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们终于相见(二合一)

三日后,骑射大赛。

楚君辞一大早便醒了,由小太监伺候着穿衣束发。

站于殿中,他微眯着眸,闭目小憩。

“陛下……”

忽地,小太监面露犹豫,小心瞧了他一眼。

“何事?”

睁开双眸,他话音一顿,正好看到……

去岁正合适的衣袍如今已有些“不堪重负”,楚君辞抿了抿唇:“…换那件淡青色的吧,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竹叶的。”

“是。”

小太监颔首,将不合身的外袍挂回衣架,而后取来淡青色衣袍给楚君辞穿好。

将象征他身份的玉佩挂上腰带,小太监后退几步:“陛下,好了。”

“嗯。”

走出乾合殿,楚君辞看到了楚栎,对方正咬着糖葫芦,红色衣摆随风轻动。

“哥哥!”

楚栎也看到了他,三下五除二地将糖葫芦塞进口中,朝他跑来:“我扶着哥哥吧。”

“好。”楚君辞没有拒绝。

自阿栎知道他…后,每日最怕的就是他摔着,除此之外还经常督促他多多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楚君辞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

二人刚走出几步,楚栎突然一停,似是有些懊恼。

“哥哥……”

“嗯?”

“我让人给哥哥准备一个幂篱吧,可以遮一遮……”

和昭国相反,雍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加之天气愈发热了,楚君辞穿得有些单薄。

“……”楚君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被扶着上了马车,楚君辞撩开车帘,马车外守着元烬和林琛,他启唇:“出发吧。”

“是。”

马车朝着城外而去,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加之有禁卫军开道,一行人走得颇为顺利。

他们顺利出了城,马车在官道上行走,马车内,楚栎递给楚君辞一枚桃花糕:“哥哥,这个是阿烬在宫外排队买的,超级好吃!”

宫外有家新开的糕点铺子,自开业起,味道有口皆碑,日日人满为患。

听着楚栎介绍,楚君辞接过咬了一口,“不错。”

“嘿嘿。”

楚栎也咬了几口,而后掀开车帘,“阿烬,林琛,给。”

他给二人各抛去一块,二人接过,轻笑:“谢阿栎/谢王爷。”

咽下糕点,林琛凑近元烬,低声问:“元将军,你这糕点是在哪买的?”

“内子爱吃甜食,我打算回京后给她带一些。”

“就在城西那家新开的糕点铺。”

元烬回答,同时揶揄道:“林大人和夫人可真是恩爱。”

闻言,林琛脸色微红,想起什么,轻声叹气:“我只愧于不能多陪陪她。”

做他们暗卫这行的,本不该成家,可……

他和夫人年少相识,夫人又孤苦无依,他实在舍不得啊。

元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夫人会理解你的。”

“嗯。”

在他们说话之际,城门口有人策马而出。

怀中塞着刚买的桃花糕,他骑得很快,不一会消失在守卫的视线中。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东郊的一处平地停下。

楚栎伸了伸懒腰,拿起一旁的几个幂篱,“我给哥哥戴上。”

“我也有一个哦。”

“阿烬、林琛也要戴!”

哥哥太瘦了,一点点变化都很明显,楚栎不想哥哥被人议论,即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都听阿栎的。”

楚君辞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阿栎的意思,他虽有借口可以糊弄过去,但既然阿栎担心他,他也就任他去了。

戴好幂篱,楚栎掀开车帘,将剩下两个递给元烬和林琛:“你们两个也戴上。”

“是。”

林琛倒是没意见,元烬接过幂篱后,眨了眨眼:“阿栎,那我等会比赛也要戴吗?”

“比赛再摘下来呀,你个笨蛋。”

“哦。”

笨蛋元烬笑了笑,将幂篱戴在头上,一行人往中央的看台走去。

此次大赛共有三个项目,实行递进制,第一局入围五十人,第二局入围二十人,第三局入围三人,分别为前三甲。

第一个项目最简单,靶子不动,参与者骑在马上射箭;

第二个项目增加了一些难度,在参与者骑射的同时,靶子也在随机移动着;

第三局最难,在靶子动的前提下,又增设了一些障碍。

故而每一年,折在第三关的人最多,今年的参与者有不少都在往年输在了第三关。

楚君辞看了眼现场的布置,又望向远处,场地周围埋伏着三千精兵,若那人胆敢出现,定然插翅难逃。

站于原地,楚君辞心情复杂,他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出现,一如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出现……

“哥哥,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楚栎来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

楚君辞摇头,“阿栎,时间快到了吧?”

“是呀。”

楚栎点头:“我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哥哥,我们去那边坐吧,站着多累啊。”

“好。”

在看台上坐下,楚栎坐在他旁边,从袖中拿出桃花糕:“哥哥,吃吗?”

“阿栎吃吧。”

“哦哦。”

双手捧着桃花糕,楚栎愉悦地眯了眯眸,一会后又问:“哥哥,渴不渴?”

“不渴。”

“好吧。”

楚栎咬着桃花糕,想起什么,凑近他耳边:“哥哥,我让绣娘做了新衣服哦。”

“做了两个款式的,还有新鞋子、新帽子,除了这些,哥哥还有什么要让绣娘做的吗?”

“暂时没有。”

“好吧。”

楚栎点了点头,又一刻钟,参与者终于来齐。

看台上或站或坐着人,远处的外围处守着侍卫,禁止无关人员离得太近。

“闲杂人等,退后几步。”事关天子安危,他们不敢松懈。

被拦下的人也包括墨衍,他遥望场内,只能看到几个小小的影子。

若想见到阿辞,他必须进去。

绕开人群,目光打量四周,他缓缓上前:“我是谢府小厮,我家公子今年没空参与大赛,令我替他多看几眼。”

“谢府小厮?”守卫蹙眉。

“我家公子乃谢允舟小将军,莫非你不识得?”

墨衍冷哼,同时拿出一枚玉佩:“这是公子给我的信物,乃当今天子所赐,你有几个狗胆拦我?”

“这……”

守卫面露犹豫,片刻后侧开身体:“进去吧。”

收回玉佩,墨衍大步跨进场内。

玉佩是他在谢府密室找到的,按照推测,这是阿辞送给谢允舟十四岁的礼物,但……

现在是他的了。

离得更近后,隔着不远的距离,墨衍终于闻到了熟悉的莲花香。

即使很淡很淡,却也真实存在着。

目光精准望向一人,他滚了滚喉结,暗道:阿辞,今日你我终于得以相见。

他的阿辞坐于高台之上,头上戴着幂篱,身旁挨着一个少年。

想来,那人是楚栎。

楚栎…阿辞的胞弟,二人关系极好。

想到这,墨衍蜷了蜷手,脑海闪过他曾下达的一个又一个命令——

【绑了楚栎,让楚翎拿雪莲来换。】

【若雍国没有雪莲,为了楚栎,楚翎会去找的。】

【派一队使臣去雍国告知楚栎,七日内不交出雪莲,昭国会开战。】

“……”

懊恼地蹙紧眉头,墨衍暗骂一声,心想:为何上苍要和他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让他得罪了阿辞不说,还得罪了他唯一的弟弟!

若是楚栎在阿辞面前吹吹风,说他坏话……

光是想想,墨衍就快急死了!

但同时他也不禁心生疑惑:阿辞戴幂篱做什么?

难不成是生病了?不能见风?

可楚栎也戴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二人也是如此打扮。

偏偏二人墨衍都见过,其中一个是此前带队去昭国狩猎场的领队,似乎姓林。

另一个…是那个射箭的小白脸。

墨衍不知道的是,在守卫放他进去的瞬间,这个消息也传进了场内。

听着暗卫的回禀,楚君辞也望向一个方向,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双唇微动,他吩咐侍卫:“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来了。”

“是,陛下。”

同样发现墨衍来的人还有楚栎,隔着幂篱他感受到了一股很讨厌的气息!顺着来源看去,果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丑男人。

听到哥哥那句“他来了”后,他瞪大了双眸,墨衍竟然真的来了?!

“哥哥。”他突然有些慌,下意识攥上楚君辞的手臂。

“别怕。”

楚君辞安抚着他:“有我在。”

“嗯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衍站在下方,目光不时遥望着他。

他想等一个最佳的时机潜到他身旁,却碍于看台下方守着诸多侍卫。

他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靠近,几乎是天方夜谭。

故而,他只能选择等待。

今日能见到阿辞他已然心满意足。

即使他们隔了很远,即使他连阿辞的脸都看不清,即使……

阿辞不知道他是他。

他也依旧很高兴。

“阿辞。”

他无声默念着,一会后轻轻唤道:“阿翎。”

随着“阿翎”的落下,他的脑海再次闪过一些片段,这一次,他抓住了。

御花园内,他跟在一个小孩身后:“楚翎,我叫墨衍。”

“楚翎,你能不能理理我?”

“阿翎,摄政王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还有三日我就要离开雍国了,我们只做三日的朋友也不行吗?”

“……”

越来越多的片段自脑海闪过,墨衍脸色惨白,眉头紧锁。

他不禁后退了一步,目光再次望向高台。

嘴唇嗡动,他说不出话,原来……

他和阿辞以前真的见过。

是他忘了他,是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承诺?

什么承诺?

墨衍一愣,为何他的脑海会下意识滑过这句话?

就在他想探寻更多时,记忆的碎片已悄然流逝,即使他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了。

拍了拍头,墨衍探向怀中的桃花糕。

阿辞喜欢吃甜的,这些桃花糕都是他出城时特意给他带的。

阿辞会喜欢吗?

他出神了许久,再次回神时比赛已经开始,他的阿辞依旧坐在高台。

站在阿辞身后的小白脸却不见了,目光搜寻一番,墨衍在赛场上看到了他。

他依旧束着马尾,一身活力。

阿辞喜欢这种?

墨衍在心中暗道。

下一刻,他看见小白脸望向高台,右手兴奋地挥了挥,脸上满是碍眼的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墨衍看到了站起身的楚栎,对方同样挥着右手,一身的雀跃怎么也止不住。

“……”

墨衍沉默片刻,心道:原来如此。

小白脸原来是楚栎的心上人,二人互相爱慕。

他就说阿辞怎么会喜欢那个小白脸,墨衍骤然松了口气,连带着看元烬也顺眼了不少。

想通之后,他再看元烬的笑容也没那么碍眼了,甚至隐隐生出了看待小辈的意味。

毕竟是楚栎的心上人,楚栎又是阿辞疼爱的弟弟,算下来,也算是他的亲戚了。

他抱着双臂,脑中想了很多,时间悄然流逝,可他依旧没有寻到接近阿辞的时机。

渐渐地,比赛结束了。

魁首自然是元烬,他兴奋地来到楚栎面前:“阿栎,我赢了!”

“我看到了,阿烬,你真厉害!”

被楚栎夸奖后的元烬红了脸,“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你个笨蛋,我说你厉害还不行啊?”

“不是不是。”

元烬解释:“阿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

元烬一张脸愁得皱在一起,一旁的楚君辞无奈:“好了阿栎,别逗他了。”

“哦。”

楚栎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阿烬果然是笨蛋。”

在三人说话时,其余参赛的人也围了过来,“陛下。”

他们盼望着见陛下一眼,今日终于实现,即使隔着幂篱,可他们仍旧很是兴奋。

其中一人出声:“陛下,草民一直听闻陛下擅骑射,可从未见过陛下的风采,不知今日可否……”

毕竟此前流传出来的消息是“陛下也要参加骑射大赛”,可今日,直到比赛结束了,他们都没看见陛下参与。

这让他们不免有些失落,如今宁愿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也不禁问出这句。

“哥哥身体不适,不能……”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打断,他拦下楚栎,“朕身体不适,不能骑马,但…射箭还是可以的。”

“取弓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