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跟俺走吧

周志军一开始大步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

春桃的头耷拉在他的后背上，随着他的脚步来回颠簸，颠得她眼花缭乱，晕头转向间，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恍惚中，她被轻轻放了下来。地上铺着一条被褥，底下软软的，像是垫了麦秸。被褥一头还放着周志军那件已经发白的军大衣。

他怕地上太硬硌着春桃细嫩的皮肤，这个临时的简易床铺是周志军今黑才准备好的。

春桃还没从惊慌失措中缓过神，男人高大的身躯就带着滚烫的温度压了下来，把她的小身板罩得严严实实。

砖窑里昏暗得很，只能看见男人模糊的轮廓。

……

一阵凉风从砖窑破洞灌进来，卷着麦秸的沙沙声渐渐平息。

周志军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火辣辣的，“跟俺走吧！过咱自己的日子！”

春桃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抬起酸软的手去推他，眼底涌出泪花，“不……俺不能走！”

想起过年时王兰花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俺要是走了，俺哥咋办？

俺嫂子就不跟他过了……俺奶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打击……”

心里的苦楚翻涌上来，她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以后别再这样对俺了中不中？让俺过几天清净日子？这是俺的命，俺得认……”

她知道，不认命又能咋样？像王臭妮那样去死吗？她不是没有想过，想过很多次，可始终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别人说她软弱也好，说她傻也罢，她这辈子，好像只能为别人活了……

“桃，你咋恁傻呢？”周志军的声音带着疼惜，“他们都看你软弱，才这样绑着你。

你跟俺走了，你嫂子未必就会和你哥离婚……”

“你别说了，俺不走！”春桃打断他。

周志军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拐不过这个弯来。

心里盼着她能怀上，那样或许就愿意跟他走了。

可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春桃的脾气太犟，真要是怀了，她说不定会走上绝路。

周志军的心在矛盾和纠结中来回拉扯，幸好前几次都很安全。这次他特意带了东西，总算不用再为这事儿担心。

年前赶年集的时候，他去了趟卫生院。

医生告诉他，现在卫生院不负责发放了，东西都分到各个村的大队部，需要的话得找妇女主任去领。

按政策，不能再生的妇女都被拉到公社结扎了，根本用不上。那些符合生育政策的，更用不着。

周志军琢磨着，妇女主任那儿肯定囤了不少。

大年三十他值班，手里有大队部的钥匙，就趁没人的时候打开门翻找，居然真翻出一箱子。

他赶紧把棉袄、棉裤的兜里都装满，藏在自己里屋的柜子里，还特意买了把锁锁上。

今个出门的时候，他往兜里塞了几个。

“桃，别哭了，俺不逼你……”周志军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吃个糖，甜甜嘴！”

苹果味的水果糖在舌尖蔓延开丝丝甜意，却压不住春桃心中的苦涩。

周志军把她紧紧裹在军大衣里，双臂环着她不肯撒手。每次和她在一起，时间都过得飞快。

他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永不分开，可这个愿望，实现起来太难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志军这才松了手，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好衣服，解开被弄乱的辫子，用粗糙的手指把她的长发梳顺溜，又笨拙地为她重新编好。

辫子编得歪歪扭扭，可他认真又轻柔的动作，让春桃鼻头发酸，眼眶发涩。

谁也不会想到，周志军这样一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汉子，居然会为一个女人编辫子。

“桃！”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突然，他一拳狠狠砸在砖窑的墙上，墙上被砸出一个浅坑，手上浸出了血，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丝疼痛。

他弯腰给她穿好鞋子，把军大衣又往她身上裹了裹，背起她就往外走。

乍暖还寒的夜晚，外头冷得刺骨，可被周志军裹住，春桃的身上暖烘烘的。

但她怕被村里起夜的人看见，更怕撞上看电视回来的晓红他们，就挣扎着要下来。

“俺自个走，你去砖窑拿被子！”

“俺先把你背回家，再回来拿！”

周志军不肯放她，春桃也不再挣扎，只盼着能快点到家。

走到村北道场时，突然就看见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北边照了过来……