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活阎王

几场雨后,又到了炎热的夏季。

气温犹如被扔进熔炉的铁块,连柏油马路都被炙烤得散发出一GU焦灼的橡胶味。

这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恰如其分地笼罩在顾云峥的头顶。

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失去了集团内部资金血Ye输送的顾氏房地产,犹如一具庞大的躯T突然被掐断了供氧。几个即将封顶的核心楼盘因为拖欠工程款而被迫停工。顾氏地产总部大楼下,讨薪的建筑工人和拉着白底黑字横幅的建材供应商,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将旋转玻璃门堵得水泄不通。

刺耳的喇叭声和凄厉的叫骂声,穿透双层隔音玻璃,隐隐约约地传进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顾云峥双眼深陷,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被汗水浸透,几缕灰白的头发无力地垂在油腻的额前。他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烟头。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如同催命符一般,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一笔过桥资金的彻底冻结。

他颤抖着手,拿起私人手机,无数次拨打那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nV声在冷气开到最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却浇不灭顾云峥心头的邪火。

顾云亭不接,也不挂断。这种钝刀子割r0U的折磨,一点点熬g了顾云峥仅存的理智。他深谙人X中的恐惧与侥幸,没有在顾云峥刚显露颓势时落井下石,而是选择退居幕后,冷眼旁观。看着他在泥沼中越陷越深,看着他向所有的朋友求救却被拒之门外,看着他被b到JiNg神崩溃的边缘。

七月中旬,闷热的桑拿天让大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云峥犹如一具行尸走r0U般,跌跌撞撞地推开了星云传媒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冷气充沛,带着一GU令人心神安宁的冷杉香。

顾云亭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随X地敞开着。他正站在一整面墙的恒温水族箱前,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银质镊子,夹起一块鲜红的生r0U,漫不经心地投入水中。

水族箱里,一条通T暗金sE的顶级红龙鱼猛地窜出,一口将那块血r0U吞噬殆尽,水面荡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大哥来了。”

顾云亭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专注地看着那条进食的龙鱼,声音温和得犹如一个真正关心兄长的弟弟,“外面这么热,大哥的脸sE怎么差成这样?底下的人也不懂事,连杯冰水都没给大哥倒。”

这种反常的温和,却让顾云峥浑身打了个冷战。

“老三……云亭。”顾云峥咽了一口g涩的唾沫,几近哀求地扑到水族箱前,“救救大哥。顾氏地产撑不住了。只要你肯出一笔钱把窟窿填上,我愿意把手里百分之三十的GU份转给你!”

顾云亭放下手里的银镊子,拿过一旁的Sh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他转过身,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明码标价的废品。

“大哥,你那些GU份现在在二级市场上,b废纸还要便宜。”顾云亭轻笑了一声,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随后拿起一本黑sE文件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签了它。你楼下的那些讨债鬼,我马上让人打发走。”

顾云峥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翻开那份文件。然而,当他看清上面的条款时,瞳孔瞬间放大了数倍。

这是一份《顾氏房地产不良资产打包剥离及重组授权书》。

条款冷酷到了极点:由大城国资背景的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出面,以市场评估价的三折,全盘接手顾云峥名下所有停工的商品房楼盘和债务。而顾云峥手中一直持有的西南以及沿海省份的几块地皮,将无条件转让给万恒资本,以用来抵消部分银行贷款。最致命的是,星云传媒将零成本全面接管顾氏地产的所有高净值客户数据库及政府拿地关系网。

“三折……你让我把这辈子打拼下来的江山,打三折卖给国资?还把地皮白送给沈知律?!”顾云峥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猛地将文件砸向顾云亭,“你这是明抢!你这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我Si也不会签这种协议!你不怕报应吗?!你不怕父亲泉下有知吗?!”

面对顾云峥的暴怒,顾云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微微偏过头,躲开飞来的文件夹。文件夹掉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急。”顾云亭大步跨过那份协议,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语气里透着一GU置身事外的慵懒,“大哥既然觉得亏了,那就回去再想想。星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顾云峥喘着粗气,摔门而去。

他以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的骨气,却不知道,这仅仅是猎手拉长战线的开始。

八月,酷暑难当,整个大城仿佛都在燃烧。

被b入绝境的顾云峥躲在郊区的一处隐秘别墅里。那些被b急了的民间借贷催收人员,已经开始往他老宅的墙上泼红油漆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开了他的门。

是被叶南星和顾云亭联手Ga0到边缘化、如今只剩下一家破工厂的顾家二少爷,顾云峰。

顾云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短袖,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中透着一GU神经质的癫狂。他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冰水,随后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着顾云峥:

“大哥,你千万别签老三那个协议!你真以为这是老三一个人的主意?他那个脑子,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么Y毒的连环计!”

顾云峥瘫坐在沙发上,眼皮疲惫地跳动着。

“大城里很多人早就看不顺眼叶南星了!”顾云峰咬牙切齿地拍着大腿,“顾云亭这么狠,背后肯定有叶南星的指点!他们俩就是串通好的!先Ga0Si我,再Ga0Si你。大哥,你只要再拖一拖,等上面出台了救市政策,你就不用把江山拱手送人!”

顾云峰的挑拨,犹如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了顾云峥的心里。他恨叶南星,更恨那个在会议室里踩着他上位的顾云亭。

可是,他还能拖多久?

又过了一周。当法院的强制执行传票和限制高消费令同时送到顾云峥的面前时,他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了。

什么尊严,什么江山,在牢狱之灾和倾家荡产的恐惧面前,全都变成了虚无的泡沫。

八月下旬的一个午后,顾云峥再次来到了星云传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次,他没有了咆哮的力气。他的背脊佝偻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让他感到无b屈辱的是,这次代表万恒资本来参与资产剥离谈判的,甚至不是沈知律本人,而是他的助理张诚。

这种连面都不露的轻视,仿佛在无声地告诉顾云峥:你现在,连让那位资本大鳄亲自下场的资格都没有了。

顾云峥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手里转动着银sE打火机的顾云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老三……我签。但是,你不能把事情做绝。”

顾云峥的双手紧紧抓着大理石桌面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AMC接走商品房,万恒拿走地皮,你cH0U走数据。那剩下的呢?顾氏房地产名下还有那么庞大的物业公司、保全业务和一些商管项目。这些业务虽然不怎么赚钱,但那是几万人的饭碗,不能倒!”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盯着顾云亭,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权力的残渣:

“我可以把GU份交出去,但我必须继续留在顾氏。我可以降职,但我不能就这样滚出去喝西北风。我好歹是顾家长子。”

顾云亭停止了转动打火机的动作。

他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刮过顾云峥那张惨白、充满祈求的脸。这正是他想要的结局——bSi亡更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跌落泥潭,却还要为了几口残羹冷炙,向踩在自己头上的仇人摇尾乞怜。

“可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云亭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还没等顾云峥眼底的狂喜蔓延开来,顾云亭接下来的话,便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氏房地产重组后,剥离出的物业、保全和商管板块,合并成立一家新的后勤服务公司。大哥既然舍不得这几万人的饭碗,那你就继续留任,当这家新公司的总经理吧。”

顾云亭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嘴角g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董事长的位置,你就别惦记了。新公司的财务权和人事权,会由外面的职业经理人担任。大哥以后,就好好带着那帮保安和保洁,替大城的业主们修修下水道,管管地下车库吧。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杀人不见血。

让曾经挥斥方遒、动辄签下几十亿地皮的顾家大少爷,去当一个跟在业主PGU后面点头哈腰的物业头子。这种落差,这种日复一日的羞辱,b直接剥夺他的一切还要让他痛不yu生。

顾云峥浑身发抖。他想掀桌子,想破口大骂,可是看着顾云亭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他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在那份足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尘埃落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诚收起属于万恒的那部分协议,礼貌地道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家兄弟二人。

顾云峥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份散发着墨香的绝命书。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顾云峰几天前那副癫狂的模样,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顾云亭。

“老三。”顾云峥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刻骨的仇恨,“……是不是叶南星教你的?!”

面对这声凄厉的质问,顾云亭脸上的冷酷瞬间消融。

他微微歪过头,那双原本凌厉的桃花眼里,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他用一种几乎听不出任何伪装的轻松语调,轻轻开口:

“你说什么呢,大哥?”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纽扣,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云峥,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这句轻飘飘的否认,没有辩解,没有怒意。却犹如一记重锤,砸得顾云峥耳边嗡嗡作响。那种仿佛看穿了一切、却又故意将你玩弄于GU掌之间的松弛感,b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顾云亭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九月初,当秋风终于吹散了大城长达三个月的闷热时。

整个商界已经被这场惊天动地的资产重组彻底震撼。顾家大少爷从云端跌落,纵然依然保全地产公司的名头,然而其主营业务却以物业以及商管为主;顾家二少爷守着一个破厂子苟延残喘。而星云传媒不仅没有伤筋动骨,反而将顾氏集团最核心的数据和命脉尽数收归囊中。

这场绵延许久的无声绞杀,让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顾家那位曾经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嫡子,是个手段b“黑寡妇”叶南星还要狠辣无情的活阎王。更关键的是,他做事出其不意,且疯魔至极。

他不会直接杀Si对方。

他会把对手的翅膀折断,cH0Ug对方的骨髓,然后留着对方那具空壳,让其在余生中,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然而,就在九月一日的清晨。秋日的yAn光驱散了晨曦的薄雾,空气中透着一丝属于新学期的清新与热闹。

大城最顶级的私立国际小学门口,豪车云集,非富即贵的家长们牵着自家穿着JiNg致校服的孩子,在门口排队等候入场。

一辆黑sE的宝马7系稳稳地停在校门对面的林荫道旁。

车门打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云亭率先迈出长腿,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sE暗纹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褪去了几分商场上的冷厉,多了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松弛与矜贵。

他走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向车厢内伸出手。

一只baiNENg软糯的小手立刻搭了上来。

七岁的叶汀穿着一套剪裁合T的英式贵族校服,背着一只定制的黑sE小书包,从车里跳了下来。

当年的那个只会咬手指头的小粉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活泼漂亮的小男孩。他完美地继承了母亲那冷瓷般白皙细腻的皮肤,而那双乌黑灵动、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却和牵着他的男人如出一辙。

只不过,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正充满着大大的不满,任凭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小祖宗,丝毫没有一丁点上学的喜悦。

“舅舅,你走慢点,我的新皮鞋有些磨脚。”

叶汀扯了扯顾云亭的袖口,像个小大人似的皱起好看的眉头,小嘴撅得老高,“妈妈是个不守信用的大骗子。明明拉g说好了要亲自送我上一年级的,怎么昨天晚上临时飞去l敦了?结果派你来敷衍我。”

顾云亭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家伙。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张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语气里满是纵容与调侃:“怎么?大城多少人排着队想见你舅舅一面都见不到,我推了三个早会来送你上学,你还嫌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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