他没有往那辆车的方向看,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刚拉开后座的门,后面就传来宋知意的声音。
"江总!"
她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镇定,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孩子有点烧,额头很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尘手搭在车门框上,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把迈进去的那只脚抽回来,转身走向后面那辆车。
宋知意跟在他后面,拉开后座的车门。
简从宁躺在后座上,身体蜷着,脑袋枕在宋知意刚才脱下来垫着的西装外套上,他的脸朝着椅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耳朵,耳廓是红的,红得发亮,呼吸从微张的嘴里送出来,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频率不正常。
江尘弯腰钻进车里,直接坐到简从宁旁边,手伸过去贴上简从宁的额头。
烫!
皮肤底下的温度往外蒸,烫得他的手背发麻,他另一只手伸到简从宁的腋下,把这个五岁的孩子从座位上捞起来,动作很熟练,左手托住后脑勺,右手兜住屁股和大腿,往上一带,整个人就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简从宁的脑袋歪在他的锁骨下方,脸贴着他的衬衫,鼻尖抵在他胸口。
孩子的身体很轻,骨架小,肉也少,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但温度高得吓人,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热。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了。
前世简从宁五岁到八岁之间,三天两头生病,体质差,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顾清晚怀孕的时候身体就不好,生下来的孩子也跟着弱,发烧是家常便饭,一烧起来就是三十九度往上走,小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软成一摊,挂在他身上,跟没骨头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抱过简从宁无数次,从五岁抱到八岁,八岁之后简从宁长大了一些,不怎么让人抱了,但生病的时候还是会往他身边凑,坐在沙发上,靠着他的胳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整个人歪倒在他腿上,睡过去。
身体记住了这些,大脑可以恨,可以厌恶,可以在回忆起后脑勺那颗子弹的时候咬紧后槽牙,但手臂的肌肉记住了怎么托住一个五岁孩子的后脑勺,掌心记住了那颗小脑袋的重量和弧度,胸口记住了那个脑袋靠上来时的位置。
江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简从宁,这张脸很小,巴掌大,五官挤在一起,眉毛细细的,眼睛闭着,睫毛盖下来,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眉眼之间有顾清晚的痕迹,眉骨的弧度,眼尾的走势,鼻梁和嘴唇之间的距离,都是顾清晚的。
江尘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对站在车门外的宋知意说:"让家庭医生在家等着。"
宋知意点头,转身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车门关上了,司机发动了车子,驶出陵园的停车场,拐上下山的路。
山路弯多,车身左右晃,简从宁的脑袋跟着晃了一下,从江尘的锁骨滑到了肩膀上,江尘的手抬起来,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按回胸口的位置。
掌心下面的头发因为出汗湿了一层,贴在头皮上。
简从宁动了一下,身体无意识往江尘的怀里缩了缩,脸在衬衫上蹭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他的手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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